霧氣離迷,遮住前路。
低頭朝腳邊看去,只有一截白石道路在霧裡若隱若現,延伸至未知的彼方。
柳鼠抬手,嘗試舒展手掌——
活動自如,伸展無礙。
心念一動,青色法力噴湧而出,將他身前的迷霧驅散——
並沒有成功。
這股法力激起的風,泥牛入海般吹過迷霧,吹不起一絲波瀾。
再一拍儲物袋——連飛劍都完美地複刻出來。
“好真實的幻境,不愧是在四階蜃妖的屍體上建立的城市。”他眉梢一挑。
認知清醒,法力無恙,連身上的法器都別無二致。
雖說在保持清醒意識的前提下進入此地,柳鼠可以非常簡單地分辨出這是幻境。
柳鼠將手伸進霧裡,清晰感受到一股致幻的力量。
其他參會者,未必可以保持清醒地通過白石天梯。
恐怕在場之人,除了他之外,進入這幻境之後立刻便被霧氣致幻了。
特意為叩心路而創造幻境,這就是大宗門的深厚底蘊。
也是他不惜耽擱一年也要等待的原因。
“站著不動,什麽都不會發生,開始吧。”
柳鼠喃喃自語著,在白石道路上踏出一步。
第一步。
刹那間,霧氣莽莽,如浪潮般洶湧而來。
無邊的霧浪拍打他的臉頰,拂亂他的頭髮,似乎要入侵他的心神,將他淹沒在霧裡。
柳鼠可以感受到一股微弱的壓力。
聯想到踏上天梯前袁紅玉的話語,在叩心路上邁出的步數,大概就是第一關的成績吧。
柳鼠面色如常,再踏出一步。
第二步。
霧氣更深,威壓更甚。
但也就是練氣初期的水準,加之他身,和撓癢癢沒什麽區別。
第三步、第四步、第五步……
第三百零一步,柳鼠眉梢一揚。
從未知處降下的威壓,已然增強到練氣中期的強度了。
雖然對他來說,沒什麽兩樣。
他也不急,接著在望不到頭的白石道路上漫步。
四百步、四百零一步;
五百步、五百零一步;
六百步、七百步、八百步……
第八百三十步。
“到這裡,降臨的威壓,已經有練氣十一層的強度了,再加上這看似無邊無際的幻霧,一般練氣十一層的修士該要遭不住了。”
柳鼠自忖,正常情況,走到這裡就可以了。
然而考慮到靈根資質的減分,為了保險起見,還是得在其他地方多拿點分。
他看似掙扎地在原地站立了好一會兒,隨後繼續踏出一步。
此後的每一步都像是掙扎良久,耗費心神無數。
就這麽“艱難”得,他走到了第八百九十九步。
差不多了,他停下腳步。
到此刻,降臨在他身上的威壓,已經到達了練氣圓滿的強度,但還不足以讓他感到吃力。
他轉世多次,從能不完整保留幾世記憶來看,神魂強度便可見一斑。
但再走下去,就是築基的領域了。
繼續走下去就會顯得有些誇張。
此舉固然能給各大宗門的人帶來強烈的印象,但這並非一定是好事。
他此世手握強大天賦,在沒有足夠好處的前提下,沒必要讓修行的前路充滿不穩定性。
他閉上雙眼,放開心神間的守護。
這一瞬間,
洶湧翻滾的霧氣,仿佛靜滯了下來。 耳邊能夠聽到柔美的低語:“你從何而來?”
“我……我從凡間來,家住、家住洪州清平郡,祖上曾入朝為官,至今仍有余蔭。”柳鼠面色掙扎,這對他來說似乎是一段不堪提起的往事。
那柔美聲音又問道:“你為何修道?”
“家有仙家典籍收藏,青年時醉心於此,嘗茶飯不思,後遇野道人,言有修煉資質,遂一意孤行,世外求仙,求長生求自由,求法力無邊。”
他答完第二題後,霧氣忽然重新翻湧起來。
似乎有股力量在催促他睜開雙眼,同時耳邊傳來呢喃。
“你的修道之志當真堅定?”
柳鼠睜開雙眼,場景已然發生變換。
他站在一座古香古色的宅院前,一對蒼老的夫婦正看著自己。
男人眉頭緊皺,一言不發,女人涕淚交垂,淒淒然欲語淚先流。
柳鼠看著他們,心口竟有一絲刺痛。
柳鼠撲通一聲直接跪下,朝那夫婦連磕三個頭。
而後深深看了一眼雙親,神色堅毅,轉身大步離去。
才走幾步,整個場景又被霧浪淹沒。
霧浪如潮水般退去,又是新的景色。
在這場景中,他成為了仙門的弟子,平日裡敬愛師長,交好同門,甚至還與同門師妹結成道侶,在仙山靈谷中日夜清修,好不快活。
忽有一日,山谷大火,魔門進犯,鋪天蓋地都是敵人,師門力量在他們面前不堪一擊。
耳邊又是那個呢喃:“待你修道有成,你可願嚴守戒律,絕對敬愛宗門,絕對忠於宗門,絕對為宗門的利益而戰?”
柳鼠望著眼前高大猙獰的敵人,拔出長劍,大喊著奮不顧身發起了衝鋒。
在他碰到敵人之前,場景又如鏡面般破碎。
“你可願……”
……
問答持續了十次,霧潮再次散去。
卻再無新場景變幻而出。
同時,一直降臨在他身上的威壓也蕩然無存。
一切束縛如錯覺般消失不見。
於是柳鼠“掙扎”著睜開雙眼。
入目所及,是夢幻閃耀的七彩天穹。
他站在某個地勢凹陷的廣場上,身邊還有不少神色恍惚的修士。
粗略一數,將將千人。
他們身邊雲霧繚繞,恍如仙境。
而在廣場的最中心,有個巨大的演武台,此刻空無一人。
再抬頭仰望四周,有仙山、幽谷、群殿、草原。
四處仙家異象分別降臨在廣場的四個方位,高高在上,將眾人包圍。
再細細看去,這四處異象下擺放著座椅,此刻坐著不少衣袍統一的修士。
應該就是四大宗門前來招收弟子的執事或長老了。
柳鼠正要再分別細看,忽然聽見背後的腳步聲。
他轉過身來,正面迎接柔軟的衝擊。
是熟悉的香味。
柳鼠撫摸著她的頭,聽她開心道:“我就知道一定能在蜃海見到你。”
“我也是,玉娘,恭喜你成功步過天梯。”柳鼠柔聲說道。
大庭廣眾,袁紅玉也不好意思久抱,只見她意思了一下,就松開手,俏臉微紅道:“這次多虧了你,我兒時也參加過一次雲上仙會,但當時連白石天梯這關都沒過去,更別說後面了。”
她面色又凝重起來,湊近柳鼠的耳邊,低聲說道:
“不過我剛了解過,之前我們走過的白石天梯,所有人在其中的表現都會被記錄下來,供四大宗門的長老們參考。接下來測試完靈根,這些上宗長老們就會根據靈根資質和叩心路的表現,開始挑選各自屬意的弟子了。”
“原來玉娘早就打聽了。”柳鼠聽得連連點頭,待袁紅玉說完,他又問道:
“那挑挑選選,在這裡的上千人,總有被挑剩下的,那時怎麽辦?”
袁紅玉朝廣場中間的演武台努了努嘴:“那時就要上雲山演武了,只要戰鬥才情優秀,鬥法經驗豐富,也有機會被看重這些的長老們收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