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柳長生的第四世。
從他二十九歲大夢方醒算起,到現在也只是過去了七年。
對芸芸凡生而言,七年已是滄海桑田。
但對修真之人來說,尤其是已經開始超脫凡俗的那些築基修士。
每次閉關的時間單位便已是多以年計。
七年的時光,無論如何也稱不上漫長。
而縱觀這七年。
從離開那座洪北邊陲的烏衣小鎮開始,柳長生的耳邊便時常出現雲上仙宮的名字。
自白露劍典,樓清風;
到離天峰、章城琴氏、雲骸道基;
以及還在冷虹峰淬煉的那枚殘品外丹。
除開這轉世系統,雲上仙宮可以說是他目前獲得的最大機緣。
更難得的是,這份機緣從練氣期一路持續到築基中期,貫穿了他此世的修煉生涯。
以他這修真界中接近墊底的四靈根資質。
能夠六年築基,再憑借後勁又一年衝上築基中期,很大程度上也是因為柳長生獲得了雲上仙宮的遺澤。
所以在發現他的玉娘乃是仙宮遺脈,緊接著又入手了那枚看起來就極為不凡的劍令後。
按理來說,他應該感到興奮。
雲上仙宮縱然已是覆滅,但有道是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單說這小玩意,或許就是連接著某處秘庫的大門鑰匙。
一個存在時便有底氣越階,與玄妙宗扳手腕的郡縣級宗門。
一個能夠研究出雲骸道基,此等堪稱變革性靈丹的大宗門。
它所留下的遺跡洞府,但凡稍微尋到些許遺產。
對眼下還是築基的柳長生而言,都是天大的好處。
但柳長生心中除開驚喜,疑慮更多。
歸根結底,還是那個很小的細節。
他前世從未聽過雲上仙宮的存在。
這看起來只是件很小的事情。
既然轉世會帶來記憶磨損,忘記一個本國郡縣級勢力的名字而已,有什麽大不了的?
但其實這問題非常嚴重。
前世千年、二世六百年,一世四百年。
柳長生這三世的記憶在坐化後傳承下來,又經過不同程度的折損。
那是何等巨量且混亂的信息?
因為過於混亂,他都在很久以前嘗試過後便放棄了追溯功法,改為風險更小的開拓隱蔽洞府保留此類遺產,靜待後世開掘。
但完整的功法內容與本國大勢力的名字,這兩者是不能相提並論的。
就拿此世來舉例,在開局的洪州極北烏衣鎮,柳長生只是出門轉了一圈,就很輕松地知曉,烏衣鎮在樓外樓與玄水宗的勢力范圍內。
再開口問問,便能知到臨宮城明面上的勢力情況。
而若再有一張經井國皇庭主持刊印,然後層層下發的堪輿地圖,簡簡單單就能發現位於臨宮城南方的雲上城,以及其附近的各個強大勢力。
在這個時代,修士擁有凡人根本無法想象的行動力,特別是初步脫離了低階范疇的築基修士,他們擁有日行千裡還能保留相當戰力的能力,更兼有各階傳訊符的存在。
在如此環境下,只要能進入修真這個圈子,信息的流通之快,也是大部分凡人無法想象的。
別的不說,柳長生在臨宮城時逛街采買,期間雲上城各大勢力的相關事宜可是不絕於耳。
這些經常被人提起的名字,是就算轉世時記憶要經歷六成磨損,也無法徹底洗淨的。
這僅僅只是一個例子。
他前世作為井國第一煉丹師,為了尋求藥材以及完成成就,行走足跡遍布整個井國,像臨宮城這般的經歷簡直不要太多。
這般見聞之下,以元嬰真人的記憶力而言,那些稱霸一方的郡縣級勢力,他是了然於心的。
打死他都不信,如此龐大的記憶,可以把能穩穩排進本國前十的大勢力名字給洗了。
既然如此,那便可以得到一個很明顯的結論,直到焚天真人坐化,井國修真界內都不存在一個名叫雲上仙宮的郡縣級勢力。
早在覺醒的第一天,柳長生就知道,現在距焚天真人坐化已過去兩百年。
而此時距雲上仙宮覆滅,又過了幾十年。
一百多年,如此短暫。
這雲上仙宮就已經經歷了強勢崛起、舉宗研究禁忌、惹上井國眾勢力、莫名覆滅的整個流程。
太不可思議了。
柳長生忍不住猜測。
這個雲上仙宮能夠做到這個程度,說不定並不是井國本土的跟腳。
而在章城一行後他又覺得,雲上仙宮或許沒這麽簡單。
不管怎麽說,對於玉娘很大概率的那個身份,柳長生目前並不打算下功夫做文章。
在這深水秘密之下,指不定就有什麽危險在等著他。
對於他目前的築基修為而言。
這枚劍令,還沒到開啟的時候。
“唉,寶山之鑰在手卻只能無視,這也是一種幸福的痛苦。 ”柳長生長歎一口氣。
其實,哪怕若是得到了玄妙宗的類似機緣,他都不會半點從心。
他只會第一時間做好規劃,待實力一達到要求,就會胸有成竹地去摘取果實。
但對象是毫無了解的雲上仙宮,以柳長生目前地狀況而言,口袋富裕、傳承大道暢通無阻,還身懷完全體的真意。
他完全沒有必要去冒險。
更何況,臨宮城位於絕雲山脈之西北。
這事實上,並不在柳長生原本的計劃中。
……
……
柳長生落在威嚴堂皇的宗務殿外。
信步走進大殿,在側殿那株同外門近乎相同的千絲樹下駐足,站了半個時辰後選了個宗門委托,再轉回正殿。
將其交給負責登記的值守弟子。
“此乃宗門任務,在臨宮城區域內搜尋宮州南下逃離的至少四名探子,並在雲空山手上搶過臨宮城的本地勢力話語權。”
那弟子罩著一身寒袍,平平無奇的路人模樣,他看了看柳長生遞來的任務牌,眉梢微調,看似不經意地說道:
“嗯,這類任務報酬是多,但內容也比較複雜,還在宗門西北方向,遠離宗門靠近兩州戰場前線,這位師兄可是當真要接此任務?”
“是的,我確定。”柳長生毫不嫌煩地確認道,“主要是在下最近練功修為到了瓶頸,正想出去轉轉,正巧舊地重遊罷了。”
值守弟子眸中精光一閃,嘴上卻道:“我只是一時起意勸勸,你既然心中有數,不必將緣由悉數道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