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侍女之露骨殷勤若無睹,柳長生仍未取下那粉紅狐狸面具。
他穩坐貴賓室中一動不動,體感過了大半柱香,終於等到了黃庭的到來。
黃庭走進貴賓室後,先揮手屏退侍女,再親切地寒暄道:“不好意思啊這位師兄,師弟本應優先招待你這位拍賣會的最大買家,但那邊忽然冒出來個不懂事的,拍下拍品後付不起靈石還想跑路,師弟隻好先花點時間處理了再來。”
哈,還威脅起來了。
“不礙事。”柳長生隨口回答。
說著,他眼角余光掠過面板。
枯木體的持續時間,還剩兩刻鍾有余。
足夠了。
黃庭看不見他面上的表情,便哈哈一笑坐下來。
然後伸手朝儲物戒上一抹,先前柳長生在拍賣會上拍下的東西出現在案上,分別是:
一盒二十張二階雲符道兵;
一匣子五行成套攻擊符籙;
一柄頂階潮息飛劍;
一枚頂階法器紫電珠;
一套三階地火焚天陣的陣圖;
饒是這些東西乃他此前親自拍下,當看到眼前這些寶物擺滿案上之時,柳長生還是十分滿意地點了點頭。
在拍賣時,主持人曾就每件拍品都有過粗淺的展示,所以他知道,擺在眼前的這幾件寶物,放眼整個築基期,都已經是非常頂尖的常規攻擊手段了,而最後一幅陣圖更是能夠越階戰金丹的存在。
看來,停止在離天峰秘境中持續一年的苦修,頂著辛婉容的白眼也要前來拍賣會是對的。
在這一年間,辛婉容時刻告誡他,劍術境界與功法神通,才是一名修士最為重要的點。
柳長生對此不敢苟同。
但這番見解都是題外話了。
至少這次拍賣會,他就沒白來。
目睹這些拍品在案上一字排開,對面的黃庭顯然也很是感慨。
都是寶貝啊。
他整理心情,開口報價:“這些便是師兄在方才的拍賣會上拿下的拍品,前面幾樣加起來是八千三百枚中品靈石,而最後一幅地火焚天陣圖更是被師兄抬到了八千一百枚中品靈石之巨,加起來一共一萬六千四百枚中品靈石,不知師兄想要以何種方式結帳?”
“一萬六千四啊,沒問題,就用中品靈石結帳吧。”柳長生回答。
黃庭見他回答得毫不猶豫,完全不似作偽,暗自點頭,便也不急著糾結錢貨兩清之事,反而調轉了話鋒。
他說:“師兄大氣,說來師兄能在拍賣會上接連拍下近三成拍品,想來在宗門裡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
“不過師兄始終隔在一層厚厚的面具下,外人直到現在仍未能窺見其真容,而師弟妄稱洪北情報通,一時也未能將師兄與內門的誰能聯系起來,實屬可惜。”黃庭以遺憾的語氣試探道:
“請原諒師弟的唐突,若師兄非是有著什麽難言之隱,能否摘下面具一觀?”
“哦?若我沒記錯,拍賣會首要保障的便是參會者的隱私吧,你這個拍賣會倒是有意思,是不是我今日不以真面視人,便走不出這拍賣會了?”柳長生笑了笑,好奇問道。
“哈哈哈,自然不是,師兄也太小瞧師弟了,師弟定期組織拍賣會並非為了錢財,而是為了與同門天驕們有個保持聯系的名目,自然不會為了這點事情搬石頭砸自己的腳。
只要師兄手持邀請函,不管是通過什麽渠道獲得的,師弟都可立師門重誓保證師兄的隱私安全。
”黃庭斷然否決,卻又笑著說道: “不過這不是結束拍賣了嘛,只是師弟想要滿足自己的好奇罷了。這樣,若師兄願意摘下面具,師弟可以做主,將師弟這一萬六千四百枚靈石抹掉部分零頭,就一萬五好了。”
威脅不成,就用錢買?
真是符合他們的做法。
柳長生咧嘴一笑,順著他的話說道:“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黃庭聞言反而一驚,這麽順利的嗎?
他只是試探了,本想著磨幾個回合。
誰能想到竟如此容易。
莫非面具下真是某個熟人?
心念急轉中,他看見那粉色狐狸面具,從老人的臉上摘下。
露出一張他十分熟悉的,蒼老的面孔。
“柳長……柳師弟!?”黃庭低聲驚呼。
“好久不見啊,黃庭師兄。”柳長生面露苦笑,拱手道。
“竟然真的是你,不對,柳師弟你怎麽變成這個樣子了?”
黃庭說著撲騰一聲便坐了過來,關切地按住了柳長生的手,指節扣住他的經脈開始洞察其身。
且在說話間,他眸中色彩已變得如火般明亮,顯然是開啟了什麽瞳術。
“師弟別怕,師兄在醫術上也略有心得,且讓師兄好好替你把把脈。”
在黃庭的安撫下,他這略顯無禮的舉動並沒有遭到抵抗,柳長生仿佛自暴自棄般放任他的法力在體內轉了個小周天。
不多時,黃庭詫異地松開手。
眸中燭火也漸漸熄滅。
他嘴唇囁嚅,一時失語。
在他多方面仔細的觀察下,發現柳長生的體內確如老者般枯朽不堪,身體遲暮且法力流轉晦澀,僅剩隱沒在重雲之中的道基,還散發著淡淡生機。
但對築基修士來說,身體也是修行之路上極其重要的基礎,大多情況下身體枯敗,則金丹大道無望。
換言之,他法力雖在,還到了築基中期。
但沒有了未來,他已經毀了。
那外丹竟有如此顯著的效果?
那外丹殘品畢竟是雲上仙宮時期的產物了,黃庭以往從未見過,對效果如此之好反而感到有些不真實,於是又仔細查探了番。
看著他一頓忙活,柳長生暗自冷笑。
他來這拍賣會之前,可是特意找築基圓滿的師姐試驗過,順手才摸的那狐狸面具。
當時以師姐的能力,都無法枯木體的持續時間內看破柳長生的偽裝。
枯木體原是縮型易容,本質只是粗淺的雜術而已,但在升到精通級別後,就變成了將身體能量轉化為靈識強度的高深法術,自然不是同階修士能夠識破的。
以他的估計,可能得金丹上人才能比較容易地看破這層變身,或許某些專精於瞳術的築基期頂尖修士也能做到。
這些修士中一定不包括黃庭這等,把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交際連橫上的人。
柳長生面露苦笑,輕輕拍了拍黃庭的手。
“算啦,師兄。”
黃庭仿佛被火灼燒般松開手,訥訥道:“柳師弟,你怎麽這樣了?”
“唉,說來也是師弟太過急於求成,心底裡又不相信師長。”
柳長生長歎一聲,娓娓道來:
“與師兄在坊市見面後的數日,師弟在整理師兄給的幾樣寶物時,偶然發現那塊礦石在冥冥中,竟與師弟的道基有一絲共鳴。
師弟一時好奇,直覺煉化後可以大幅提升修為,於是師弟先去內門藏經閣翻閱舊書尋求答案,卻並沒有收獲,而師父平日裡又見不到蹤影,師弟將其隨身攜帶,沒過多久便忍不住……唉,都是師弟咎由自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