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
雪越下越大,紛紛揚揚。
室內與室外形成冰與火的兩重奏。
沈凌早已迷糊到意識薄弱。
而蘇未未則清醒得很,但心裡卻已經傻眼。
和葉靈薇聊完天之後,她就失去了身體的控制權。
似乎有一股很強的意志在驅使著她。
讓她在沙發上坐下,將沈凌喊住帶到自己房裡,倒上一杯牛奶往裡面加入佐料,連說的話都是不自覺地往外冒。
根本不是她所想,她眼睜睜地看著卻無法阻止。
還有現在,竟然主動瘋狂到這種程度,如小時候坐在遊樂場的旋轉木馬上。
雖然也夢過想過和沈凌發生這種事,但現在沈凌明顯狀態不對,自己也不正常。
到底怎麽回事?
一想到沈凌清醒過來知道自己做的事,她就羞到無地自容。
晃動間掛在她雪白脖頸上的一枚玉石吊墜輕輕擺動著,散發出似有似無的藍色光暈。
沈凌渾然不覺,他體內的精神力快速流失。
【便宜你這王八蛋了,臨死之前還讓你快活了一把。】
【小妞你也得感謝我,我幫你完成了心願,以後你就幫我物色好男人吧。】
【可惜了唐馨,沒有她的精神寄托,這吊墜怕是待不了多久了……】
玉石內,鏡妖如此想著,又加快了吸收精神力的速度,擔心時間長了會被斬鏡組的鏡測儀探測到。
卻在此時。
鏡妖一聲尖叫,精神力反向朝著沈凌體內飛速倒流。
玉石也跟著劇烈震顫起來。
不過十多秒,鏡妖的精神力便傾瀉一空,徹底泯滅消亡,玉墜化成粉末簌簌飄落。
蘇未未身體一顫,擰著眉毛停下動作,怔了怔,感覺恢復了身體的支配權,連忙想要起身。
尚未清醒的沈凌卻反客為主……
~~~~~~
南江火車站。
呂一桐縮在牆角,兜帽下發絲有些凌亂,手上捏著麵包一下一下遞到口中,眼角不時滑落淚珠。
【我怎麽這麽倒霉……】
她心裡好委屈,還以為自己是氣運女主要走上人生巔峰,沒曾想卻是災難。
自己從小到大都沒做過壞事,現在竟然落到這般下場,不但被壞人追殺,她估計天一亮,連警巡廳的人也要通緝她。
遊樂場發生打鬥的時候,她沒逃出多遠,那麽大動靜自然聽到了。
關鍵是,那個戴面具的女人跟她碰過面,還說警巡廳的人馬上趕來,幫她阻擊讓她先逃。
這下撇都撇不清了,必定被當成同夥。
而且,她聽聲音判斷出那個面具女就是之前到家裡殺自己的人。
一邊要殺她,一邊又幫她對付警巡廳,顯然是想讓她無處可逃,乖乖送上門去。
【阿凌……】
呂一桐不知道沈凌現在怎麽樣,想去他說的兩個地址又不敢,怕把禍事引到沈凌身上。
吃完一個麵包,她緊了緊大衣,不敢睡覺。
每到一個地方她都不能待超過兩個小時,不然一定會被炙纓找過來。
……
獵奇偵探社。
夏軼今晚沒回家,和斬鏡組的人分開後便到了公司辦公室。
裹著毯子躺在沙發上睡不著。
陳海峰死了,死在自己的眼前,已經不是第一次。
如果白沁晚來一步,她知道自己的下場多半好不了。
【不知道什麽時候輪到我……】
夏軼心裡有些動搖,
考慮是不是要加入斬鏡組,那樣至少還有一批人抱團。 只是想起一些事,她又將這個念頭壓了下去,她終究還是異人的後代。
【沈凌……】
她本來是真心想要拉沈凌入夥作伴,因為沈凌很可能跟她是一路人。
但現在,她對沈凌的身份琢磨不定了。
呂一桐是異人,很可能已經加入新世會。
而沈凌是她男友,相處這麽久,要說互相不知道,她不太信。
這樣推斷的話,那沈凌很有可能是裝傻充愣,扮豬吃虎。
“藍光雨又要來了。”
夏軼心中一歎,轉了個身,面相沙發背閉上眼睛。
……
學子家園,某租房。
書桌下面,白沁縮成一團,滿頭大汗,全身瑟瑟發抖。
她是第三代潛能基因製藥的實驗者。
三年,三百組,三千個志願者,唯一生還下來且能長期保持理智清醒的人。
但狀態卻不穩定,不時會出現發狂狀態不分敵我,尤其是面對鏡魔。
所以才會被停職到南江休假。
然而,短期內與炙纓等人交手兩次,讓她體內精神力紊亂暴動,現在又到了發狂的邊緣。
她本身精神力只有湖境初期,但戰力卻能達到湖境巔峰,甚至河境。
但炙纓三人卻前所未有地強,比她此前遇到的同階異人都要厲害,以至於精神力消耗過度,難以壓製基因製藥的副作用。
吱~~~
指甲扣在木板上發出刺耳的聲音,白沁面容扭曲,以頭撞牆。
似乎無法分散體內的痛苦,她從地上撿起一個藥品,胡亂倒出來一把塞進口中,藥丸撒了一地。
若是有藥研部的醫學家在這,一定會怒喝製止,“你找死啊!”
良久,白沁肩膀一跨,大口喘息著,全身都被汗水浸濕。
……
1月6日,凌晨2點22分。
紅井村。
薑牧玥背著書包在昏暗的街巷中奔跑著。
是從夜宵大排檔下班後一路跑回來的,十多公裡的路程。
因為這樣不但可以省下路費,還能讓身體暖和。
臨近房東的麻辣燙店,她放慢腳步,見燈還亮著沒關門,心中有些緊張。
猶豫了下,她走到屋簷下,將書包調轉過來,從裡面拿出一個荷包翻了翻,然後又查看了手機裡的零錢,才深呼吸往前走。
“阿,阿姨。”
“小薑,你又這麽晚回來啊,等你好久了。”
房東大媽捧著手機玩鬥地主,裡面傳來“一對A,不要”的聲音。
“那個,我,能不能先交一個月。”
下午上課的時候,她就收到了房東的微聊,說有事找她,晚上過來一趟,平時除了交房租,兩人沒多少交集。
房東大媽從旁邊提出一個大袋子,笑道:“房租404的小夥子給你交過了,交了半年,喏,這也是他給你買的,租金收據我一起放裡頭了哈。”
房東後來想明白了,多半是沈凌看著薑牧玥可憐,幫了一把。
裡面買的那些衣服鞋子都不便宜,就算是批發家也要好幾千,小姑娘根本買不起。
見薑牧玥站在那發呆,房東大媽將袋子提到她面前,“別愣著了,拿著吧。”
抬手捋了下她頭髮,又怎呼:“哦喲,看你這臉還有手,回去趕緊擦擦藥膏,這麽冷天快回去睡覺吧,我也要關門了。”
薑牧玥回過神,“謝,謝謝您。”
“你謝我幹啥,要謝就謝那小夥子,心眼好長得還靚,這樣的人少見嘍,要不是你臉…我都懷疑他是不是有麽壞念頭。”
房東大媽說著開始收拾東西準備關店。
薑牧玥回到租房4樓,見401門口放著昨晚借出去的熱水壺,便知道沈凌大概又不在。
不過,她還是躡著手腳到404門口聽了聽。
回了自己屋,薑牧玥將袋子打開,將一樣一樣東西拿出來,羽絨、毛衣、褲子、鞋子、襪子、手套……
全身穿的戴的都買了一遍,雙份。
還有治療凍瘡的手霜、臉霜、藥膏。
看著這堆東西發呆了好久,即便薑牧玥很少跟人打交道,也知道沈凌不可能只是因為自己借了熱水壺就買這麽多東西感謝自己。
【那是為什麽?】
【他是怎麽樣的一個人?】
一時間,薑牧玥鼻子有些發酸。
從小就被別人的小孩和同學排斥、刁難、欺負的她,自從兩年前奶奶去世,就再也沒有體會過關心是什麽滋味。
而且,今天還是她18歲生日,莫名就收到了這麽大一份禮物。
良久,她拿起其中一件白色羽絨,穿在身上,小手伸進口袋,竟摸出來一疊紙幣。
數了數,2000塊。
中間還夾著張紙條——
“鄰居朋友互相幫忙,別有心裡壓力,錢安心用衣服放心穿,算我借你的,等以後有錢了再還,不著急。”
薑牧玥的視線漸漸模糊,紙條也跟著被打濕。
原來,羽絨服真的很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