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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金神手》第16章 人應無所住 自然生其心
  (題記:金剛經雲:應無所住,而生其心。大家都有這樣一種體會,比如找尋某個問題的答案,你苦思冥想,可時機未到,無論你怎麽努力,都了不可得。然而,一旦時機成熟,無論你想與不想,答案都會自動跳到你的腦海中去,所謂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其實,人生的種種煩惱,亦複如是。如果你用盡全力,還得不到你想要的結果,不如學會放下,順應自然之道,等待時間給出最終的結果。)

  這頓飯收獲真是不少,我不僅吃到了有生以來最美味的紅燒雞腿,還找到了可以源源不斷給我提供雞腿的動能--工作。難怪劉南慧得意地說,要是他這次是請吃魚,那他不僅授人以魚,而且授人以漁。席間,我們相談甚歡,我十分感謝他,我們相約周六一大早就來小食堂工作。

  吃完飯後,劉南慧回了宿舍,因為他一直都有午睡的習慣,而我選擇獨自在校園裡散心,雖然我昨晚沒睡好,可卻一點不困,我心裡始終牽掛著白虎的事情。

  冶長師父在夢裡告訴我,只需幾日,我的百禽之語能力將獲重啟,介時我可以利用它幫我找白虎第一星宿奎,可是眼下我什麽都做不了,能做的似乎只有默默地等待。我一邊走著,一邊試著捋順所有可能的線索。

  賈子戊說過,每顆星宿在天上都有自己獨特的方位。奎的天宮位於赤緯二十一度至四十一度,赤經零度至一度二十二分。難道它降臨人間後,會在地球上使用相同的經緯度作為它的居住點?這可能嗎?那也太簡單了!如果不是,那它到底在哪?線索真是太少,我苦思冥想,始終解不開其中的謎題。

  我漫不經心地走著,忽然發現在我前方不遠處的地面上,靜靜躺著一隻裝可樂的棕色易拉罐,它的身軀已扭曲乾癟,可以想象曾有多少人,曾經冷漠地從它身上踐踏而過,可他們卻不曾停留片刻,為它找一個最後的安身之所。

  我緩緩地走到它的身邊,彎腰低下,輕輕地撿起了它。正當我打算把它放進附近的垃圾筒時,身後傳來一聲清脆的呼喊:“馬通!”

  我回頭一看,是金博楚和梅無雙,她們正從不遠處朝我走來。所謂人以類聚,物以群分,但並非總是如此。金博楚是我們班人賜外號‘鬼見愁’的出名醜女,而梅無雙則是班上數一數二的美女班花。難以想象,這樣的兩個女子,居然成了形影不離的好朋友。按照常理,她們二人一美一醜,在相互的襯托下,美者愈美,醜者愈醜,本應不會有什麽太大的交集,可世界就是這麽神奇。

  “馬通,去過心理輔導室了?你沒事吧?”金博楚關切地問道。

  雖然她長了一雙讓人感到害怕的鬥雞眼,可卻有一幅熱心腸。

  我手裡拿著乾癟扭曲的易拉罐,尷尬地回道:“沒......沒事,我很好。”

  “你手裡拿的是什麽呀?”金博楚好奇地問。

  “哦,這是我剛從地上撿的垃圾!我看它孤零零地躺在地上,覺得它有點慘,怕它被別人踩,又怕它破壞校園風景,所以...”

  “所以你撿起來,把它當寶貝收藏?”金博楚朝我微微一笑,一雙鬥雞眼左右轉動,讓人分不清她的話是嘲諷還是表揚。

  “哪有的事,你真會說笑,我只是想把它安頓在垃圾筒裡,免得誰再亂扔。不然,它在地上絆倒了誰,那個誰一生氣,把它一扔,砸到花花草草可就不好了。總之,它本身沒有錯,但躺在地上那就是個錯,

還是個大錯,對誰都沒好處!”我一邊說著,一邊把易拉罐輕輕地放進垃圾筒裡。  “馬通,我真沒想到,你挺多愁善感的啊,簡直就是一文藝青年。還有,你還是個環保主義者。說句心裡話,其實,我也是。保護環境,人人有責!從這點小事我看得出,你還挺有愛心的!”金博楚欣喜地說道。

  她本想在結尾處說‘我喜歡’三個字,但還是咽了回去,只剩下她飄忽不定的眼神在空中凌亂。

  “喲,金博楚,你這是想套近乎吧!”我們身後突然傳來心一的聲音,不知幾時,他已然站在了我們身後。

  心一瞟了一眼金博楚,一臉戲謔地笑道:“金同學,我看你是不是對馬通有意思呀?”

  金博楚感到心中的那點小心思被說破,氣得面露凶光,轉動她的鬥雞眼,惡狠狠地說:“我對馬通是有意思,我....我就是喜歡他,但這關你啥事!你要是閑得慌,就一邊涼快去!”

  心一不驚不怒,皮笑肉不笑地說道:“斯文!注意斯文!可沒人會喜歡母老虎。另外,現在都快冬天了,無論在這邊還是那邊,我在哪都驚快!還有,我現在需要的不是涼快,而是溫暖。”

  說完,心一抬頭看了一眼梅無雙,表情瞬間變化,臉上立刻充滿了柔情蜜意,他滿臉堆笑地懇求道:“無雙,我能不能站到你的身邊?你在我心裡,就是冬日裡一縷暖暖的陽光!”

  梅無雙沒有答話,只聽到金博楚憤怒的聲音:”你想得美!你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你給我們滾遠點!”

  心一臉色微變,不理會金博楚,繼續對著梅同學說道:“無雙,不是我說你,你明明是一朵鮮花,怎麽與牛糞攪和在一起?所謂好花配綠葉,以後你出來散步,就讓我這片綠葉陪你吧!”

  梅無雙氣得臉色鐵青,終於開口說話,她嬌嗔地說道:“無雙是你叫的嗎?你給我住嘴!我的事情要你管!你還好意思說自己是綠葉,你才是堆牛糞!”

  心一毫不生氣,反而變得更加諂媚,滿臉堆笑道:“你說我是堆牛糞,我認。可我就怕將來,別人說你是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所以,為了你,我還是不當牛糞吧!”

  金博楚準備反擊,但被梅無雙不想無止境地饒舌下去,便阻止了她。

  她冷靜地說道:“博楚,別和豬在泥巴裡打滾,他一身爛泥自在,我們何必弄髒自己,走!”

  她一邊說,一邊拉起了金博楚的手。金博楚朝我看一眼,然後她跟著梅無雙悻悻地走開了。

  我聳了聳肩,雙手攤了攤,一臉無奈地道:“心一,真不知道說你什麽好!所謂冤家宜解不宜結,我看你下次還是向梅同學道個歉,和和氣氣的多好!”

  心一用手擼了擼自己乾枯得分叉的頭髮,然後哈哈一笑,輕快地道:“馬通,你這就不懂了。我們這不是冤家宜解不宜結,我們這是不是冤家不聚頭。我們就是一對歡喜冤家,所謂打是情,罵是愛,這個你不懂。倒是你,我看金博楚是看上你了!”

  我連忙擺了擺手,極力地否認道:“不會!絕不會!說實話,我只要看見她飄忽不定的眼神,我就害怕!”

  心一仰頭長笑一聲,說了句極富哲理的話:“你越是害怕的東西,越是你命中注定逃不掉的東西!”

  “你以為你是金口玉言?!”我反駁道。

  “我不是皇帝,當然不是金口玉言,但緣分這種東西,有時讓你不得不信!”心一悠悠地說道。

  我突然感到一陣惶恐,隱隱有一絲不安的情緒湧上心頭。我在內心裡問自己:難道她真的會是我的命中注定?不!不可能!這可怕的念頭在我腦中一掠而過,立即被我嚴防死守起來,絕不允許它再次入侵我大腦的領地。

  我趕忙扯開話題,拍了拍心一的肩膀,故作輕松地道:

  “你來得正好,我一直在找你呢!原來,教室裡那隻老虎真的是上古神獸!”

  “那當然,這種事我怎麽可能騙你!我不是告訴你了嗎?怎麽還大驚小怪!”心一一臉自鳴得意。

  “它是上古神獸沒錯!但現在我知道,原來它就是上古神獸白虎。它在與上古凶獸混沌的戰鬥中,受了重傷,才變成現在乖乖虎的模樣,你知道嗎?我決定要幫它恢復神力,心一,你得幫我!”

  我略帶興奮,自顧自地說著,並沒在意心一的情緒變化。

  “你是怎麽知道的?”心一不解地問道。

  他表情有點失落,因為他知道,就算是他,也無法探知事情的前因後果,就算我開了天眼,那又是如何辦到的呢?

  “是賈子戊告訴我的。確切地說,是賈子戊施展道術,帶我回到上古的夢境之中,讓我親眼目睹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我覺得這不是什麽秘密之事,所以想一股腦兒把事情都倒給心一聽。

  “這麽說,賈子戊已修到具有慧眼的境界了?可按我對他的了解,他還沒有這麽深厚的功力啊!”心一不解地問道。

  與其說他在問我,不如說他這是在自言自語。他百思不得其解,楠楠地道:

  “這不可能!除非......”

  我連忙接過他的話:“除非與我合力!沒錯!賈子戊說只要我和他合力,便可探知其中的奧秘!我們成功做到了!”

  心一若有所悟,皺著的眉頭終於舒展開來,道:“果然如此!他是借助了你身上金靈珠的能量,看來你小子莫非真是百年不遇的天生修士?”

  我靦腆地笑了笑,憨憨地說道:“我這個資質,連我自己都弄不明白,這個問題以後再說。現在,我現在遇到難題,看你能不能幫我。白虎為了擊退凶惡的混沌,使出了虹化分身的絕招,導致兩敗俱傷,而構成白虎神力的七大星宿同時墜落人間。我現在需要找到這七大星宿,集齊它們的能力,才可以幫助白虎恢復神力。現在我要找白虎第一大星宿奎,可現在一點線索都沒有。”

  心一盯著我看了很久,臉上露出一絲詭異的笑容,我被他看得發毛,睜大眼睛問道:“你看著我幹什麽?你能不能幫忙,說句話!”

  他頓了頓,擺擺手道:“幫不了!連賈子戊都幫不了,我還能怎樣?不過,我看你心浮氣躁,不如我給你念段經文,讓你靜下心來,可好?”

  還沒等我答應,他不知從哪裡拿出一件法器——木魚,這只有和尚念經時才用它。我感到十分驚訝。心一是從哪得到的這件法器?只見它造型奇特,只有兩個大拇指大小,深褐色的小小魚身上卻寫著一個大大的佛字,周身閃著耀眼的紫色金光。

  此刻,心一像換了個人似的,用極其嚴肅認真的態度對我說:“這是我的法寶金紫木魚,它能讓人快速入定,進入深度冥想的狀態。準備好,你且仔細諦聽!”

  然後,心一又從口袋裡掏出一隻與金紫木魚大小十分匹配的木槌,開始有節奏地敲起了木魚。

  “篤......篤.....篤....”

  說來奇怪,這敲擊木魚的聲音非常單調,卻十分悅耳,我的心很快沉浸其中,絲毫雜念不起,仿佛進入空靈的虛空境界中。很快,我就聽到虛空中傳來心一的念經聲,這聲音忽遠忽近,但聲聲入耳:

  “須菩提,若善男子、善女人,以三千大千世界碎為微塵,於意雲何?是微塵眾,寧為多不?”須菩提言:“甚多,世尊。”“何以故?”“若是微塵眾實有者,佛即不說是微塵眾。”“所以者何?”“佛說微塵眾,即非微塵眾,是名微塵眾,世尊。“

  “如來所說三千大千世界,即非世界,是名世界。”“何以故?”“若世界實有者,即是一合相。如來說一合相,即非一合相,是名一合相。須菩提,一合相者,即是不可說,但凡夫之人貪著其事。”

  心一念畢,我的心清靜不少,但腦子中疑問也不少,我好奇地問道:

  “你剛才念的是什麽經?”

  心一沉聲說道:“是佛學中能斬斷一切煩惱的金剛經!”

  “可是我根本沒聽懂,覺得像玩文字遊戲,一直在顛來倒去!”我心直口快地說道。

  心一面色平靜,輕輕地嗯了一聲,然後解釋道:“我剛才念誦的,是金剛經中經典的三句義。什麽是三句義呢?比如,佛說微塵眾,即非微塵眾,是名微塵眾。又比如,如來所說三千大千世界,即非世界,是名世界。還有,如來說一合相,即非一合相,是名一合相。這三句,都是三句義的模式。”

  “對對對!就是這幾句,聽得我糊裡糊塗。這種句式,讓我想起道德經的開頭: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總之,它們的共同點就是繞!為什麽經典的東西總是寫得像繞口令呢?”

  我感到既欣喜又困惑,欣喜的是心一總能直指人心,一針見血地切中我的疑惑點,困惑的是自己悟性不足,依然不能明白其中的道理。

  心一嘴角微微上揚,輕松地笑道:“不要著文字之相,要認真領悟其中要表達的真諦。這三句義,從辯證哲學的角度看,就是對事物先否定,然後再對否定進行否定,所謂否定之否定!”

  我一臉茫然,隻好苦笑兩聲,道:“心一,你肯定沒發現,你要是個東西,肯定也夠經典!”

  心一呵呵一笑,繼而安慰道:“你別急啊!先聽我把話說完。我們按照否定以及否定之否定,來重點拆解其中的一句三句義,你就能有所領悟了。佛說微塵眾,是佛要我們透過最小的物質單位--微塵,去領悟事物的本來面目,不著相於所見所想;即非微塵眾,是對微塵在我們腦中形成的相,進行否定和破除,說明微塵是虛幻不真實的,它只是眾緣和合的一種現象,自性本空;是名微塵眾,則是再一次對空性的否定,所謂空空,讓我們跳出空的境界,不停留在事物的空性之上。這就是所謂的佛說微塵眾,非微塵眾,是名微塵眾。”

  我硬著頭皮聽,然後鸚鵡學舌地說道:“如來說三千大千世界,即非世界,是名世界。這麽說來,這句是佛要我們從最大的物質單位--世界,去領悟事物的本來面目。世界雖大,但我們所見所想的這個世界,是虛幻的,不真實的,自性本空。但是,達到這個層面,還未看到事物的真相,只有更進一步,空掉空性,忘記空性,才能見到實相。”

  心一點了點頭, 微微一笑,滿意地說道:“孺子可教也!看,你這不就有所領悟了嗎?所有三句義,都在說應無所住而生其心的道理!”

  我睜大眼睛,故意挑高了說話的音調,大聲地喝道:“我悟你個頭!我老實告訴你,我剛才不過是照著你的模式,鸚鵡學舌亂講一氣,我其實啥也沒悟!”

  心一並不惱怒,輕松地嘿嘿一笑,不急不躁地說道:“那也不代表你毫無所得!你至少得了一個‘沒悟’,‘沒悟’即是你的悟!”

  “你說了半天,話裡面也是繞來繞去,可還是沒有解決我的問題呀!”我質問道,“我的心不僅沒清靜下來,反而變得心亂如麻,滿腦子都是空、不空、空空、否定、否定之否定,我只是想找白虎第一星宿奎,就這麽簡單。難道我要找它,還得用三句義的句式造句不成?佛說第一星宿奎,非第一星宿奎,是名第一星宿奎。”

  我的心中起了嗔念,覺得心一所講毫無用處。心一卻毫不在意,繼續說道:

  “馬通,你應該聽過,要使一個人滅亡,必先使其瘋狂。同樣,要使你心真清淨,必先使你心亂如麻。真正的修行並不在安靜的山洞裡,而是在使你心亂如麻的紅塵中。心亂如麻,麻而不動,才是康莊大道,就像偉人為了訓練定力,專門到熱鬧無比的菜市場讀書一樣,都是在利用反者道之動的原理!”

  “你剛才說什麽?再說一次!”我對著心一大聲地說道,內心十分激動。

  我的腦袋似乎突然開了個竅,好像已經悟到我要找的那個答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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