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黑色的邁凱倫沿著國道一路狂奔,逐漸駛離喧囂的城市,一頭扎進茂密的樹林中。陳墨白隱約看見前方立著一塊藍色的牌子:軍事禁區,禁止入內。
“我們沒走錯?”看著身邊的美女,陳墨白不免有些好奇,難道是她是軍方的人?
“就是這裡。”關天炎猛踩油門,儀表盤上的數字不斷攀升著。
“其實我們可以開慢一點,我並不趕時間。”陳墨白死死地抓著坐墊,周圍的樹木已經模糊的連成了一片油彩塗抹的印象主義畫作了。
關天炎充耳不聞,她享受著腎上腺激素飆升的時刻,在那片鋼筋水泥的城市裡可沒辦法開這麽快。
“到了!”
車胎在水泥地上摩擦出四道長長的黑色尾跡,邁凱倫停穩在園區之中,陳墨白先開車門腦袋發暈地走了出來。
“沒事吧。”
陳墨白搖搖頭,“從沒坐過這麽快的車,有點暈。”
關天炎走到他身邊摸著自己的愛車,“這是一輛實驗室的改裝車,比一般的跑車更快,更耐造,當然也更加不穩定。”
“啥意思?”他有些懵,合著這車開起來還能有生命威脅?
“意思就是,他的發動機有可能會爆炸。”看著陳墨白有些懵的眼神,她補充道:“前提是開的足夠快,向我們這樣平常開開是沒事的。”
我們這還只是平常開開?
關天炎帶著陳墨白走向大樓,“你現在還只是凡血,等你開啟血脈成就不凡,剛開那種速度在你眼裡就是正常行駛。如果亮起黃金瞳的話,那就慢的像是烏龜爬。”
又是一個單獨領出來看得懂,放在句子中就不知道什麽意思的詞匯。
“身份驗證成功。”基地大門緩緩打開。
陳墨白環顧整個基地,與其說是軍事基地不如說是一個度假山莊,四層如江景平層般的辦公大樓沿著江岸與巨大的人工湖泊建成。
身後是無盡的林海,不斷有清脆的鳥鳴聲傳入耳中。微風滑過綠葉,吹拂在兩人的臉上,清新舒適,絲毫沒有城市中的那種燥熱。
遠處,陳墨白甚至看見了有幾個人在打高爾夫。
“你們這裡還缺人麽?”他想提前佔一個坑。
關天炎攤開雙手,“這裡只是X-space的東南局罷了,有機會我帶你去中庭總部看看。”
“哈哈哈,我等著。”
走進大樓,路過的員工認識不認識的看見關天炎無不尊稱一聲,“虎爺。”
路過一間會議室透,陳墨白過玻璃看見了那張掛在牆上的懸賞令,雨夜的回憶再度浮現在腦海中。
“張青雲,D級通緝犯,賞金十萬。前些天東南局的同事在江面上撈到了他的屍體,他被人一劍封喉。”關天炎湊到男孩身邊補充著細節,隨後面無表情地看向他。
陳墨白被嚇了一跳,“十萬賞金,乾你們這一行挺賺錢啊。”
“是啊。”她點點頭,“中庭總部掛著好幾個S級的通緝犯,每個人的懸賞都在十億之上,你要不要挑戰一下自我?”
“不了不了,我可沒那個實力。”陳墨白連忙擺手。
“走了。”關天炎拍拍男孩的肩膀,“我們今天的事情還很多。”
兩人走進電梯緩緩下到負三層,陳墨白看著電梯上的按鈕,這棟地上只有三層的建築,地下卻有五層!
關天炎將男孩帶進一間會議室,桌面上擺著大量的文件。
“今天主要是有三件事。
第一,是你父母的遺產。第二,對你的血統進行初步的測驗。第三,就是關於去總部覺醒血統與進修的相關事宜。” 陳墨白拿起面前的檔案,那是他父母財富的統計清單,望著帳戶余額上那數不清的零,他看得有些眼花拿起手邊的筆一個個點著。
關天炎靜靜地看著面前的男孩,通過顧離的那份禁字卷宗,她了解到了這個兒時玩伴這十一年的艱辛生活。
從精神病院到孤兒院,從豪宅別墅到破舊筒子樓,從全市狀元再到年級墊底,最後被青梅竹馬給拋棄。
陳墨白數了好幾遍,但是依舊不相信上面的數字,除了上墳其余時候那裡見過這麽多零啊。
“沒搞錯吧。”
關天炎笑笑,“你的銀行帳戶余額,錯了也挺不錯的,反正錢公司已經打進去了。”
“為什麽這麽多?”
看著男孩的疑惑,她耐心地解釋著,“烏蒙坦,編號【星-012】。”關天炎打開投影儀,幕布上投射出一直巨型鳥類,以及一張張模糊不清的照片。
此刻,十一年前的記憶再度浮現在腦海,那雙幽紫色的眼角如同鐫刻在腦海中揮之不去的陰影。
“這就是當年梁瑤阿姨殺死的那隻巨獸,是人類歷史上觀測到的第十二隻【星】級巨獸,你知道【星】意味著什麽?”
陳墨白搖搖頭。
“【星】是目前人類觀測到的最強巨獸級別,在公司有能力獨立擊殺【星】的人,被列在最高的16級!整個公司16級只有五個,其中一個就是你的母親。”
“現在你明白梁瑤阿姨在X-Space的地位了吧。”
陳墨白低著頭沉默不語,他就像隻流浪狗對著一個個過往的路人賣萌撒嬌,以此來討些殘剩的食物。
現在有個美女抱起流浪狗,並在它耳邊說:“其實你是獅子王的後代。”
這一切都顯得那麽的匪夷所思。
關天炎將手中的文件放在陳墨白面前,“這是一份轉讓書,簽了它你將獲得梁瑤阿姨在公司所有的職權。”
“但同事也意味著一份責任,從簽名之時起你將代替梁瑤阿姨成為X-Space的一名戰士,公司會將你送到總部學習戰鬥技巧與相關理論知識。”
陳墨白拿起筆望著那片空白筆尖懸停在空中,“X-Space是做什麽的,我們都和誰戰鬥?”
關天炎按下翻頁鍵,X-Space的介紹出現在幕布上,“X-Space目前是一家涉及地產、能源、海上運輸、雇傭兵的營利性公司。”
“1980年,X-Space受到開雲國正式雇傭,擁有合法的執法權。旨在打擊不凡罪犯,以及出現在這個國家范圍內的巨獸。”
“X-Space開雲也叫十維空間,目前分為四個執行局,按照地理位置命名為東北局,西南局,西北局還有我們現在所在的東南局。”
“所以,如果你繼承梁瑤阿姨的職權,就意味著你有責任保護這片土地,以及這片土地上的一切,並且做好隨時犧牲的準備。”
“聽起來,很熱血。”陳墨白放下筆,心中熄滅了簽字的打算,“但是我還有自己的事情去做,對不起這份文件我不能簽。”
關天炎不解,這是她第一次聽到有人主動拒絕成為不凡,甘於做個普通的平凡人,“什麽事?”
引導陳墨白成為不凡是老師交給她的任務,無論如何也要完成的任務。
“我還沒想好。”陳墨白說。
“放不下一些人麽?”關天炎問,成為不凡就基本意味著告別以前,除了放不下一些人外她想不到還有什麽別的理由?
看著男孩左手手腕上的藍寶石手鏈,她若有所思,為了慕芊凝麽?即使已經被人家明確拒絕了,但是還想嘗試一下是麽?
繼承了父母的遺產,再加上420分的榜眼成績,他確實可以再試一次。但是這樣追求來的愛情,會是真的麽
“我知道了。”關天炎歎了口氣,沒在繼續追問,“這份協議在你25歲前都有效力。”
“謝謝。”
“關於權能……”幕布上出現一張排列整齊的表格,陳墨白豎起耳朵用心聽著,望著眼前到處是空白的表格,他不免聯想到了化學元素周期表。
“權能是神的權能,眾人通過與人類通婚,這種控制自然的超凡能力就以血液為紐帶一代代地傳了下去。”
“盡管《眾神與權能學》已經發展了兩百多年,但是目前我們觀測到了權能依舊有限,尤其是上面那些強大的權能。”
“目前已知的權能共分為16序列,分別是:權力與雷。空間與風。精神與金。力量與地。生命與光。死亡與水。智慧與木。速度與火。”
“有七個等級,E、D、C、B、A、A+、以及S。EDCB四個等級被成為紅血,因為他們的血液還是紅色。AA+開始血液已經變色,這兩個等級的不凡血液為藍色與深藍色。至於S,則是深紫色。”
“這種表你最好記住,每個權能以及他的作用是什麽,這對於你以後的戰鬥非常有幫助。”
“你還有什麽要問的麽?”她說,“如果沒有的話,我現在帶你去做血統測試。”
“沒有了。”
關天炎起身,“跟我來。”
……
……
陳墨白看見關天炎在護士耳邊交代著什麽,隨後小護士便笑眯眯地抽了他四大管血液,整整1200毫升。
男孩感覺自己仿佛被掏空了一般,整個世界天旋地轉一片模糊,“你以前也是抽這麽多的麽?”他咬牙問道。
“我隻抽了300毫升。”關天炎笑眯眯地攙扶著男孩,送他進了下一項測試,“上面交代你的血統特殊,為了避免出現檢測失誤,需要四份樣品進行比對。”
陳墨白此刻連罵人的力氣都沒有了。
關天炎將男孩攙扶到床上,一聲加四個電極片分別貼在他的太陽穴以及腳心上。
“可能會有一些輕微的刺痛,全程一共十分鍾。”醫生溫馨提示道。
陳墨白無力地躺在床上,這真的是正經測試麽,該不會是黑心組織販賣人體器官吧!
床順著導軌緩緩進入那巨大的檢測儀器中,一聲調好參數按下那枚紅色的開始按鈕。一陣電流傳遍全身,強烈的疼痛讓陳墨白甚至都沒來得及喊一聲,就暈倒在床上。
……
……
“小白——”
“小白——”
陳墨白聽到耳邊不斷傳來呼喊聲,由遠及近越來越近,眼前忽然炸開一團金色的光。清脆的鳥鳴在耳邊響起,花香縈繞在鼻尖。
“起床啦!大懶蟲。”
“再不起來就要被怪鳥吃掉了!”
男孩感到有人在推搖著自己的胳膊,左眼微微睜開,金色的晨光灑在他的臉上。窗外,花園中的白色鮮花在微風的拂煦下搖曳著身姿。
床邊,梳著雙馬尾麻花辮的小女孩伸出手捏住了自己鼻子。
“醒了,醒了!”男孩喊著。
女孩咯咯笑著,“趕緊起床了,待會要去晨跑,然後吃早飯了。”她將編織好的花環戴在男孩的腦袋上,“真好看。”
陳墨白坐起身搓了搓臉不情不願地掀開被子,“虞,下次可不可以溫柔點。”男孩一邊穿衣服一邊抱怨著。
女孩一攤手,“溫柔點叫不醒你啊。”
虞看著小男孩眼角滿是笑意,那雙眼眸無比澄明清澈,映射著晨曦金色的光。
男孩穿好衣服拿起牙刷毛巾跑去洗漱,“牛爺爺,早上好啊。”他笑著和路過的老管理員打著招呼。
“這麽早啊,起來跑步麽?”
“對啊。”
陳墨白洗漱完畢穿了件外套推開宿舍的大門,今天的陽光無比燦爛,“今天還要和我比賽麽?”虞問道。
男孩露出大白牙,“比!我來喊口令。”
“一,二……”
三還沒喊出來,陳墨白就已經衝了出去。
“小白,你又耍賴!”虞在後面氣鼓鼓地喊著。
老管理員叫醒所有病人時,正好看見陳墨白氣喘噓噓地走回來,“今天我贏了。”他這樣說道,臉上滿是得意的笑容。
“墨白今天很厲害啊,虞你要加油啊。”他說,“洗把臉,擦擦汗,去吃早飯了。”
虞沒吃兩口便翻看起了書,而對面的陳墨白宛如餓死鬼投胎毫無吃相,“你不吃我可給你吃了啊。”他將手伸進女孩的餐盤。
女孩抬起頭白了他一眼,便揮揮手。男孩喜滋滋地拿過女孩的餐盤中的四個白面饅頭,就著鹹菜大口大口地啃著。
“老李頭,墨白的病情好像更加嚴重了……”老管理員對著身邊的白大褂說道。
李醫生靜靜地看著陳墨白一個人吃完一個雞蛋,一碗白粥以及八個饅頭,這種饅頭即使是像他這種成年人一頓也吃能三四個,更何況是個六歲的孩子呢?
“再觀察觀察吧。”
陳墨白吃完最後一口打了個飽嗝抹抹小嘴,“虞,你在看什麽呢?”他湊到小女孩面前,“我看看。”
“小白,你不能忘記我哦。”
忽然,眼前的小女孩如鏡子般破碎開,陽光、鮮花、微風構成的一切爬滿了黑色裂紋,一切的美好在他面前轟然破碎。
“虞!”男孩向前撲去,卻跌進無盡的黑暗深淵。
……
……
“虞!”陳墨白喊著隨後從夢中驚醒。
“你醒了?”關天炎端來一杯散發著微光的水,“喝點吧。”
看著奇怪的藍色微光,陳墨白困惑地看著面前的女人,“這是什麽?”
“一種藥劑,寧神鎮魂用的,對於不凡有著平穩血統的特殊效用。”關天炎說,“剛才出現了點意外,你在實驗儀器上昏迷了。”她看看手腕上的表,“你睡了四個小時。”
陳墨白接過藥劑,喝了下去。激烈跳動的心臟緩緩平複下來,混沌的大腦逐漸清醒。剛才夢中的一切一點點地梳理在他眼前。
那個叫虞的女孩是誰?
他想起了什麽,但似乎忘記得更多。
“離鑒定結果出來還要一個小時,出去走走?”關天炎建議道。
“好。”
邁凱倫的引擎聲在江州的夜空咆哮著,速度依舊很快,但是此刻的陳墨白內心卻是無比的平靜。
那杯藥劑還真挺有用。他想著。
邁凱倫緩緩停下,陳墨白環視四周不見一隻活物,只有一個破舊的路燈孤零零地散發著昏暗的燈光。
“你開到鄉下去了?”
關天炎找了塊石頭坐下,江水不斷地拍打著那塊石頭,發出陣陣嘩嘩聲,“我十一歲就被去北境了,江州的路已經忘得差不多了。”
陳墨白也找了塊石頭做到了江水邊,“北境是個什麽樣子?”寧小公主要去北境芬布爾地區念書了。
“一個你應該去看看的樣子。”
他聽得出來關天炎是在勸自己簽字,去往更廣闊的天空。
“是放不下慕芊凝麽?”她還是決定捅破這層窗戶紙,從書本上看來的故事中,她很不喜歡這個女孩。
陳墨白沒辦法回答,他摘下手腕上的藍寶石手鏈,看著它發呆。
夜晚的江風輕撫著兩人的臉頰,關天炎深吸一口氣,南方溫柔的水汽填滿她的肺葉。
良久,沉默中響起男孩的聲音,“我們是在孤兒院認識的。”陳墨白摩梭著手中的手鏈,“後來在同一個小學,她比我高兩級,總是替我補習知識。”
“父母都忙著生意,我們總是一起回家,女孩發育總是比男孩更早,那時候她比我足足高了一個頭,遇上那些搶我錢的混混總是她替我出頭。”
“她說,叫她一聲姐姐,她會保護我一輩子。”
“十四歲那年,我被養父送回了孤兒院,所有人都在嘲笑我。她一直給我打氣,叫我不要在意別人的目光,不要理會那些井底之蛙。”
“那時,她家的車總是會多走一段,每天早上準時停在孤兒院的門口,晚上放學也會先送我回孤兒院。 ”
“後來,我被現在的養父母收養,在她的輔導下我直接跳級和她一起參加了當年的中考,並拿下中考狀元。”
“後來高中的三年我們每天都在一起,在我成績下滑的那段時間,她一直幫我補習想著各種辦法。”
關天炎聽著男孩的故事,補充著書本故事上沒有細節,慕芊凝的形象也逐漸完善起來。
“我們曾經約定過,我非她不娶,她非我不嫁……”
“最後她拒絕了我的表白,我想是她對我的表現失望了,但是那不過是我躲避我養父母的手段,她大概是不相信吧。”
“所以,我打算等成績下來再去找她,我這一次會相信我的。”
真是個大情種啊。關天炎歎了口氣,她知道自己再怎麽勸阻也是無效的,對於一個荷爾蒙剛爆發的男孩來說,為了幻想中的美好未來他什麽都能做得出來。
“不著急,還有八年,我等得及。”
“謝謝。”
兩人繼續吹著江風,陳墨白忽然開口,“如果,我是凡血……”
“不可能。”關天炎打斷了男孩的臆想,“叔叔阿姨都是穩定藍血A級的不凡,他們的孩子不可能會是凡血。”
“除非——”
“除非什麽?”陳墨白問。
手機響了,關天炎掏出手機點開信息,“除非你不是他們的兒子,我找錯人了,但是這更不可能。”
她看著手機上的檢測結果,陳墨白:凡血,未檢測任何神明血統。
“這不可能!”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