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晉使的一番調解,此場風波消弭無形,眾人漸漸散去。 “小妹妹,慢點兒喝,水有的是。這水囊,就送給你了。”說完,侯貴衝著少女點頭一笑,準備就此離去。忽然衣角一緊,那名少女拉住了他。
“我……請帶上我……我……我會洗衣做飯……”少女慌忙說著,其發音古怪,聲調生硬,五人卻也聽得明白。
郗耀心知此處不是說話之地,衝著侯貴說了幾句,然後帶著那少女回到車廂。
也不洗手洗臉,少女拿著侯貴取出的肉干烙餅,狼吞虎咽起來,看樣子她很餓。
“慢點……慢點……沒人跟你搶,小心噎著……”侯貴也是一陣心疼,如果自己有家室,孩子比眼前的這個少女還大。
一塊二斤重的肉干兒和一張大烙餅,不過片刻便被少女吃得乾乾淨淨。喝了幾大口水,少女連連打了幾個飽嗝,見郗耀二人目光炯炯地看著自己,心知此狀不雅,羞怯地低下了頭。
“我叫空山月,逃難來到此地,多虧二位恩人相救,來世結草銜環,定當報答……”少女開始敘述起來。令郗耀二人驚奇的是,少女空山月,竟是來自北野大陸。
仔細打量她的裝著,發現她粗布為衣,獸皮為裙,破爛不成樣子,亂糟糟的頭髮,別著一根數寸長的骨簪,身體雖然纖瘦,眉宇間卻有一股勃勃英氣。
相視一眼,郗耀二人不由地信了幾分。
聽空山月所言,她是被仇家追殺,整個空山部族四分五裂,各自潰散逃命去了。倉惶向南逃亡,來到晉國,哪知仇家也跟著追至。無奈之下,她只有一路再向東南,進入這處荒漠。
“我們正要去晉國,你作何打算?”郗耀問道。
“我……我也不知道……”少女神色黯然,抱膝而坐,怔怔地看著車窗之外,眼中閃過一絲淒苦之色。“我想報仇,卻無能為力……也不知我的空山族人還剩下多少……他們又在哪裡……”
“你的語言是跟誰學的?”侯貴突然問了一句。據傳,北野大陸的語言,與龍亞大陸的語言有些差別,平常情況下,二大陸之間的交流不會這麽容易。
“語言?你是說你們能聽懂的話麽?”少女問了一句,見二人點頭,又道:“我自己學的啊!逃亡至晉國,在其中呆了一個多月,就學會了……”
聞言,二人暗暗佩服少女的聰穎,在朝不保夕、亡命江湖之下,僅一個來月,就掌握了龍亞大陸的語言。這時,郗耀又忽然想起了獅王,雖然也精通龍亞用語,但是他畢竟在楚國呆了十數年之久。
“如果你不去晉國,或者不回北野,就去龍亞楚國吧……”郗耀惻隱之心甚重,看到這個少女,不由地就想起了小楠,“這樣,我現在就寫一封書信,你到了楚國後,直接去京城,將書信交給致遠居的任何一人就行了……”
“不!”
不待郗耀說完,少女搖頭,臉上一片堅毅之色,“我現在改主意了,我要回北野,我要找到族人,我要報仇……逃避不是辦法,我……我要向他們討還公道!”
“可……可是晉國距離北野,山水千萬重……你一個姑娘家……”侯貴擔憂地問了一句。
“沒關系。我既然能從北野來到這裡,就可以回去。”少女道:“等到了晉國,我就走,但我需要你們的幫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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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一陣子,車隊重又出發,一路向西,不出意外的話,可在日落之前,到達玉峽關。與郗耀侯貴二人同車隨行的,當然還有少女空山月,現在她水足飯飽,又暫時無憂,已在一側睡去。
車行隆隆,單調沉悶,荒漠上留下了一條長而蜿蜒的車輪印痕,並且繼續向遠方延伸著。
到得下午,氣溫又像上升了不少,天空上的那輪向西斜下的驕陽,肆無忌憚地散發出今天最後的一股熾熱。在這種高溫和單調之下,時間像是陷入了靜止,唯一在動的,只是馬蹄和車輪,進入了似永不會停下的重複。
黃昏時分,車隊終於來到了一個小鎮,此鎮與玉峽關相連,成為一體。玉峽關,終於到了。
“休息一晚,明早出關。”晉使傳達著這一安排。
進入客棧之前,郗耀五人購辦了一些所需物品,又特地為空山月買了一些衣物用品。略略吃了晚飯後,各自回房間洗嗽休息去了。
洗了個熱水澡,郗耀渾身的疲乏一空,正要交代侯貴幾句,空山月來了。她此時換了一身新衣,頭髮濕漉漉的,顯然也洗了個澡,明眸皓齒,肌膚若雪,精致的五官和青春的氣息揉合在一起,令她自然而然地有著一種驚人的秀美。
“郗公子,你們的衣服我拿去洗洗……此地乾燥,明天一早就會晾乾的。”空山月透著感激與尊敬,衝著侯貴說道。
“這如何使得?”侯貴當然拒絕,“就幾件衣服,我們自己會洗,月兒姑娘還是休息去吧,明天一早還要趕路呢!”
三人糾結不過,隻得一起來到一口水井旁,共同洗了起來。三人擰洗一番,談笑連連,柔美的月色下,水光粼粼,一片皎潔,無形之間,三人之間的那種共甘苦同患難之情,更加濃鬱起來。
次日一早,郗耀二人的衣服,果然晾乾。還未吃早餐,空山月又來了,她將二人的衣衫折疊好裝入包袱,這才回房洗嗽。
吃罷早餐,車隊直接穿過玉峽關,往晉國進發。行了十余裡後,便來到晉國的邊城。直到進入城中,眾赴約使才被告知具體的盟約地點——鳳棲嶺。
鳳棲嶺位於晉國之北,與前往北野大陸的茫茫戈壁相鄰,距離此邊城約有三百余裡。晉國並不大,但軍事力量不弱,又是中立國,所以一般情況下,並不會引起鄰國的興趣。
“為了節省時間,咱們只有快馬加鞭,爭取在一天之內,趕到鳳棲嶺。”晉使衝著眾赴約使說道:“現在,此地通往鳳棲嶺,有三條官道,咱們改車換馬,輕騎前往,一日可至。”
對此安排,眾赴約使倒也沒有多大的異議,坐車坐膩了,正好乘馬兜兜風。當下眾使分三批同時出發,各自將隨身攜帶的包裹掛在馬鞍旁,翻身上馬,轟隆隆揚鞭而去。
在上得官道的那一刻,郗耀似有所感,終於看到了路青虎的身影,其身後的一名黑衣老者,給他一種深度危險之感。忽見那黑衣老者扭頭,衝著郗耀咧嘴一笑,笑容陰森可怖。
吳國的眾赴約使走的是另外一條官道,與燕國同行,果然是人多勢眾,浩浩蕩蕩;郗耀一方自然與樓滿風、空山月等人在一起。值得一提的是,來自荊國的十名赴約使,也與他們同路。
一口氣疾馳了數十裡,來到了晉國的一個縣城。此城雄踞在平原之上,一條大河穿城而過,民風淳樸,祥和安寧,獨特的景色,無一不透出一種北國的風光。
眾人策馬進城,找了一間酒樓用餐休息。
郗耀樓滿風空山月等六人,及四名晉國迎接使,圍坐一桌;荊國的十名赴約使,則佔了另外一張桌子。此行的所有人員,都在這間酒樓中落坐。
楚、荊二國相鄰,多年征戰,實屬於敵對國家。昔日方東震坐鎮南安,屠殺荊國戰俘三十萬,雖然因此一舉削弱了荊國的實力,導致荊國至今都無力北犯大楚,但這種殘忍的手段,令荊國將楚國視為不死不休的仇敵,其舉國為誓,定要大楚血債血償。
後來因為方東震的落馬,楚國派使前往荊國,解釋了真相及原因,同時開展雙邊互利互惠及貿易往來等種種有效的措施, www.uukanshu.net終於令二國的敵對局勢有所緩和,但那種滔天的仇恨卻不是那麽容易消散的。
這一路上,荊國使者雖然與郗耀所代表的楚國赴約使同行,還是冷眼相對,並不開**流。如此血海深仇,沒動手算是不錯的了。
因接下來還要趕路,眾人都沒有喝多少酒,大多淺嘗輒止。正待他們要離開酒樓時,空山月腳步一頓,俏臉變得蒼白起來。
發覺她有異,郗耀順著她的目光往外面瞧去,只見酒樓大門的不遠處街道上,站著三名大漢,各自目露凶光,死死地盯了過來。這三名大漢均是麻衣獸袍,亂發披肩,身形魁悟,意態粗豪,無論是從裝扮還是形貌上來看,大異於龍亞大陸諸國之人。
“你的仇家?”
瞬間,郗耀便明白過來。
空山月銀牙咬著紅唇,嬌軀輕顫,點了點頭。想不到時隔多日,仇家還是在這處晉國的偏遠小城找到了她。
見狀,樓滿風及侯貴等人也發覺此狀,均是停步看著外面的三名大漢,沉吟不語。荊國的十名使者自然也是猜到了什麽,嘿嘿一陣冷笑,紛紛帶著幸災樂禍之色,大步走出了酒樓,揚長而去。
“貴使,什麽情況?要不要我招呼兵士來處理?”一名晉國迎接使衝著侯貴問了一句。
“沒事。你們先走一步,我等隨後就來。”侯貴輕松的答道。
笑了笑,四名晉國迎接使出了酒樓,瞪了那三名異服大漢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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