郗耀知道臥雲子的擔心,因為一旦讓班敖二人逃脫,事後他們的報復,可不止臥雲觀被燒個乾淨那麽簡單。 扭頭望去,只見臥雲子大袖翻卷,飄逸絕倫,於隨意從容中,舉重若輕,將那截砸過來的“斷木”一卷一帶,然後輕輕地放在地面上。
這時,眾人方猛然看清楚,哪是什麽斷木?分明就是肥胖的顧飛,至於原來躺在臥雲子身後地面上的顧飛,早已不見了!
“老夫還是上了這臭道士的惡當……”身在半空中的班敖,於驚魂一暼間,也明白過來,心中頓時一片慘然。
只聽得“蓬蓬”接連兩聲悶響,場中四人各對了一掌,狂暴的勁氣四下狂竄,發出一連串的音爆振鳴。
悶哼一聲,在二人的拚死攻擊下,沈春和馮捕頭抽身暴退,而班敖與花副堂主的身形,也於此時微微一滯。畢竟,功力不弱的沈春和馮捕頭,成功地拖延了他們二人的速度。
而就在這時,郗耀動了,如一支搭在緊繃的弓弦上的利箭,蓄勢已久,此時脫弦而出!
“嗖”
瘦弱的身軀,在原地留下一道殘影,一個閃晃後,已拉近了與班敖和花副堂主之間的距離,然後在趁他們二度出手之前,內勁運轉於胸,觸動機括,“嗤嗤嗤”一串寒芒,暴射向前!
花副堂主尖叫一聲,嬌軀一個踉蹌,差點兒就此一頭栽倒,她的一雙修長的玉腿上,已深深地釘有數枚破甲釘,頓讓她失去了支撐身體的能力。
她可沒有護體罡氣。
班敖一聲暴喝,周身上下,突現出一層朦朧的霧氣,形若有質,堅剛似鐵。另外數枚破甲釘剛與這霧氣一觸,便詭異地停頓在那裡,似是陷入了泥淖之中。
“哈哈……區區暗器便想將老夫留下,做夢……”班敖狂笑,催運罡氣,一陣鼓蕩之中,那數枚破甲釘紛紛彈開。
忽見郗耀的一隻手臂上火光乍閃,然後便是“嘭嘭”兩聲響亮傳來,班敖滿面的獰笑,就此突然凝固。
“刷”
霧氣急斂,罡氣無影無蹤。四下寂然中,班敖打了一個哆嗦,緩緩地低下了頭,看著胸腹處出現的兩個大血洞,眼中閃爍著驚懼、絕望和難以置信之色。
兩個血洞,處在上胸和下腹,均是血肉模糊,其蠕動的肉絲和內髒,於狂湧向外的鮮血中,竟清晰可見。
“這……是……什麽……”班敖的喉嚨發出一陣“咯咯”的聲音,似被那倒逆的鮮血和濃痰所堵住。
“破罡錐!專門破你的烏龜殼!”
郗耀放下了手臂,面色無喜無悲,冷冷地看著班敖。
“撲通”
班敖那高瘦的身軀仰面翻倒,至死都瞪著大大的一雙驚恐的眼睛。
死不瞑目!
“花無痕,飛魚幫銀翅堂的副堂主,想不到你也有今日!”
沈春和馮捕頭,已走了過來。
兩腿幾廢的花副堂主花無痕,花容失色,玉面慘淡,半躺在地上,以手捂著傷處,一言不發,盯向郗耀的一雙妙目中,充滿了怨毒,還有驚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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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抷黃士,三柱清香。荒崗上,豎起了一座新墳,風拂野草,一片淒冷之意。
“師兄,你一路走好!耀兒,已經為你報仇了……”
郗鄴神色黯然,面對著孤墳,在心中喃喃地說道。
生死與共,患難相依的同門師兄,也是唯一的老哥,就此去了。自此人鬼殊途,再難相見,而老李的音容相貌,仿佛依舊栩栩如生地出現在他的面前。
林芸摟著郗耀和小楠,與陳老實並肩站在一旁,靜靜地看著臥雲子在墳頭頌經禱詞。他們四人不分大小,臉上均是露出憂傷和沉痛之色。
二癩子披麻帶孝,以子侄之禮跪在墳前,磕頭不已。老李一生無所出,而二癩子又是他唯一的徒弟。在眾人看來,包括二癩子自己在內,都認為二癩子是老李唯一的後人了。
事畢,臥雲子轉身,淡然依舊,準備告辭離去。
“小友他日若是有空,可來敝觀。貧道或許能為小友一解心中的疑問。”說著,衝著郗耀一笑,又對郗鄴等人點了點頭,臥雲子飄然下山去了。生老病死,悲歡離合,他已不存於心,像是見慣了。
沈春與馮捕頭,也走了,帶著眾軍士和被囚禁的花無痕,以及那三名被暴雨銀花廢了雙目的銀翅堂弟子,踏上了返回黃龍府和京城的路。
顧飛所中的三日奪命散,並不是臥雲子出手化解的,而是自班敖的身上找到了解藥,由此撿回了一條命。這也算是顧阿貴多行善舉的善報吧?
從班敖的屍身上,眾人還找到其它的物品,其中有一部心法,提到了顧飛所修的三陽點陰大法的情況。這部心法,雖然並不完整,又是班敖平日心中所動隨手所記,但對於顧飛來說,卻是一道救命的福音。
沈春等人將這部心法留給了顧飛,盼他能找到克制邪功的辦法,其余物品,則悉數上繳。
拿著這部心法的殘篇,顧飛略一參悟後,悲哀地發現,要想克制這三陽點陰大法,別無其它途徑,唯有散功。
牙一咬,心一橫,顧飛倒也果斷乾脆,生生將一身功力散去,又成為一個平常人了。他決定從頭再來。
而由此,百裡香也對顧飛改變了看法。只是她還不知道的是,顧飛雖然散功,但好色的本性像是已深入骨子裡,難以抹除。
此是後話,暫且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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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河小鎮,又恢復了往常的平靜;而停課數日的鷹揚學堂,重新開課了。
老李的鐵匠鋪並沒有因他的離去而歇業,因為郗鄴將鋪面接掌了過來,與妻子林芸多數時候,就住在這裡。等二癩子完成了學業,這個鋪子還是會交給他的。
從此,清河鎮多了一個集鐵匠和木匠於一身的雙藝者。有些時候,郗耀、小楠和二癩子時常去打鐵鋪子,打打鐵,或與郗鄴聚聚。
沒多久,上級配發給清河鎮鷹揚學堂的各種煉器所需的原材料,終於也運來了。一見之下,包括郗耀在內的眾學員,卻大失所望,因為此番運來的各種,形同廢料,而且量又不多。
對此,堂主解教員無不尷尬地解釋,說是諸國混戰在即,經費吃緊,各種煉器製器的原材料都成為了各國的搶手貨,所以大楚國只能保證府級或以上的學院,其各種原材料的供應充足,望眾學員努力學習,爭取進入上級學院雲雲。
這種突然的變故,頓令郗耀的煉器計劃泡湯,眾學員隻得無奈作罷。
春光易逝,往事如煙。
曾經在清河鎮發生過的一切,隨著時間的推移,漸漸被人們所淡忘。轉眼間,已是夏盡秋來時分,大半年就這樣過去了。
這一日,學堂照例放假三天,好讓一些遠路又久未回家的學員回家看看。
二癩子早去打鐵鋪子了,與郗鄴搭把手。閑閑無事的郗耀,猛然想起臥雲子的相邀,而且盤踞心頭長達數月之久的種種疑問,也想得到答案,遂與小楠商定,動身前往臥雲觀。聽說如今的臥雲觀,香火鼎盛,尤其時逢朔望之日,各路香客更是絡繹不絕。
自清河鎮風波過後,臥雲觀臥雲子的大名,已令整個清河鎮無人不知,無人不曉,而且不少人經過細細觀察或切身體驗,道德天尊的有求必應有靈必顯,確非虛言大話,最起碼有八成實現了。
因此, www.uukanshu.net臥雲子的道觀,現在已不是他一個人了。他收留的四個孤兒,已成為臥雲觀的道童,還有一些雲遊到此的道士道長,也有三個常留在臥雲觀。
並不算大的臥雲觀,連同道長臥雲子在內,一共有八人。這讓昔日冷清的道觀,無形間多了不少生氣,並露出興旺的苗頭。
吃罷早飯,郗耀和小楠隨著返家的學員往學堂外行去。剛出學堂大門,迎面便見小芳站在那裡,東張西望。自從狗娃兒和傻蛋參軍離鄉後,高莊昔日常在一起玩兒的眾夥伴,只剩下小芳一個人了,其余的均不是同齡之輩。
所以自那時起,小芳時不時地來清河鎮,見見哥哥二癩子,還有郗耀小楠等人,老李的打鐵鋪子,是她經常盤留之地。
“小芳姐,你來了……”二人走了過去。
小芳展顏一笑,道:“前幾天便聽說你們學堂今天放假,現在又沒有多少農活,所以我便來看看你們。”說著,又歎道:“要是……要是狗娃兒和傻蛋他們家有錢,也不用……也不用去參軍了……”
服兵役的事,是大楚既定的國策。有錢的人家,早就以錢代役,或者來鷹揚學堂。正因為狗娃兒和傻蛋家境貧寒,所以在裡長登記造冊時,他們的家長隻好將二人如實上報,不過年余後,便難以更改的加入軍隊了。
“小芳姐還不知道吧?咱們學業結束後,同樣也要上戰場呢!”小楠挽起小芳的胳膊,咯咯笑道:“到時候,說不定還能遇見狗娃兒哥和傻蛋哥呢!哦,對了,癩子哥去打鐵鋪子了,咱們先過去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