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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器耀星河》第3章:此乃天賜
一間小小的茅屋,四面漏風,低矮陰暗,毫不起眼又有些歪歪斜斜的搭在兩棵大樹中間。茅屋之中,以破草席隔為兩半,向外的一邊搭著一個鍋台和立著一個盛水用的瓦罐,瓦罐的上面還缺了一個口子,屋角處堆著一些柴火,旁邊還有幾個像是發霉爛掉了的紅薯;  破草席的另一邊,與這邊兒差不多,並無桌椅板凳,睡覺的地方,就是地上鋪著一層乾草,上面是一張席子和一床薄薄的洗得發白又打滿補釘的被單。席子以竹條編織,都起了毛邊兒,不知睡了多少年了,顯得油亮光滑,縫隙間卻填滿了汙垢。

  此時,就在這張竹席上,躺著一個白衣勝雪、黑發如雲的女子,其與暗黃色泥漿刷過的粗糙牆壁,以及上面被油燈熏成的烏黑顏色,形成了一個截然不同或完全相反的鮮明對比,給人一種不真實的感覺。

  當陳老實將兩頭放養好了的黃牛牽入東家的後院,然後再趕回來時,天已經黑了,而他幾乎一整天粒米未沾,差點兒一頭栽倒在回家的路上。

  幾個時辰前,在樹林中,那個白衣女子便醒過來一次,她說的話,陳老實聽不懂,而陳老實說的,她也聽不懂。比劃了半天,陳老實方明白她是問那個長方形的包裹。所以他也隻好比劃著說那個包裹已掉入河中,被水卷走了。

  見那白衣女子依舊不大明白,陳老實隻好作式要將她攙起來,說是要帶著她實地考察一番。所幸那女子雖然身受重傷,又昏迷多時,醒來後除了神情極是黯然外,尚能行走。

  猶豫著伸出一隻柔若無骨的玉手,搭在陳老實的肩上,那白衣女子在其帶領下,往河邊走去。當她終於明白陳老實所比劃的事實後,又很乾脆的當場暈了過去。

  這一下,可苦了陳老實。因為這白衣女子雖然較一般女子身形高挑,卻有著令人吃驚的體重,又不像身上藏有重物。陳老實搬她不動,也不能就此撒手不管。救人總需救到底吧。

  陳老實一面猜測那個與他擦身而過的包裹,裡面一定裝有很多錢,否則這美麗女子不會如此看重;一面看著又暈過去的她在想辦法。

  想了一陣子,陳老實終於有了主意,決定先將她弄回家再說。無論從哪方面想,他的那個家,雖然家徒四壁,所在地卻極為偏僻,少有人經過那裡,確是暫時安頓這個女子的最佳地方。至於他自己,可以去東家,大不了與牛住在一起。老實說,東家屋後偏院中的牛欄,比陳老實的那個所謂的家,還要好,最起碼都是磚瓦結構,四壁光潔,又很穩固。

  將那頭大一些的母黃牛牽來,陳老實幾乎用掉了他體內最後一絲力氣,方將這女子橫放在牛背上。躺著休息了良久,陳老實這才牽著二牛,回到了自己的住處。而這時,天剛擦黑。

  來到家門口,陳老實並沒有立即動手放下那女子,而是躥進茅屋,拿出兩個紅薯,略洗洗,胡亂吃了,那種乏力和心頭打鼓的難受感覺,方好了一些。又休息了一會兒,這才將那女子自牛背上一口氣背入屋中放下。

  之後,陳老實趁著天還未全黑,連忙牽著兩頭牛,來到了裡許外的東家。一問之下,東家知陳老實一天都粒米未沾,便好心地送他幾個昨天吃剩下的冷窩頭。

  因擔心家中昏迷的女子,陳老實謝了東家幾句,揣著那幾個冷窩頭,急急忙忙地往回趕。窩頭他可舍不得吃,人家姑娘還未吃飯呢。在山路上他重重地摔了一跤,哼哼唧唧地爬起來,所幸那幾個窩頭還在懷裡。

就這樣,一跛一跌地回到了家。  唯一的一盞油燈,在他離去之前,便已點燃,放在釘在牆壁上的一個小木台上。借著微弱的燈光,陳老實掀開草席,見那女子尚未醒來,便開始生火燒水燜紅薯,順便將那幾個冷窩頭蒸一蒸。紅薯是他的晚餐,至於那窩頭,自然是留給她了。

  灶膛中的熊熊火光,不斷地在陳老實那憨厚的臉龐上閃幻。其實,陳老實長的並不難看,濃眉大眼,身形瘦長,只因家境貧寒,自幼孤苦,從沒有穿過一件像樣的衣服,所以顯得有些邋遢或不修邊幅。早在十來歲時,他無奈之下,便做了一個佃農,幫東家種那十幾畝田地,農閑時便放牛,如今一晃又過去十來年了。

  鍋裡的紅薯已經燜熟了,陳老實用那個鍋台上的破碗裝了起來,然後又將鍋洗涮了一遍,這才繼續添水添柴,同時將那幾個冷窩頭放在蒸欄上,等水燒開時,這窩頭也熱透了。

  蹲在灶膛旁,陳老實用完了他的晚餐,那幾個燜得香香的熟紅薯。

  當他一手拿著幾個窩頭,一手端著一碗白開水進入“房間”時,見那白衣女子已經醒來,正盤坐在竹席上,目光灼灼地看著他,陳老實一驚之下,手一顫,差點兒拿不住手中的那兩個破碗。

  **********************

  四四方方的一匹大黃綢子,此時已完全鋪開,比這個放著木箱的桌子還要大,以致令黃綢向桌的四面垂落。

  借著兩支燭火剝剝燃燒的燈光,眾人凝目瞧去,只見這匹黃綢的背面,繪有一個個像是以銀色絲線繡成的古怪符紋,布滿了這整匹黃綢。

  “這木箱子好像沒有安上什麽鎖或機關呢!”眾人心頭砰砰直跳,“好像就是一個嚴絲合縫的蓋子蓋在上面。”

  看著這個在兩側於一排透氣孔之間,同樣繪有銀色符紋的暗紅色木箱,想到其中裝有之物,究竟是什麽,即刻便會揭曉,眾人均是一臉的期待與激動。

  在眾人的屏息注視下,郗鄴緩緩伸出雙手,往木箱上摸去,忽聽林氏叫道:“鄴哥,別碰那銀色的符紋……”

  雙手一凝,郗鄴大有深意地看了林氏一眼,默默地點了點頭,然後雙手十指,終於觸在木箱兩頭的邊緣處,入手並無想像中的清涼感覺傳來,相反還有種溫熱的暖意。

  “這……這難道是傳說中的……那種春陽木?”郗鄴眼中有一絲異彩閃過。作為一個手藝精湛又見多識廣的木匠,對於木材的名稱質地等各種特性,自然要比尋常人知道的多。此時,他已肯定了這一綢一箱,均不是龍亞大陸上的產物。

  “咯”

  郗鄴微一用力,箱蓋升起,五雙眼睛,十道目光,隨著箱蓋向一旁的移動,往箱內看去。一見之下,眾人不由地一呆,均是一副難以置信的神色。

  箱中並非是眾人原先所猜測的金銀珠寶,也不是其它什麽神奇不凡的物件,而是一個嬰兒,活著的嬰兒。

  嬰兒看上去最多隻有一歲,在一身小小的黑色衣服襯托下,原本就很白的皮膚更是帶著一種透亮,可清楚地看到其皮膚下那青色的脈絡。小小的腦袋上,戴著一頂小小的帽子,同樣也是黑色的,非綢非緞,在燭火的照射下熠熠閃光。其脖頸上掛著一束紅色的絲絛,因有衣服遮擋,看不出掛的是什麽,估計也是護身符、長命鎖之類的物品。

  此時,這個嬰兒正睜著那一雙烏黑靈動的眸子,像是兩顆瑩潤的黑寶石,不哭也不鬧地看著距離他最近的郗鄴。

  兩支燭火發出燃燒時剝剝的輕響,眾人還未回過神來,於此時的一片寂靜中,忽見那箱中嬰兒衝著郗鄴,伸出兩隻白晰的小手,做出一個“要抱抱”的樣子。

  郗鄴心頭一顫,一股酸熱之氣自胸中泛溢,眼睛頓時濕潤起來。他顫抖著雙手,輕輕地將那嬰兒抱了起來,那副小心翼翼的樣子,好像他現在抱著的,是這個世界上比他性命更為珍貴的寶物。

  “此乃天賜……此乃天賜……”郗鄴哆嗦著嘴唇, 目不轉睛地看著懷中的嬰兒,一雙虎目中,滿是慈愛之色。

  “芸,這是上天對我們的恩賜!你說是不是?”看著懷中的嬰兒,郗鄴頭也不抬地問了林氏一句。

  “是的!不管他是男孩還是女孩,從今天起……不,從現在開始,他便是我們唯一的孩子!”林氏瞬間像是年輕了幾歲,渾身充滿了活力,並不需要人攙扶,她已經自己站了起來,穩穩當當的。

  “我們要給他最體貼的關愛,給他最幸福的生活!來,快給我抱抱……”

  激動得滿面緋紅的林芸,隔著一張桌子,伸手往嬰兒那裡抱去。

  “快坐下……你可不能久站……我給你就是……”郗鄴連忙叫著,同時伸長手臂,小心地將嬰兒交到林芸的手中。

  他夫婦二人成親近十年,卻無一男半女,這其中有著不為人知的原因,而他們自己也知道,這一生,不可能再會有奇跡出現。

  看著林芸抱著嬰兒坐在那裡,一臉疼愛的表情,還有渾身散發出濃濃的母愛氣息,眾人心中均是一陣感歎。在場中人,除了郗鄴夫婦,余下三人均有自己的孩子,且生活艱辛,多一個孩子,便多了一分負擔。

  所以自箱子打開後,直到現在,余下三人也都認為這個來歷神奇的嬰兒,自然是上天對郗鄴夫婦的恩賜,余者無份,強取則禍至。

  正在眾人感歎之時,忽聽一聲怪叫,跟著一道身影“呼”的一聲,倒飛了出去,然後重重地撞在木製的牆壁上,跌倒在地,一時呻吟著難以爬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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