巍峨的京城城牆,高大厚實,四面連成一體,形成一個長寬均有數十裡的巨大方框,將位居正中心的禁宮和大楚各大行政機構,還有那密集的居民區盡然囊括在其中; 作為大楚國的最後一道防線,四面城牆的堅固,自不必說,稱得上是固若金湯,囤積於城中的糧草兵器等各種物資,也十分充足;更有多達三萬之眾的守軍,駐扎八座城樓上,其中的千總以上職務者,大多數由禁軍三衛中的衛統領兼任。
袁嘯天此時正佇立在京城的東城樓上,面朝城內,其一動不動的身影,於這深沉的夜幕下,形如一尊雕像。
作為禁軍三衛之一的虎賁衛,且是衛統領,擔負護衛東宮的重任,自東平侯那裡回來後,恰好輪到他當值,所以第二天他便登上了這座城樓。
時間當然早就計算好了的。
整整三天,他都沒有下過城樓,而今晚將是他當值的最後一天,明天代替他的,將是豹顯衛的衛統領。
“不知師傅他們得手了沒有?”袁嘯天看著除了禁宮外的一片漆黑之地,心裡暗暗想著,“一旦事情敗露,八門緊閉,數萬大軍蜂擁而至,其中更有無數高手……任師傅他們有通天之能,也將插翅難逃!而我這裡,將是他們唯一的一條逃生之路。”
袁嘯天雙目精光電射,忽然眼神一陣黯淡,變得無比柔和,其中更有一些苦澀,一道曼妙的倩影和那張如花的容顏,悄然浮現在他的眼前。令他的一顆心,不由地一陣輕輕顫抖。
雖然有些無奈,有些刺痛,但還有希望。
眼下,袁嘯天正朝著這種希望在努力,並為此,將不惜任何代價。
“為了你,我可以做任何事!”一咬牙,袁嘯天的眼神又變得無比明亮,充滿了決然與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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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將睡在刑部大堂的一間偏房中的左侍郎驚醒。
睜開惺忪的睡眼,左侍郎問道:“什麽事?”
“稟侍郎大人,有公務……”房門外有人答道。
“什麽公務這麽急?明天再說不行麽?”左侍郎翻了翻身,還是不想起床。今晚他當值部堂,披閱了多卷公文,直到亥時才入睡。哪知隻睡了不到一個時辰,又被叫醒了。
“來人有金牌令箭,說是要緊急提審幾名犯人……”
“金牌令箭?這麽說是來自大內了!”
聽到這裡,左侍郎一驚而醒,睡意無影無蹤。
“現在是什麽時辰了?”披衣下床,趿上鞋子,左侍郎又問了一句。
“子時剛過,已交醜時。”
打開房門,一名衙役正垂手站在一側。
“來人在哪裡?”一面穿衣系扣,左侍郎一面急步向前,又衝著身後的那名衙役問道。
“就在堂中等候。”衙役亦步亦趨地跟在左侍郎的身後,“原本我說要稟報尚書大人一聲,他們說不必,更沒時間等尚書大人從數裡外趕到,只要部堂有人當值就行……所以……屬下只有打擾大人了……”
部堂大廳中,早已燃起了燭火,將整間大堂映照通徹。
見左侍郎來了,那三人依舊坐著不動,一面目光灼灼地打量著他,一面呷著杯中茶。
一暼半掩的大門之外,左侍郎發現大門前也有十來名大漢,正靜靜地站在那裡,顯然是同眼前這三人一路來的。
“諸位……”左侍郎衝著三人一拱手。
“你就是侍郎大人吧?”其中一人站了起來,擺了擺手道:“什麽也不要問,直接帶我去天字號大獄。”說著,手一翻,金光閃燦,金牌令箭已亮了出來。
“天字號大獄?”左侍郎衝著金牌令箭一躬身,瞅了一眼,上面刻有龍章鳳篆,確是貨真價實。皺眉咽了一口,道:“天字號大獄可要有尚書大人的口令或親筆諭示,才能得進……不知諸位有否?”
“怎麽?”那人輕輕一笑,透著森然,“金牌令箭竟比不上一個小小尚書的諭令?我等時間緊迫,擔誤了大事,只怕你吃罪不起!”
見左侍郎仍有猶豫之色,那人收起金箭,冷冷地道:“好!如此咱們也省心,這就告辭。順便說一句,明天早朝之前,讓你們尚書大人作好準備,最好餓著肚子去,免得到時那一頓大餐,他吃不下!”
說完,那人冷笑一聲,帶著手下二人就要離去。
左侍郎忙叫道:“諸位……請跟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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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馬奮蹄,車輪隆隆。
深夜中的一個偏遠小鎮,街道中繼續著那一幕。
隨著那無跡可尋又詭異難測的殺器,接連擊殺了十數人後,參加這次夜襲的數百精騎,已是心頭髮寒,背心涼氣大冒。
縱是他們身經百戰久歷沙場,也從未見過這等無堅不摧仿若幽靈般的殺器,同時那些被當場切割的同伴和戰馬,其慘狀也是他們生平僅見的。
街道還算寬闊,雖然有屍體和被斬斷四蹄的馬匹擋路,卻難不住四駕大馬車的飛奔臨近。
只見那為首的一輛馬車,駛出一道弧線,繞過擋路的障礙物後,筆直衝著挨在一起的眾騎撞了過來;其後面的三輛,也依樣為之,轟隆隆的車輪碾地聲,聽起來震耳驚心。
“撤……快撤……”眾騎中有人大吼。但密密地挨在一起,哪能說退便退?一時,場面更顯混亂。而馬車速度不減,拉車的四馬奮蹄揚鬃,嘶鳴不已,並駕齊軀之中,自帶一股威猛難擋的無敵氣勢。
“轟”
瞬間,為頭的一輛馬車已狠狠地撞入眾騎之中,眾騎兵紛紛大叫,自馬背上墜落,其跨下的大馬,也生生被撞翻倒地,悲嘶不已。
有了前面那輛馬車開路,余下三輛大車,也緊跟而上,奮勇向前,生生將整個騎兵隊伍衝得七零八落,眾騎如狐奔狼突,四下潰散。
駕著當頭一輛馬車的,正是郗耀,後面三輛依次是景武、馮無忌和顧飛。之所以相對來說武功並不高明的顧飛,也得能駕車反擊,是因為他有駕車的經驗,其家裡就有一輛馬車,雖然只是二馬之駕,但驅車的原理都差不多。
郗耀之前的一次神遊,察覺到了眾騎的毒計,於是連忙找到了馮無忌,並當著欽差大人的面,定下了對策。
所有人都急急撤退,隻留下郗耀他們四個呆在車中。利用絆馬索,構築了第一條防線,讓臨近的眾騎無法形成包圍的陣形;然後近百人虛張聲勢,多持火把,采用攻心戰術,製造混亂,不料被對方很快識破。
當眾騎凶性大發,準備盡誅他們再屠此鎮時,郗耀他們的反擊也正式開始。
郗耀一車當先,勢不可擋,衝散了眾騎後,一線雷宛如奪命之絲,無論遠近,一一收割著眾騎兵的性命。眼下郗耀的念力籠罩范圍,可達百裡;而五裡以內,與他自己心神緊牽的入品靈器也無不運轉如意,如心使臂,如臂使指。
但要是換作常物再以念力控制,十丈便是極限。
這些騎兵所謀毒辣,行事殘忍,對付欽差一行不算,還想屠掉一鎮,這不由地令郗耀想到了清河鎮。當下他出手更是無情,且不留活口。一線雷烏光閃爍,如索命的厲鬼幽魂,每每一閃,便有一人身裂命喪。
轉眼間,死在飄忽如風、疾如電光的一線雷之下的,已超過百余人了,整個小鎮內,頓時為之一空,余者盡然遠遁。四輛馬車在小鎮的邊緣處,也終於停了下來。
“咱們不追麽?可惜沒有活口,無法得知他們的來歷。”
四人跳下了馬車,看著眾騎飛奔的方向,景武問了一句。
“不用了,我已知道他們是誰。 www.uukanshu.net”郗耀神色一片平靜,其蒼白的臉龐,於夜色中看來,有著一種朦朧。“建議,馬上出發,目標,東平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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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哐啷”
大有近尺的黑鐵鎖落下,沉重的大門緩緩打了開來。數支火把的光線,頓時射入,驅散了大門內的那股陰森之氛。
“諸位,請!”
左侍郎淡淡地衝著三人說了一句,然後跟著手持火把的數名守衛大步前行,那三人緊跟而上。
眼前是一個空無一物的大廳,有近十丈之闊,只在前方的一側,開有一道狹窄的鐵門,僅隻容一人通過。
打開鐵門,眾人一一進入,踏上了斜伸向下的長長階梯。
這是一條寬隻數尺的甬道,一路斜斜向下,通向宛如地獄般的地底,似無盡頭。
甬道兩旁的牆壁上,每隔丈許遠,便點著一根粗逾兒臂的牛油大燭,將整個甬道,照得亮如白晝。一陣如同鬼哭狼嚎般的聲音,自地底深處隱隱傳來,像是地獄中的萬千魔鬼在嘶吼,令人心頭涼氣大冒。
行了不知多久,甬道忽然一轉,又出現一個由兩隊守衛分站兩旁的黑色大門,自虛掩的門內,有燭光瀉出。
見左侍郎一行來了,眾守衛一挺腰身,行注目禮,直到他們走了進去。
不大的一間房子,並無窗戶,只在四壁的靠頂處,開有數個狹小的通風口,屋角處,也開有一道黑沉沉的鐵門,那有些震耳的鬼哭狼嚎般的聲音,便是從鐵門的那端傳出。雖然其中燈火通明,卻予人一種極度的壓抑和沉悶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