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四年……”郗耀緊抿著嘴唇,殘月星輝照射下的雙瞳,幽幽閃爍。 看著童百川,郗耀道:“你可活命,但武功需要廢掉。有時候,做一個平常人,也是一件幸事……”
“不……”
在童百川驚駭欲死充滿絕望的叫聲中,一線雷深深地刺入了他的丹田,雷電屬性一番狂絞之下,頓將他的氣海震碎。從此,他將與人棍般的屠幫主一樣,成為一個廢人。
對於一個一流高手來說,廢掉武功,甚至比丟掉性命更可怕。
“我要煉製一些速行符。癩子哥,明天你乘馬去縣衙,該為這二人找一個往後的住處了……至於今晚,就委屈他們一夜吧。”郗耀說了幾句。
四人一起又將八人的身上搜查了一遍,除了一些散碎銀兩,並沒有其它有價值的線索。若非童百川開口,郗耀哪裡知道來人的身份及背後指使者?至於被郗鄴夫婦拚死擊殺的三人,卻是青虎侯府的高手。
收拾妥當,郗耀提著春陽木箱,與三人一起往山下走去。
郗耀今天晚上要住在陳老實和小楠的家。二癩子自然也回自己的家,小芳於十天前出嫁了,目前只剩他娘春花一個人在家。
一夜無話。
直到第二天的近午時分,郗耀終於煉製成了數張速行符,留著以作日後用。
次日清早,二癩子便去了清河鎮,來到臥雲觀,騎了一匹戰馬,直奔三十余裡外的黃江縣城而去。
到得下午,數十名衙役方趕到高莊,收拾殘骸,將屠幫主和童百川押走。其中一名主管刑名的師爺問了郗耀等人的口供,又得知他們三人不僅是省學府的高才,且郗耀於晉府大考中一舉奪魁,深受寧王等高官的器重等事情後,更是態度和藹,言語之間透著恭敬。
送走了衙役及師爺,郗耀衝著二癩子略問了一下小芳的情況,知道她目前一切尚好,遂放下心來,然後便開始安排返回省城的日程。郗耀學業未成,守墳百日自不可能,只能在心中下了決定,每逢清明元旦,要回來祭拜一番。
次日,告別陳老實及春花等父老鄉親,郗耀、小楠、二癩子三人,又往清河鎮進發。來到父母的墳前,三人取出香燭冥紙及各種供品再次祭奠一番。
郗耀坐在一旁,拿出郗鄴生前讓陳老實轉交給他的一封信看了起來。
看著看著,郗耀的臉色一連數變,驚疑不定,然後豆大的淚珠滴落下來,染濕了手中的書信。
見狀,小楠二人湊了過去,一看過後,也是唏噓不已。
信中,郗鄴將郗耀的來歷及收養過程都解釋清楚,原本想等郗耀長大些再告訴他,但因他遠離家鄉,相見無多,可能郗鄴自己也有了不好的預感,於是便將此信交給陳老實。若是他們夫婦有什麽不測,讓陳老實轉交給郗耀。
“癩子哥,你……你們早就知道我的來歷,是不是?”郗耀淚眼朦朧地看著二癩子,哽咽著問道。
二癩子一陣默然。眼前似乎出現了一幅畫面:幾個頑童在河中嬉戲,在小芳的呼喊下,他們撈起了一個黃綾包裹的長方形木箱,其中裝著的,便是剛剛滿月的郗耀了。
到後來,郗耀的啟蒙之早,心智之成熟,已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而且這種事情,慒懂無知遠比內心明白要幸運;何況,郗鄴夫婦對待郗耀,視同己出,疼愛有加……如此種種,郗耀的來歷還有什麽必要或意義說出來麽?
“即便是他們不說,怡娘也會告訴我的。”郗耀摸了摸身旁的春陽木箱,他並不怪罪二癩子等人,此時心中已被各種滋味充斥著,讓他瞬間想到了許多。
收起書信,郗耀坐在那裡,將春陽木箱放置膝上,開始動手解除箱上所剩無幾的禁製,不一刻,銀光閃燦,剩下不到兩成的禁製,應手而開。
“喀嚓嚓”一陣輕響中,二癩子和小楠驚訝地發現,原本油亮光潔的木箱,隨著禁製符紋的解除,突然如朽木般四分五裂,木塊木條散落一地,而一片朦朧的銀霧,平空而生,已將郗耀的整個身軀籠罩。
閉目盤坐的郗耀,此時像是置身在急流中,無數信息如浪潮般不絕地衝刷著他的靈海,那是怡的畢生所學,其速和量,比灌頂大法還要迅猛龐大。若非郗耀的識念之力已達透物境,只怕當場便要暈死過去。
除了這些,還有郗耀的身世來歷,但可能是因為某些原因,怡並沒有具體說明,隻讓他無論如何要來星空大陸,那裡才是他的出生之地和真正的家鄉;
另外,怡還透露了一個驚天秘密,說是九品煉寶訣中的七、八二品,極有可能就在郗耀此時所生活的這個世界,不在龍亞大陸,那便在北野大陸了。為此,星空大陸的一些修仙者,甘冒奇險穿越空間來到了這裡。
這一過程,直持續了一柱香之久,郗耀方從入定中醒來,而那片籠罩著他的淡淡銀霧,已完全消失不見了。
當他睜開眼睛的那一刻,小楠和二癩子震驚地發現,此時的郗耀,像是又多了一種若有若無的迫人氣機,但絕不是他原本的那種因為殺人過多而自然而然帶有的森寒殺氣,這種氣機稍有散溢,便予人一種面對深井汪洋般的感覺,收斂之下,也顯平和博大,又深不可測。
雖然他的神情極是平靜,像是剛剛睡醒,但一雙眸子中,還有著顯而易見的淡淡憂傷。站起身來,郗耀來到父母的墳前,再次跪下,重重地磕起頭來。
“養大於生,恩同再造!無論何時何地,自始至終,你們都是我的親生父母,此恩此情,唯有來世再報!”
“砰砰砰”以頭觸地,再抬起時,郗耀的額頭上滿是泥土。
起身轉面,郗耀衝著小楠和二癩子說道:“明天我們就出發返程。待會兒,我會手錄兩套功法,你們一人一套。這是怡娘留給我的……你們以後要勤加修習,早日達至大成……”
略一頓,郗耀看了一眼掉落在木箱碎片中的那一包金銀,尚有三百多兩,又道:“我們有三幫五門那些高手的碎銀,想來已經足夠,這包……就交給臥雲觀,讓他們分給附近的貧寒人家,此也是怡娘昔日的心願和行舉……”
看著如輕風淡雲般的郗耀,其瘦弱的身軀站在那裡,刹那間,竟令小楠和二癩子,有了一種面對一位歷經滄桑的長者之感。
“鷂子長大了!”二癩子暗暗想著。
三人返回臥雲觀,將那三百多兩白銀交給驚鵲子二師兄弟,又購買了一些四匹戰馬食用的豆料等。
整整一下午,郗耀獨自待在觀內的一間客舍中,為小楠二人錄抄功法。直到傍晚時分,他方大功告成,走出客舍,各將一套功法交給他們。
次日拂曉,天際處仍有點點星光。與驚鵲子等人告別後,三人四馬出了臥雲觀。
停馬佇立在山崗上,迎著清新冷冽的晨風,三人默默無語。最後看了一眼這片熟悉又令自己傷感的天地,還有不遠處隆起的三座墳塋,郗耀猛然掉轉馬頭,輕喝一聲,四騎揚蹄而去。
經過一晝夜的急馳,黃龍府赫然在望。
直接騎馬來到駐府軍營,郗耀將四匹戰馬交還給曹總兵。略談了幾句,郗耀三人便告辭離去,在回省城之前,他們想順便去看看距此不遠的學院中的百裡香、顧飛、小虎等人。
這次陡逢異變,來去匆忙,他們尚未去看望顧飛的娘水蓮, www.uukanshu.net 只在扶靈安葬時,三人與水蓮簡單地說了些關於顧飛現在的情況。
剛來到學院門口,便見院內的大草場上,聚滿了一群學員,吵吵嚷嚷,喧聲震耳。
看門的一見是郗耀三人,知道他們是晉級去了學府的精英,便二話不說地放行。
急忙來到跟前,擠了進去,眼前的一幕,頓讓郗耀三人為之一呆。
只見圍觀的人圈之中,倆名學員鼻青臉腫,嘴角流血,一身衣衫也被撕成破爛,正衝著對面的三人怒目而視。
郗耀定睛一看,正是顧飛與趙小虎;再看與他們二人對峙的三人,均是雙臂環抱,面帶冷笑,一副輕蔑不屑的樣子,卻是府院七霸中的三霸。另外四霸,則與郗耀三人一樣,目前尚在省學府。
相視一眼,郗耀三人已隱隱地猜到了幾分。令他們疑惑的是,眼下並不見有任何一個教員趕到,而百裡香也沒有出現。
“好漢做事好漢當!有種的就承認,我家的茶瓷鋪子,是不是你們砸的?”顧飛眯著一隻腫得老高的眼睛,衝著三霸吼道。
顧飛的爹顧阿貴,原是清河首富,頭腦精明,生意興隆,便是在這黃龍州府內,也開了兩處店面,一處經營綢緞布匹衣料等,一處便是經營茶葉、茶具及瓷器了。
乍一聽來,像是顧飛家的那處茶瓷鋪子,被七霸砸了,所以顧飛與小虎便找眼前的三霸理論,打鬥之下,卻反而吃了虧。
想到這裡,郗耀冷眼旁觀,不動聲色地站在人群中,場中五人並沒有注意到他們三人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