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荒原以及不大的山坡、叢林、河流等,構成了這處佔地數千畝的京郊皇家狩獵場。 當郗耀一行急步趕到時,震動京城上下的佛獅之戰,剛好在這處廣闊的平原上開始。
放眼前望,只見旌旗獵卷,槍戈如林,三個千人方隊,陣容齊整,盔甲映日,成品字形肅然無聲地佇立在那裡;被這三個千人方隊三面護衛其中的,卻是一些皇親貴族,朝廷的十數名大員也在當中。
“嗯?聖上也來了?難怪禁軍三衛的精銳全到了!”
看到眾人之中,有黃纛寶蓋擎起,下方還有十數面龍旗迎風飄揚,郗耀一行立即斷定楚君也來到了這裡。
“嘭嘭嘭”數聲悶響接連傳來,郗耀等人目光一凝,只見在這數千人的對面不遠處,兩道身影倏合倏分,勁氣激蕩之下,卷起漫天的灰塵。
郗耀目力過人,一看之下,便知那激戰的二人當中,一人袈裟如火,腦殼放亮,正是國師玄悲方丈;另一人卻是一個身形偉岸、氣勢奪人的半白老者。
“這大概便是獅王了!果然威猛沉雄,如虎如獅。”郗耀一陣讚歎。只見二人內勁渾厚,或拳或掌地近身對攻,常見又簡單地招式,在他們二人使來,似乎更具威力,實是大巧若拙,有著一種化腐朽為神奇的魔力。
“來者可是雙侍郎郗大人?聖上讓你過去。”
正在郗耀看得心曠神怡之際,忽見一名帶刀侍衛臨近,衝著自己喊了一句。
對眾同伴一點頭,郗耀不敢怠慢,連忙跟著那侍衛,朝著黃纛寶蓋奔去。
見郗耀來了,被眾人簇擁其中高居獨坐的楚君,含笑微一點頭,示意他站在原地觀戰,然後又把目光投向前方。
在這個位置,距離鬥場更近,對戰二人的一招一式,無不入眼清楚。
“轟”
氣流激蕩,場中二人身形分開,各自退了十數步。適才一記硬碰硬,竟是旗鼓相當。不過在郗耀看來,二人的功力,還是比方東震稍遜一籌,充其量在煉虛大圓滿之境。
“和尚,數年不見,你的武功又精進了不少!”獅王放聲大笑,聲若巨雷,隆隆震耳發麻。“現在熱身結束,接下來,老子可要用真功夫了!”
“阿彌陀佛。獅王不必留手,老衲正想看看這數年之中,你的神功是否已經大成。”玄悲合什,眉須飛銀,不顯絲毫老態。
“此戰若是老子勝了,和尚是否遵守承諾?”獅王問道。
“你我的約定,一直有效。老衲說到做到,請獅王放心。”玄悲聲如洪鍾,雖然沒有獅王那般響亮,卻轟鳴振蕩,沉如悶雷,聽起來,令人的心神竟是一陣震顫。
獅王聞聲入耳,雙目頓時異光大盛,看著玄悲,像是在看著一件他夢寐以求的珍寶。良久,方點頭道:“看來,獅吼功的下半部,正在你佛門手中。此番若能讓我北野獅族的神功合而完整,也不枉老子萬裡迢迢來到龍亞,又在獄中苦修這十余年了!”
眾人聽到這裡,已隱隱猜到了佛獅之戰的原由,以及獅王的來歷。只是想不明白以獅王的修為,為何會入獄十數年之久。
正在眾人各有所思之際,忽聽獅王一聲大喝,音如霹靂:“接我一式!獅心烈!”
宛如雄獅狂吼的聲浪中,獅王大步一跨,氣機滔天,一手呈獅掌,隔著數丈遠,衝著不動如山的玄悲猛然一扣。
空間一陣輕顫,無盡氣流一陣急劇地抽打扭曲,發出劈裡啪啦的音爆惡響。只見在獅王的掌力籠罩之下,一方虛空,竟微微向內塌陷,而四方擠壓的正中點,便是玄悲了。
“蓬”
玄悲的一襲袈裟,無風自動,轟然向外高高鼓起,形如一個充氣的皮囊,雄渾的內勁破體而出,形如狂蛇般在袈裟表面迅速地遊竄,漸漸凝成一個罡氣大罩,以抵擋這來自四面八方的無盡壓力。
“嗤嗤嗤”
兩股不同的內勁交擊摩擦之下,如二磨互碾,發出陣陣令人牙磣心顫的尖嘯。獅王固然是亂發狂舞,如迎烈風,目光灼灼似怒電閃耀;而玄悲的一張臉,飛快地由白轉紅,最後竟像是快要滴出血來。
這一番拚鬥,雙方各使全力,內勁互纏之下,再無回旋的余地。
“勝負終於就要見分曉了麽?”
無數旁觀者均在猜測。
二者相持不過數息,只聽獅王又是一聲大喝,如炸雷響徹耳畔。虛空一陣嗡鳴,無盡氣流更是狂抽不已,然後在眾人驚駭的目光中,他竟向前重重地踏出一步,雙足陷地竟逾數寸。
就這樣,獅王喝一聲,踏一步,數丈的距離,在漸漸地拉近;而觀之玄悲,其依舊不動如山,只是整個身形像是下沉了不少,其一雙腿,也是深深地陷入土裡,近達膝蓋處。看樣子,玄悲已被困在原地了!
“國師將敗!”
在場的,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出玄悲的處境極是不佳。獅王於獄中的十數年苦修,終於將獨門絕技獅心烈,修至大成。
“和尚,認輸還來的及!不過是讓你將獅吼功物歸原主,何必以命相拚?”獅王沉喝,又向前跨出一步。
玄悲不答,垂首低目,雙掌合什胸前,將一身內勁運轉至極限。
“再這樣下去,縱是我有心留手,也是做不到了!”獅王有些無奈,身形震顫之下,又將另一隻手抬起,臉上青紅二色一陣閃幻,跟著連跨數步,已來到玄悲的跟前。
的確,內力相拚,凶險無比。到了這個時候,任何一人收手,便要承受兩股內勁的反噬。所以此時此地,獅王便是改變主意,不要那下半部獅吼功,也無法收手了。
玄悲此時心中,也是暗暗叫苦。實想不到獅王在獄中十數年的苦修,竟真的將獅心烈神功,修至大成。現在與他相比,玄悲的功力相差不少,這從獅王於全力催運內勁之中,尚能揚聲說話便可以看出。
玄悲做不到這一點。他已將內功提運至極限,一旦開口,真氣頓泄之下,轉瞬立敗。現在的他,不是不想收手,也不是不想開口,確是做不到而已。因一念之僥幸,而至這種騎虎難下的局面。
在場的,只要是高手,便會清楚這一點,可是卻不能出手相助。因為一旦插手,不僅會轉移二人對拚的內力攻向自己,而且還會釀成難以預料的大禍。眼下形勢,只怕要請一個先天高手來,以強大二人太多的功力,方能解開這個死結。
“怎麽辦?二人既非死仇,相反,相互還生有好感,卻無意中造成這種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局面。恐怕都不是所有人願意見到的,包括他們自己在內……”
楚君龍眉皺起,憂心如焚,卻與眾人一樣,無可奈何。
“當真要眼睜睜地看著國師敗亡麽?”
二者內力相鬥之下,產生了一個可屏擋萬物的大力場。低於他們二人的修為者,難以接近,就算進入這個力場之中,也是等同於被二人聯手攻擊;而箭矢等物,不但不能貫透這個罡氣罩,便是射進其中,也會被碾成粉碎。所以,眼下楚君便是想擊殺獅王而保全國師,也難辦到了。
楚君等人清楚這種局勢,郗耀當然也心知肚明。
他決定出手一試,但不會是楚君的那種想法。要化解,全要將二人都救下。
“咻”
郗耀足尖點地,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 急竄向前。身後傳來眾人的驚呼。
“愛卿小心……”楚君的聲音,令郗耀心中一暖。
越是臨近氣場,阻力越大,距離二人尚有三丈,郗耀已是舉步維艱了,隻得一步一步頂著壓力像是迎著狂風向前挨。
終於又拉近了一丈,距離僵持的二人已不足兩丈時,郗耀便難進寸步,瘦削的身形搖搖晃晃,一副站立不穩的樣子。
與內力拚鬥的二人相比,郗耀無論是煉氣境界還是內功修為,都與前者相差太遠,但他自有化解之法,那就是仗著身上的靈器。
靈器有自行吸收天地靈元之效,而內勁,實際上也是靈元的一種,只不過雜質過多,質量低劣,根本就不能與天地靈元相提並論。郗耀數件靈器在手,比之一個先天高手,隻強不弱。這便是他信心的來源。
黃光一閃,郗耀已將天甲盾護在胸前。自方東震的手中得到這天甲盾不久,郗耀抽了個時間,渾厚的念力注入其中,一路摧枯拉朽,將原本殘留的印記抹除乾淨,眼下已成了他自己的靈物。
天甲盾出手,郗耀的心念一陣狂催,只見一陣嗡鳴中,天甲盾黃光大盛,於流溢閃幻中,竟凝成一面長長的大盾,將郗耀牢牢地擋在後面。壓力大減,渾身一松,郗耀抬步就行,輕而易舉地進入氣場的核心位置,與二人相隔不到一丈。
“待會兒我會出手切斷你們兩股內力的糾纏,而那一瞬間,你們要各自收斂內力,這是化解此危機的唯一機會,望你們牢記!”郗耀開口,神情凝重地衝著二人說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