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現在是整個楚國的煉器第一人,但郗耀也知道夯實基礎、厚積薄發的道理。 對於煉器方面來說,學府能給予郗耀的知識已經不多,遠遠不能滿足他的要求,但那種全面又系統的理論,還有那應有盡有的實驗材料及工具,都可以讓郗耀更為方便和快速地去積累沉澱。
而最大的原因就是,郗耀目前還難以撇下身旁的眾夥伴。珍貴的友誼或友情,與京城官場上的勾心鬥角、爾虞我詐之間,郗耀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前者。
在他想來,即便是立身於京城,或者進入學殿繼續深造,也要帶著與自己共患難、同生死的夥伴一起去,那樣才有意思。
郗耀的這種想法,是那些混跡於官場、唯利是圖的老謀深算者絕不能理解的。
“你這是抗旨啊!”白寒江沒想到郗耀果斷地拒絕,瞪著眼睛說道。
“什麽旨?聖旨在哪兒?我怎麽沒看到?”郗耀咧嘴一笑,“讓我現在就做官,無非是想我楚國多幾件利器,這些,就算我不做官,也能做到。說句掏心窩子的話,若是我不想做這些事,封再大的官兒,又有什麽用?”
“阿彌陀佛。小友這話還是與陛下當面說吧!阿彌陀佛。”國師連連搖頭,心知郗耀當真不想駐京,誰也沒辦法。
“陛下?我只不過是山野小民,貧寒學子,哪有這等福份見到陛下?國師說笑了!”郗耀笑了起來,忽然發現國師和白寒江,神情肅穆地盯著自己,臉上半點笑意也無,不禁又訝然問道:“這次便是進京面聖?不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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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平侯榮升東平公的消息,早已傳遍了整個大楚,但隨之而來的兵權被奪、功廢身擒的巨變,卻沒有多少人知道,便是寧王也是不知。
因此事重大,行動隱秘,加上剛剛發生不久,消息又正處在嚴密封鎖狀態,所以除了為數不多之人,其余者都還蒙在鼓裡。
而在行動之前,解公公口傳聖旨,其中的意思令馮無忌至今想來,也是一陣心寒。
幸虧這次鷹擊計劃成功,否則,隨行的人員包括欽差在內,將無人活命,而朝廷方面也將這一切推得一乾二淨。那麽,死者便算是白死了,連個“烈士”都評不上,反而還有可能落下一個“謀害重臣、死有余辜”的定論,說不定更會連累家人親友。
但事實是計劃成功了,結果也遠遠超出了朝廷的預料,此種結局,堪稱完美。
所以馮無忌的一顆心,自高寒的地方落了下來後,又沉浸在無比的期待和喜悅當中。
立此大功,朝廷的封賞自然豐厚,參與行動者,定是名利雙收。
“原來成和敗、生與死之間,不僅只有一線之隔,而且相差巨大,形如天堂與地獄的區別,這是否證明,天堂與地獄其實也難分彼此呢?”馮無忌坐在馬車中,看著窗外的風景,暗暗想著。
後面的馬車內,傳來郗耀和眾夥伴歡快無邪的笑聲,令馮無忌終於恍然大悟:“所謂的天堂與地獄之分,還是在於個人的感受與心情。身處地獄,只要心情愉悅,地獄便是天堂,反之也是如此……”
“幸虧在事前沒有告訴鷂子關於朝廷的想法!有些事情,不知道更好,最起碼無憂無慮,糊塗地快樂著……哦,到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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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離去時相比,這次眾見習使的回歸,明顯冷清了許多。京城的東城樓下,只有禮部和刑部的幾個官員在那裡等候。
這或許是一種封鎖消息的手段。
形如兩個血人的方東震父子,早在半路上,便由鐵囚車轉入一輛馬車中,由數名刑部的高手看管。此時他們二人武功盡廢,方東震更是斷了一臂,再無逃脫的可能。
一番接洽,眾人並不下車,在前面官員的帶領下,十余輛馬車直接駛入城內,沿街往前急奔,兩旁均是齊整整的軍士列隊護送。
不一刻,刑部大堂到了,正門大開,裝有方東震父子的那輛馬車隆隆駛入其中,眾人均在外面的馬車上等候。大堂裡面,有專門為他們父子置辦的兩間隱秘牢房。
“咱們先去禮部,學習禮儀,以備聖上親自接見!”白寒江代替國師吩咐了一聲,車輪聲響起,車隊又往禮部大堂而去。
這次為了應對楚君的召見,眾見習使所學習的禮儀,還是比較簡單的,無非就是趨退有度,行舉有規,目不斜視,叩跪達禮等等。
縱是這些比較簡單的禮儀,學習完畢,眾見習使也是一身臭汗。
痛痛快快地在部堂內洗了個澡,換了一身新衣,略略休息一陣子,便到了開飯的時間。
吃完後,郗耀八人坐在一起閑聊,不多時,馮無忌也來了,他也是這次等待楚君的召見者之一。
剛說了幾句,禮部尚書便帶著一乾官員進來,臉上喜氣洋洋,讓眾人溫習了一遍禮儀後,便開始出發,往禁宮而去。
禁宮氣派,又是不同。
眾見習使下了馬車,步行進入莊嚴肅穆的禁宮後,一路所見,隻覺處處富麗堂皇,美侖美奐,雖然遵照所學習的禮儀,目不斜視,昂首挺胸,跟在眾官員的身後大步前行,卻也是抑製不住心中的激動和興奮,均用好奇的目光四下打量不停。
“止。”
當先而行的禮部尚書腳步一頓,頭也不回地輕喝一聲,眾人齊刷刷地止步,停在中央大殿的玉階下,一片肅然無聲。
郗耀微微抬頭,往玉階上瞧去,只見一座金碧輝煌的大殿,在日光下熠熠生光,流溢著一種如煙如霧的色彩,心知這便是朝殿了,乃楚君和眾文武大臣商談國事的地方。
玉階頗長,約有近百級,於半中的停階處,還有一個鎏金三足大鼎佇立在那裡,其中青煙繚繞,香霧靄靄,令整個殿前空間,彌漫著一股威嚴不容褻瀆之氛。
“宣,眾者進殿!”
隱約之間,高高的大殿內,傳來喊聲。
跟著殿前的侍衛也喊道:“宣,眾者進殿!”
及至沿階如釘子般站在那裡一動不動的帶刀侍衛,接著喊道:“宣,眾者進殿!”
層層通傳過後,禮部尚書一整衣冠,當先拾級而上,往大殿行去,眾人跟在其身後,亦步亦趨,生怕失了禮儀。
一行數十人,均是默不作聲,悉悉索索地埋頭前行,根本就不敢左盼右顧,只看著腳下的台階。
不一會兒,上了台階,進入了大殿。地面光滑如鏡,隱約倒映出眾人的身影。
“拜!”
禮部尚書輕輕喊了一句,一撩官袍,當先跪下,叩拜道:“參見吾王!”
“參見吾王!”眾人也跪下伏首。
“起來吧。賜坐!”一道平和的聲音從前面傳來。
早有侍衛和太監搬來了數十個繡凳,眾人分兩邊坐下。各自偷眼瞧去,只見數級厚毯鋪就的台階上,立有一把大龍椅,金光閃燦,雕龍畫鳳,上面坐著一位君王,王冠帝服,氣宇軒昂,於端坐之間,自有一股君臨天下的迫人威嚴。
這便是楚君了。
“寡人允許你們放膽觀看,不用偷偷摸摸的。”楚君哈哈一笑,聲如鍾鳴,響亮而不刺耳,於中正平和中還有著一種穿透力,震人心魄,其睥睨天下的氣勢,令人無法抗拒。
郗耀凝目瞧去,只見楚君臉方口正,眉似臥蠶,目如點漆,面額處紫光瑩瑩,隆準高挺,唇上和下頦處,黑髯如墨,修剪齊整宛如刀畫劍刻。
從表面上看,竟瞧不出他真實年齡。乍一看來,只有四十多歲,但要說他已超過了六十歲,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 眾人也深信不疑。
在楚君的兩側,各有一名太監靜立,其中一人,郗耀當然認識,不是解公公是誰?正要收回目光,忽見解公公已看了過來,衝著郗耀一眨眼,明顯帶著笑意。
當下楚君開口,對眾見習使勉勵安慰一番,並要求他們在京多住幾日,順便在各部堂中實習參觀一下。
對於馮無忌,因其成功將要犯押送到京,楚君當即下詔,擢升他為刑部左侍郎,七日後正式上任,官居正二品。
至於原來的刑部左侍郎,被方東震手下的死士於天字號大獄中擊殺。
隨同郗耀一起執行鷹擊計劃的景武、二癩子、顧飛、左憶賢、趙小虎、水清一、向去病等人,也都有獎勵,因他們學業還未完成,目前隻將此次功勞記錄在案,待結業後優先錄用。眾人猜測,他們七人只要結業後進京,官職都不小。
直到近一個時辰後,在禮部尚書的帶領下,眾人方謝恩告退。絲竹樂鼓聲中,楚君起身,離開了龍椅。
“江北鷹揚學府的郗耀學員,請留一下。”解公公開口,衝著郗耀道:“隨我來!”
見解公公招手,郗耀隻得起身,跟著他往大殿的側門行去。此當在他意料之中,作為鷹擊行動中最大的功臣,楚君若是隻字不提,那才反常。
跟著解公公一路穿廊過戶,郗耀發現已來到了**,陣陣女子的嬌笑自萬紫千紅、芬芳馥鬱的花園中隱隱傳來。
“陛下在上書房中等你,快去吧。”解公公微微一笑,指著離**花園不遠的一座殿堂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