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番觀賞,直到紅日西下,眾人這才回來宅中正堂坐下,早就仆人送上茶點。直到這時,郗耀才認識了這十來名仆從和那名管家。 聽老管家介紹,說宅中柴米油鹽等一應俱全,隻缺少酒菜和廚師。
一番商量,顧飛當即拿出錢來,讓倆名仆人去一間酒樓購買了現成的酒菜,運回宅院。
是夜,眾人熱熱鬧鬧地湊了一桌,正準備開懷暢飲時,馮無忌也來了。
“新任侍郎大人,趕緊出來迎客吧!”剛到堂門處,滿面春風的馮無忌立即衝著郗耀喊了一句。
“迎客?什麽客人?”放下酒杯,郗耀訝然地問道。
眾人來到院門口,一眼望去,只見數十頂厚呢大轎形如長龍般遊來,每頂大轎的兩旁,都有人陪護,一看便知是那些橫行霸道、趾高氣揚的豪仆惡奴。
“六部堂的尚書郎官,還有一些親貴子弟,都聞信而來,專門恭賀你這個新任雙侍郎!怎麽樣?夠給你面子吧?”馮無忌哈哈一笑,衝著目瞪口呆的郗耀說道。
“詔書還沒下,你……他們如何知道?”郗耀疑惑地問了一句。
“詔書雖然沒下,但消息早就從宮裡傳了出來。”馮無忌笑道:“得知你是聖上親自簡拔,又與你單獨會晤多時……聖眷之隆,可謂非同凡響!他們在官場打滾兒多年,個個精似鬼,滑如油,面對你這個政壇新星,年輕權貴,哪還有不趕緊來巴結的?”
說到這裡,見大轎尚未停下,馮無忌又湊到郗耀耳旁,壓低聲音笑道:“聽說金牌令箭也在你手上,有沒有這回事?”
“啊?這……你……他們也知道?”郗耀睜大了眼睛,實也驚歎於眾人的消息靈通,手眼通天。
“所以,待會兒你隻管收禮。要是不收的話,反而不妥!這是官場的潛規則,我雖知之不多,卻比你清楚。”馮無忌悄聲道:“只有收下他們的禮,他們才認為你融入了圈子……你認可了他們,他們也認可了你,以後還是可以公事公辦……聽我的沒錯,過不了幾年,你就知道了!”
郗耀暗暗點頭,正在這時,一道洪亮的聲音傳來:“啊哈!恭喜郗大人,賀喜郗大人!以後你我同殿為臣,還望多多扶持,區區一點薄禮,請大人笑納……”
“郗大人年輕有為,德高望重,我等深為欽佩!此番不請自來,打擾勿怪……”
“唉!長江後浪推前浪,只有親眼見到郗大人,我等才知自己已垂垂老矣!嗯,前途無量,前途無量啊……”
一片寒喧聲中,郗耀打起精神,請來者進門。不管是認識的,還是第一次見面,都點頭拱手,笑容滿面,就像是多年未見的摯交好友,笑語聲聲,一團和氣。
一旁的老管家和眾仆人,忙得不可開交,不待郗耀吩咐(實際上他也是不懂),便收禮的收禮,登記的登記,請坐的請坐,上茶的上茶……後來,因來人太多,景武、二癩子等人,在白寒江的帶領下,也幫忙招待起客人來。
“這便進入官場了麽?”恍惚之間,郗耀忽然想到。
重開宴席,景武、顧飛等人有幸與眾高官權貴同坐,其中更有京城最大一間酒樓的掌櫃陪坐。
掌櫃姓談,實際上也有些背景,與在坐的眾人大多認識。今天聽說郗耀之事,談掌櫃當機立斷,立即打烊,帶著酒樓的廚師及各種酒菜隨著眾高官趕到。
然而,接下來發生的一切,令郗耀哭笑不得。
原來,六部堂的高官和那些親貴等數十人,只是第一批;不過半柱香,又有百余人絡繹而來,他們都是一些二品以下、五品以上的京官,其中也包括郗耀日後的屬下。
上司既然先到,他們當然也來。
除了這些,尚有長住京城中的富商大紳等。總之,此番前來的,都是有頭有臉的上流人物。幸虧此宅不小,準備也算充足,宴席足足擺了二十桌。
郗耀也不知喝了多少酒,頭暈腦漲,雙耳嗡鳴。這種熱鬧和喧囂,對他來說實在是一種痛苦。依稀記得,於暢飲中定下了府名,其中某位精於書法的禮部高官,也答應親自揮毫贈字,然後裝製成匾,準備在第二天掛在大門頭上。
好歹堅持到宴席結束,送別眾客,此時已是深夜了。
回到宅中,郗耀大著舌頭吩咐了幾句,也記不清自己說了些什麽,便回到房中倒頭便睡。
不知過了多久,一人將郗耀搖醒:“鷂子……快起來……佛獅之戰馬上就要開始了……”
“什麽佛獅之戰?”郗耀頭疼欲裂,吃力地睜開眼睛,隻覺白花花地刺目。
匆匆洗嗽一番,又略吃了一些早點,正要去前宅大堂,老管家捧著一個帳薄來了。
“稟大人,昨晚收到的來者禮金,已登記妥當,請大人過目。”頭髮花白的管家,雙手將帳薄呈上。
接過一看之下,郗耀失聲叫道:“什麽?竟有十多萬兩銀子?”
“這只是一部份現銀,另外還有各種金錠金器,玉器珠寶,名人字畫以及瓷器古玩等物,粗略估計,折合白銀也有二十多萬兩。”比起郗耀,老管家則要淡定的多,侃侃說道。
“這麽說來……昨晚已收了三四十萬兩銀子了?嗯,有勞管家了,以後一切開支,你看著辦就行。”說著,將帳薄還給管家,郗耀往前宅大堂行去。
來到大堂,郗耀發現昨晚吃酒的夥伴們都在,隻白寒江和馮無忌不見蹤影,聽說當晚他們便回去了。
“我們昨晚就住在這裡,嘖嘖,豪宅就是豪宅,讓我一夜好睡!”顧飛讚歎不已,雖然他家還算富裕,卻也比不上這種大宅以及其中的各種擺設用物。
郗耀起床後,默頌歸元經,同時運轉心法,內息流淌不停。此時,宿醉的種種不適盡去,取而代之的,則是神清氣爽,精神十足。
“你們昨晚還真住在這裡啊?”郗耀訝然地問了一句,忽暼見一旁的水清一低了低頭,俏臉上有一抹羞紅,心知她昨晚只怕也住在這裡了。
“怎麽?咱們不能住這裡麽?”景武瞪著眼睛道:“昨晚咱大家夥兒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呢!陪聊的陪聊,陪吃的陪吃,陪喝的陪喝……還要幫忙端茶遞水、迎來送往……為了你這侍郎大人日後辦事順風順水,咱們都得小心伺候那些大爺……”
“是啊!昨晚可把咱們累得夠嗆!收拾桌子、打掃各處、搬東搬西、生火燒水什麽的,就你府上這麽點兒人手,哪兒夠啊?”
“咱們雖是一介平民,家境貧寒,卻也不是伺候人的主兒!還沒收你三陪費呢!”
眾人橫眉豎目,唾液飛濺,七嘴八舌地說個不停,絲毫沒有將郗耀當成一個“朝廷二品大員”來看待。
郗耀搖頭苦笑,舉手作投降狀道:“行了行了!我錯了還不行麽?不過是隨口問了一句,犯得著這麽群相攻擊麽?我宣布,以後你們都可以住在這裡,反正這宅子夠大,隨便住多久!”
末了,郗耀又補了一句:“誰不住誰是孫子!”
眾人一怔,隨即哄堂大笑。趙小虎拍手笑道:“我知道了,鷂子這是怕屋大鬧鬼,借咱哥兒幾個,人多好壯膽呢!”
鬧了一陣子,郗耀雖然沒明白“佛獅之戰”,但還是急急隨著眾人出了府宅,直奔目的地。出了宅門,心有所感,回頭一看,只見大門頭上掛著一塊長形大匾,上面三個鑲金大字——致遠居。www.uukanshu.net
“致遠居?不通啊……”郗耀搖了搖頭,隻覺此名明顯與其他官員的府名大不相同,既無後者的直白威風,又無後者的華貴響亮,卻有著一種超然與高雅,意境不差。
“喂,什麽叫佛獅之戰?”
“國師玄悲方丈與獅王之間的切磋,聽說這是他們第三次交手。”
“獅王是誰?不會真是一頭獅子吧?”
“不清楚。待會兒親眼一見,不就知道了?”
“地點在哪兒?”
“京郊獵場。”
“京郊獵場?那是皇族狩獵之地……”
眾人奔行在京城的街道上,郗耀於顧盼之間,已從無數行人的口中,得知了所謂佛獅之戰的具體信息。
只見各條街道,人影紛紛,均往北城城門而去,其中多是一些年輕人,也不乏氣勢不凡的習武者和武林名宿。顯然,這次佛獅之戰,已經引起了無數人的關注。
好不容易擠出了城門,眾人繼續向北而行,不久便見一處坡地前,站滿了密密的身影。坡地上面,設了一個關卡,卻是京督府的駐軍在那裡警戒,不讓閑人通過。
遠遠望去,只見旗幟飄卷,坡地兩旁,均是高大的柵欄延伸向遠方。柵欄外面,無數軍士持槍靜立,防止他人翻欄而入。這柵欄之內,便是獵場了,其中圈養著無數野獸。
每逢秋季,這京效獵場都會舉行一次狩獵活動,卻只有皇親貴族才能參加,名為“秋狩”。
郗耀八人費勁兒地擠到坡地上,剛想進入時,卻被眾軍士烏著眼睛擋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