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漢朝的精銳騎兵還有弓箭手全部撤出戰場之後,袁尚的交州精兵以及陷陣營也開始返回營帳,袁尚正在清點戰死人數。
袁尚總共派遣出去五萬交州精兵抵禦敵軍,還有高順的一千八百名陷陣營士兵,至於後來到來的五萬名交州精兵援軍,他最後也沒有派出去支援,畢竟在援軍抵達後不久,皇甫嵩就先來支援朱儁,於是局勢突然演變成武皇境和武宗境九品這些頂級高手的對決,他們這些武師境的精銳士兵上去了,也只是白白送死,或者像其他士兵一樣被余波壓得根本不能動彈。
清點完戰死的士兵數量,交州精兵總共戰死一萬余人,陷陣營士兵總共戰死五十人。
將領中,樊稠傷勢本就不算太重,經過一晚上的修養,已經沒有太大問題,境界還提升到了武宗境六品。而李傕、郭汜兩人重傷,肯定無法參與長安的攻城戰了。徐榮雖然同樣身受重傷,還斷了左臂,奈何他恢復能力強大,大概兩三日就能痊愈。張濟保護侄子張繡,死戰皇甫嵩,若不是高順和張繡及時相救,怕是就此隕落,但就算沒有戰死,傷勢也是極為嚴重,手腳骨折,五髒六腑破裂,肋骨斷了好幾根,也不能參與攻城戰了。呂布被朱儁的雷霆氣勢劈了好幾次,氣勢也幾乎消耗殆盡,不過對武皇境來說,倒也不是什麽太大的問題,最多半日就可恢復。剩下的張繡、高順、張遼、孟斷山幾人都只是或多或少受了些輕傷,並無大礙。
能夠參與幾日後長安攻城戰的將領,應該就只剩下徐榮、張繡、樊稠、呂布、高順、張遼以及孟斷山七人。
袁尚走到戰場上,身後張繡、高順、張遼三人還有數萬交州精兵默默跟隨著他。袁尚踩在一塊已經幾乎乾涸的血泊上,望著屍橫遍野的戰場,他面色陰沉,最終只是歎息一聲,沒有多說什麽,搬起一具交州精兵的屍體,輕輕放在戰場中央,身後的三位將領和數萬士兵也是同樣,約莫兩個時辰後,數萬名戰死士兵的屍體都被集中在戰場中央,不管是那一萬名交州精兵和五十名陷陣營的士兵,還是漢朝的戰死士兵都在這裡。
漢朝這一戰共戰死五千名精銳騎兵和八千名弓箭手。漢朝士兵退兵退得很是匆忙,也不敢為這些戰死沙場的士兵收屍,就這麽扔在戰場上不再去管,這之後皇甫嵩或者朱儁會派士兵來收屍,但也有可能不會,袁尚最終決定由他來為這一萬余名漢朝士兵來收屍,這些戰死的士兵沒有任何過錯,他們只是想要守護身後的國土,如今卻淒慘地只能永遠躺在這裡,躺在冰冷的地面上。袁尚其實很尊敬他們。
“難道是我錯了嗎?”
袁尚的心中突然浮現出這個想法,閃過一絲愧疚之情,難道錯的人其實是我嗎?是我錯了嗎?但很快,這個想法就被他自己否定了。
“不,我沒有錯,任何人都沒有錯。我沒錯,董公沒錯,李傕和張繡他們沒錯,皇甫嵩和朱儁也沒錯,士兵們更沒有錯,漢獻帝同樣沒錯。有錯的,從頭到尾都只是當今這個混亂的天下。所以我才會站出來,要一統這個混亂的天下!”
袁尚不再去想這些,他的手揮下,周圍的交州精兵紛紛扔出手中火把,扔在整齊排放在地上的戰死士兵身上。很快,灼眼的熊熊烈焰燃起,濃濃嫋煙升上天空,剛剛露出潔白的蒼穹頓時又染上一層灰蒙蒙的色彩,煙霧飄渺,四處擴散,不久便擴散到長安城的上空。
皇甫嵩胸口處還纏著一圈又一圈的繃帶,
可見他的情況也不能算得上太好。他突然看到空中緩緩飄過來的煙霧,於是眼睛望向戰場那邊,看到交州精兵、陷陣營和漢朝士兵的屍體都平放在地上,看到那火光前袁尚的身影,距離太遠,皇甫嵩也看不清楚袁尚是何神情,但他不知為何就能清晰感覺到袁尚掩藏在內心深處的悲戚之情。 他眼神閃爍,心念微動,卻是不由自主地說道:“為何我突然覺得這小子當上了君王其實倒也還不錯?至少君王的仁義之心他應該是有的。他的修煉天賦也很好,將軍的職位,過個兩三年他若是能達到武宗境,其實也能勝任。就算他不會勾心鬥角又怎麽樣,我覺得他如果真成為了君王,底下人除了那些心懷不軌的奸臣,其他忠臣大概也都能心悅臣服吧……等一下,不不不,這小子,就是亂臣賊子,他竟然膽敢反叛朝廷,此獠就該誅!該殺!老夫竟然差點被他蠱惑了!”
他沒有再去看那天邊飄來的煙霧,走下城牆,面色看起來並不是太好,貌似被煙霧染得有些蒼白。
戰死士兵的數量雖然還能不算是太多,但這對比的卻是袁尚和漢朝雙方加起來的總數,共超過一百萬兵馬,按照這個數量來看,兩萬之數確實也完全只能算是九牛一毛而已。但單獨來看,這兩萬兵馬也絕對不是一個小數目了,饒是這熊熊烈焰至少也要燒上個三四個時辰才能徹底將他們火化。
火焰還在燃燒,火光衝天,戰場上煙霧彌漫,熏得人幾乎睜不開眼,但卻依然無一人閉上雙眼,他們都在直視著火光,或者說,直視著那火焰中昔日曾與他們並肩作戰的戰友。或許在這一戰前,火焰中的某一個人還與火焰前默默注視著的某一個人談笑風生,兩人笑著互相訴說著自己的願望,他們說,若是拿下了長安,或許就能混個百夫長的職位,說不定還能娶個漂亮的媳婦,或者此戰過後,就回老家種田,好好孝敬抱病在床的老母親。
可惜,有些人的願望終究是無法實現了。
鳳凰盤旋在空中,它好像受到袁尚內心情緒的波動,鳳鳴聲也顯露出幾分淒涼,有些感傷的意味。
“將士們,一路走好!希望你們下輩子可以出生在太平盛世!”
袁尚沉聲說道,他自己都沒發現他的聲音在顫抖,張繡卻是聽出來了,走到他身旁,輕輕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就快了,不會再死太多人了,再撐幾天。”
袁尚一愣,然後他身體微微顫抖一下,似乎又將心中的悲傷和憂慮強行壓製了下去,然後微不可及地點頭。
是啊,就快了。破曉之後,便是耀眼的曙光。
只要攻下了長安城,所有犧牲就都是值得的,這些交州精兵最大的夙願也就是攻下漢朝,以報漢朝當年不賑災的血仇。
而在他身後,數萬士兵也是齊聲喊道:“戰友們,一路走好!”
將近四個時辰後,這時天色已經有些暗了下來,這道赤紅色的火光顯得更加耀眼。燃燒四個時辰的火焰,總算是將這兩萬名戰死的士兵全部火化。塵歸塵,土歸土。
屍體已經化灰,袁尚、三位將領和數萬士兵再次行動起來,將地面上的骨灰埋進土裡,他們身前所佩戴的甲胄和武器還沒有被完全燒毀,被插進土裡,就當做墓碑。
很快,這片空地上,就出現這樣一副場景,地面上,遍地都聳立著焦黑色的甲胄,還有或刀或槍。
袁尚手中出現一壺酒,他看向前方的墓碑林立,沉默半晌,然後將酒全部灑在地上,沉聲道:“願此戰過後,天下便再無戰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