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鍾,陸晨發布了《河神》第八章的內容,章節名稱叫做,忘川。
……
楠江上那艘狹窄的小木筏上,少年坐在船頭,望著渾濁的河水出身。
船尾,披著鬥篷的女子捧著一塊木板,在上面不斷地圖畫著。
她畫了兩個人像,但是只有框架,面容一片空白。
少頃,落塵似乎聽到了女子抽泣的聲音,回頭看去,果然是那自稱河神的女子雙肩微微顫抖,掩面而泣。
落塵皺了皺眉,他不知道這個女人為什麽還要哭。他明明已經做的很好了!
……
他從小就聽大人說,楠江去不得,江裡有吃人的妖怪。那妖怪窮凶極惡,不僅吃人,木頭石頭什麽都吃,任何東西掉進江裡,都會被它吃掉。
落塵這孩子,從小就是個人物。
劃掉。
打小就有主見。
敏而聰慧的小落塵對這樣的說法嗤之以鼻。
機智的他三歲那年吃過木頭,那以後他就知道,那東西根本吃不下去!
還有蘿卜!世界上除了阿爺阿娘,還有誰能吃得下蘿卜呢?
這一定是騙小孩子胡話的。而我落塵,生而不凡,注定要與旭日同輝,怎麽會被騙到呢?
早在落塵六歲那年,就企圖跑去楠江看看,遊上幾圈在村人面前好好裝一裝。
後來被他阿爺追了回來,吊起來打。
打累了,阿娘打。
阿娘也累了,終於把他放下來了,又要他自己抽自己耳光……
……
直到落塵十七歲那年,按耐不住好奇,在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終於偷偷溜到了楠江畔。
那天,落塵結識了一個腦子不大清楚的女孩。
一年前,兩人初見時。
“喂,別撐船了,和我說說話好嗎?”
夏嵐置若未聞,這三百年來,從未有人接近過自己,她不認為會有人和自己交談。
落塵見那人不搭理自己,出於對楠江的恐懼,也不敢上前去。
靈機一動,撿起地上一顆石子,奮力向那人投擲。
“呀。”
夏嵐被石子砸中了腦袋,吃痛之下,身形不穩,撲通一聲掉進了楠江中。
落塵慌了,若是按照村裡人的說法,那個人必死無疑了。
我,我殺人了?!
然而,那鬥篷人輕飄飄地飛了上來,幽怨地看著落塵。
良久。
“你為什麽打我?”夏嵐開口了,有點鼻音,好似哭腔,委屈。
落塵松了口氣。
果然村裡人都是騙人的,一個女娃子都能在水裡快活,飄來飄去的好生厲害。
落塵不禁想起了,十年前,他也有一個這樣厲害的朋友。
上天入地,無所不能。
這樣的感受讓落塵放下了戒備,走上了夏嵐的小船。
“你,你不要過來呀!”夏嵐急忙阻止,手舞足蹈,十分慌張。
然而,落塵已經走到了她身前。
“我叫落塵,現在我也發現了楠江了,雖然你來得早,但是這也不能代表楠江是你的地盤!以後,這裡也有我的一份。”
那時候,落塵還不知道,他以後的人生,一直在為這句話買單……
夏嵐不知道多久沒有和人交流過了,五十年?一百年?或許更久。
她心中有一分慌亂,九十九分欣喜。
於是。
夏嵐像是找到了什麽宣泄口,
用磕磕巴巴的語言,不斷的傾訴著。 落塵完全插不上話。
看了看天,已經微微泛白了。
而那個穿著鬥篷的女人還在喋喋不休……
落塵打著哈欠,口中敷衍地說了些“嗯”“對”“說得好”之類的,最後在夏嵐的嗶嗶聲中,打起了呼嚕……
這一個晚上,落塵聽了太多莫名其妙的話。
什麽你是我的好朋友啊。
什麽我在冥河找了幾百年啊。
什麽彼岸花,什麽阿爺阿娘,什麽蛟龍,亂七八糟的。
這個女人真煩人,比他阿娘還要囉嗦。
第二天,夏嵐將落塵送到了江北。
夏嵐不能踏上彼岸,但是落塵可以。
在那彼岸花盛開的地方,落塵輕輕拂過身邊的那抹紅。
他驚奇地發現,在他指尖輕觸彼岸花時,一個又一個故事展現在他腦海裡。
似是靈魂深處的共鳴,落塵常常會陷入花中記憶裡,沉浸在某一種情緒中,無法自拔。
至此,落塵忘記了時間,終日在彼岸找尋著。
他喜歡這種感覺。
每次讀取花中的記憶,就好像重新經歷了新的一生。
人世百態,苦辣酸甜,一一呈現,供他品鑒。
他覺得自己成長了,那份來自他人的記憶不斷衝擊著落塵的腦海。
但是這不是最重要的,他更想要,找尋自己童年時,最遺憾的那份記憶。
……
落塵在北岸尋找了一年,他采下了三百六十五朵彼岸花。
沒有找到河神的阿爺阿娘,卻找到了她的記憶。
落塵知道,她叫夏嵐。
這朵花中,那名八歲的女童,也叫做夏嵐。
她,已經死了嗎?
奇怪!
彼岸花中,這個夏嵐八歲就死了。
而河神說自己等了幾百年,且她現在的體型分明是成年模樣。
當陸晨把彼岸花帶回時,夏嵐欣喜的接過,說這就是自己的記憶!
然而,這朵彼岸花中,阿爺阿娘的面容早已模糊了。
夏嵐無助地哭泣,她抱著落塵給她的木板,想要畫出阿爺阿娘的模樣,卻始終記不起來。
……
第八章的情節主要是寫了男女主相遇的故事。
男主落塵幫助女主夏嵐去尋找她阿爺與阿娘的記憶,無果。卻找來了夏嵐自己的記憶。
記憶中,很多地方都已經斑駁不堪,幾百年的時間,太長,太長,長到足夠淡忘一切。
文章到了這裡,對於彼岸花究竟是什麽,還沒有一個明確的交代。隻說那是一種承載了人的記憶的神奇花朵。
但是,可以供人聯想。
陸晨發布了第八章後,沒有去關注作品信息和評論,而是認真的思考著。
他卡文了。
昨天寫好的第八章第九章,在文中起到了一個承接呢作用。第十章開始,陸晨將要譜寫一個新的故事。
陸晨想要把這個故事盡可能寫的盡善盡美,因為,這個故事至關重要。
他知道,只要這個故事足夠打動人,那麽《河神》就穩了。
所以,今天醒來後,陸晨便一直在思索著,斟字酌句,慢慢撰寫著一個故事。
從早上八點到現在下午三點了,七個小時的時間,陸晨勉強完成了第十章的創作。
七小時,五千字,小學生都不服。
這種狀態讓他有些焦慮,讓他想起了一些不好的回憶。
當時在創作《九州旅人》時,他常常陷入這樣的境地。
靈感枯竭。
點了一根香煙,陸晨整理了一下凌亂的長發,出門去了。
吹著江風,漫步在濱江公園。陸晨覺得自己需要采采風。
於是。
“請問,你有過被歧視的經歷嗎?”
陸晨拉著一名路人這般問到。
“神經病啊!”小姐姐一臉嫌棄的看著這個劉海遮住眼睛的非主流,避之不及。
陸晨反手又攔住一個阿姨。
“請問,您有過被歧視的經歷嗎?”
阿姨給了陸晨一個白眼,腳步匆匆,溜了。
陸晨反覆問過十幾個人,無一例外,沒有人願意和他說超過三句話。
漸漸的,陸晨懂了。
他已經不需要尋找了,歧視就在他的身邊。
方才,陸晨何嘗不是扮演者一個被歧視者的角色呢?
(喂,你大街上隨便拉人胡言亂語,你禮貌嗎……)
如果眼前的人,不是衣冠不整的邋遢男人,而是一名衣著得體,帶著攝像機麥克風的美女記者,也許結果會大大不同。
兩者做的事情其實沒有什麽不同。
但是面對記者,人們願意配合他的工作,甚至與有榮焉。
但是面對陸晨,沒有人願意停下腳步,和他認真聊幾句。
這很正常,沒什麽,陸晨早該料到這樣的結局。
一面往回走,一面摸著自己的臉頰。
有這麽醜嗎?
陸晨心裡嘀咕著。
想著想著,思緒就飛到了那個夜晚,那隻蛆妖……
善良的人,還是少呢。
一種孤寂感湧上心頭,新的故事的靈感,也慢慢浮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