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刮著,刮著路邊的樹,東倒西晃。
這鬼天氣,路上行人是看不見幾個,不過車輛還是川流不息。
車裡暖氣開的很足,呆一小會,臉就能紅起來。
車內司機再次試圖搭話喊了句兄弟,可惜副駕駛那哥們,還是沒讓他得逞,愣是沒應一聲,無奈下隻好把收音機打開,放點不知名小眾歌曲。
楚一把頭靠窗戶,望著窗外,三個多小時車程,窗外硬是沒透半點晴,剛剛的寒風迎面,也讓他直接湮滅了開窗透氣的想法。
放在衣服兜裡的手機,一直震動,但是楚一不想掏。他明白,來信無非只是“叔叔”反覆表達他的歉意和那千叮嚀萬囑咐。
楚一很能理解這養育了自己15年的男人,一個普普通通的中年男人,只是因為,戰友的情意和那該死的善意,便收留他15年。
不過,家裡多了一張吃飯的嘴,又是半大孩子,各種開銷花在他身上,難免女主人會對這個沒有血緣的孩子,產生了些許怨意。但15年下來,多少有了些香火情,相處到也融洽。
不巧是,家中老大重病一場,那個家多少年積蓄,一揮而光,欠了一輩子債不說,還借用了老大父母留下的那筆遺產。
這個當叔叔的,開口時是紅著臉側著頭,聲音如蚊子般一樣往外飄。
後來用了老二的錢,賣了家的房,零零碎碎加起來貸著一筆不小的款,這副重擔壓著他也喘不過氣來。
好在錢是湊夠了,老大的命也是保住了。可是家中沒了房,夫妻倆,打著四五份工,住麵包車裡;家中老大,找了份網管的活,吃住都在網吧。剩了個還在讀書的老二,好像就沒地可以去了似的。
楚一那個父親走的早,母親跑了的家庭,到底也是闊過,除了那筆不菲的遺產,還留一個房子,只不過房子所在地,便離了夫妻倆十萬八千裡。
夫妻權衡了半天,說到底,還是分錢難倒英雄漢,也只能讓老二背井離鄉。
在兩個月的準備下,聯系好了當地的相關機構,也辦好了轉學的相關手續。
楚一上車那會,叔叔把那張有著兩萬把塊的卡,塞過來的時候,他就明白,相處了十多年的家人,好像在這之後,再相見就挺難了。
到了地兒,司機像送神一樣把楚一送下車,開著車就匆匆離去。
楚一把羽絨服拉到頭,看著這個陌生的城市,覺得有些灰撲撲有些冷清。
他拖著箱子,用導航尋找地址,地方倒是不遠,但東西不少,也就打消了,步行去的想法,偷出手機打車。
楚一坐在行李箱上,看著手機是一陣不解,明明有信號來著,可是半天沒人接單,於是招手攔了個出租。
司機一聽地方,白了眼,一踩油門就走了,留下一句
“走幾步就到了,嗯是要消遣老子一哈。”
這是把楚某人乾懵了,不過在寒風中,緊等慢等的,打車軟件倒是給了回應,來了個司機麻溜的把他帶到了地。
下了地,楚一看了看招牌,招牌雖然看起來也有些年頭了,但是和留的地址也對的上號,也就放下了心。
聯系到了物業拿了鑰匙,楚一人還沒走到樓下,一盆水就潑到他面前那片空地。
水花四濺,幸好楚一是沒碰著一點,不然心態是得直接裂開。看著那水中碎渣,菜葉片,楚一也是一挑眉,嘖了一聲,覺得是無妄之災,剛準備繞道而行,旁邊的大媽可不樂意。
“那個挨千刀的潑的水,你那眼睛是腚眼是吧?看見人在走,還往哪裡潑。”
“潑的就是你個龜兒子,爪子?你還不服?國人走路不長眼睛,還罵起人來了,你要鬼迷日眼些嗦?”
兩邊一罵起來,隔壁居民樓也探出來頭,開始拉偏架,戰成一坨,楚一見這情形,立馬開溜。
進了房間,擺放陳設倒也還是整齊。楚一想把窗簾拉開,倒是把自己嗆了一口灰,伸手抹了一下玻璃,是一手的灰。
得,來事兒了。
雖然楚一不是個多講究的人,但很明顯這不是個人住的地兒,為了有個立身之所,也隻好認命地埋頭苦乾。
把活乾到差不多的時候,往少的說也過兩個多小時,把楚一累的也是夠嗆的,坐著沙發上,就發神不想動。
外面吵鬧的聲也不見影兒,屋裡也沒開燈。楚一突然覺得,靜的慌,今日嫌棄的罵架聲,仿佛在此刻也是美好的。
就是想找個人說說話。楚一笑了笑,但是不知道在笑什麽,也沒笑出聲,就是笑著笑著,突然不知怎麽的淚就淌了起來。
“有點想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