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王府，寒夜。

　　等最後一位將士離開，燕王開始咳嗽起來，這樣的咳嗽最近一段時間以來越來越頻繁，就像要把身體內的東西全部咳出來一樣，聽聲音都覺得可怕。

　　總管看到咳嗽止不住，立即到了旁邊的爐火邊上，端了上好的茶水過來。

　　這是用山劫府送來的山草泡的茶，效果很奇怪，不過能夠把燕王從不停的撕心裂肺的咳嗽中救回來。

　　“王爺，還是不要太操勞了。”總管關切的說道。

　　燕王將手中的密報丟在地上，憤怒的說道，“本王還沒死呢，這群人就開始放肆了。”

　　剛剛說完，燕王又咳嗽了起來，總管趕緊把茶水送到他身前。

　　喝了茶水之後，燕王的嗓子瞬間就好了許多，他再次拿起了密報，然後在輿圖上標注了一個紅點。

　　這張輿圖上面，已經被標注了許多紅點，都是不久前發生過意外的地方，不斷有士兵被偷襲。

　　那些發生意外狀況的地方，都是燕王曾經騎著戰馬拿著刀，英勇殺敵的地方，每一個地方，都是平陽府的士兵用鮮血換來的。

　　那裡的地形，那裡的山勢，那裡的猛獸長什麽樣子，燕王直到今天都還記得。

　　不過他不確信自己還能記多久，隨著年齡的增長，雖然他自己不承認，燕王的記憶力開始衰退，反應變得越來越慢，已經完全不比當年。

　　他曾經是那麽的英勇，不管是遇到什麽種族的人，不管他們會使用多麽詭異的力量，燕王總是衝在最前面，將阻擋自己的敵人全部消滅。

　　所有的一切，都發生在他年輕的時候，他現在已經老了，老得有人開始不斷的試探和挑釁他，開始在各個地方做小動作。

　　“世子呢?最近怎樣?”燕王問道。

　　“世子這段時間都呆在府內，什麽地方都沒去。”總管答道。

　　燕王頓了頓，“沒有和軍中的人聯系?”

　　“沒有，”總管小心翼翼的說道，“鎮魂院傳回來的消息，似乎就像變了一個人。”

　　“為什麽?”

　　“或許是因為經歷過生死，不再像之前那般狂妄了，貪戀起吃喝玩樂起來。”

　　燕王繼續問道，“王子伢那邊呢?”

　　總管抬眼看了看燕王，又急忙低頭，“很安靜。”

　　“我身體不好的消息傳出去了?”

　　“傳出去了。”

　　燕王冷笑一聲，“這小子還真耐得住性子，就不怕我哪天死了?”

　　總管聽了這話立即下跪，“王爺千歲，可不能說這些話。”

　　“哼，”燕王站了起來，“你在我身邊這麽久，還不知道我的身體怎麽樣?”

　　“我看王爺的身體就很好，滿面春光。”

　　燕王看向了不遠處的爐火，上面的水已經開了。

　　“你以為我真的老糊塗了?我這滿面的春光，還不是全靠山劫府那些奇怪的山草?”

　　總管知道燕王說的對，於是只是默默的不說話。

　　“世子伢真的像變了一個人?”燕王突然又問道。

　　總管點點頭，“的確是。”

　　“你繼續說說。”燕王開始往宮殿外面走。

　　總管擺擺手，旁邊的丫鬟看見了，立即往外跑，“王乾那兒回話，說世子性情突然變得捉摸不定，搞不清楚他在想些什麽。”

　　“你不是說他在吃喝玩樂嗎?”

　　“更準確的說，世子是在讓別人吃喝玩樂，他最感興趣的就是聽王乾談論各地的新奇事情。

”　　門外的轎子已經準備好，在兩人談話的間隙，轎夫小聲的在總管的耳邊問道，今晚上去哪裡。

　　總管回頭看了看遠處爐子上的茶水，有幾次他甚至想偷偷的喝一點，但是看到燕王喝過之後的樣子，終究還是忍住了。

　　“清雅府。”總管對轎夫說道。

　　轎夫覺得很奇怪，但是什麽都沒敢問，快速的跑到了轎子邊上。

　　在轎夫看來，如今已頭髮花白垂垂老矣的燕王，早就已經有心無力了，怎麽還會到清雅府去呢，那裡住著的可是一位年輕的妾室。

　　到了清雅府，總管和轎夫都等在外面，看著燕王氣勢洶洶的走了進去。

　　好一會兒後，轎夫終於忍不住向總管打聽道，“張總管，燕王這也太厲害了吧，這麽大年紀都還能有如此的心力。”

　　總管表情難看，“一個下人，王爺是你可以議論的嗎?”

　　轎夫立即下跪，驚慌的求饒，“奴才該死，奴才該死，請總管饒命。”

　　總管擺擺手，讓人把轎夫帶走，自己則憂心忡忡的看著不遠處的光亮。

　　這哪裡是厲害，這是借著山草的獨特功效，在回光返照。

　　回光返照的力道越強，離死亡就越近，是個折壽的法子。燕王用得越來越頻繁，看起來雖然精力充沛，但是裡子被掏得越來越空。

　　作為下人，主子命不久矣，說明自己的前路也很暗淡。

　　現在在他的前面又重新出現了兩條路，一條是世子伢，一條是王子仞。

　　之前他選對了王子仞的確也很爭氣，悄無聲息之間奪走了世子伢的性命，還讓人抓不到半點把柄。

　　如今又回到了原點，他不知道自己是否還能選對。不選當然最好，兩頭做好人誰都願意。

　　但是這件事在燕雲七洲行不通，必須要選，選對了生選錯了死，是每個燕雲七洲的人的命運。

　　在沒有來到這裡之前，他也不敢相信這樣的事，兩個兒子爭奪王位， 最後只能有一個人活下來。

　　這樣的生死對抗，主要還是因為燕雲七洲殘酷的生活環境，逐漸影響了生活在這裡的人的想法。

　　比不上中原的富饒，要想在這裡生存下來，必須和最凶猛的野獸戰鬥，必須從別人的嘴裡搶飯吃。

　　在他剛進入燕雲七洲的時候，就看到了兩個人正在進行決鬥，決鬥的勝者可以獲得另一個人的獵物，僅僅是一隻半大的鹿而已。

　　為了一隻鹿而堵上性命的事情，看似不值得，但是在燕雲七洲裡面隨處可見，十分尋常。

　　本來一切好好地，燕雲七洲有自己的生存法則。

　　但是自從燕雲七洲名義上歸順景朝天子之後，一切就都變了，至少在王府裡面是這樣。

　　按照景朝的禮製，必須是世子繼位。既然燕雲七洲歸順景朝，那麽久必須按照這個規矩辦事。

　　這時候兩個王子的王位之爭，就不能進行直接的決鬥，而是水面下方的暗流湧動。

　　按照燕王的說法，如果有一天真的要成為敵人，那麽早點了解敵人也是一件好事，蠻橫的武力，有時候還真的沒什麽用處。

　　否則景朝就不會是文官當道，而武將被發配戍守邊疆了。

　　張總管自幼討厭那些文官，嘴上禮義廉恥，其實私底下做了很多苟且齷齪之事，不過他讚同燕王的話，中原之地之所以繁盛，很大程度還真是靠那些文官的謀略。

　　為燕雲七洲選一個有勇有謀的王爺，不是件壞事。

　　“這個世子伢，真的變了嗎?”總管喃喃自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