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面前的吳秀才,你說他成了神將,李酒是決然不信的。
但是看著眼前的場景,李酒忽然想到前世一種叫做瓦爾基裡的生物。
也許它的另一個名字更為人所熟知。
女武神。
當然吳秀才和這種美麗的生物是扯不上任何關系的。
傳說主神奧丁在阿瑟加德有三處宮殿,其中一個位處格拉希爾樹林之中,名為瓦爾哈拉,又稱英靈殿,是北歐神話中奧丁神接待死者亡靈的殿堂。
該殿有五百四十個大門,每個門寬可容八百位戰士並排進出,於諸神黃昏時全部開啟。正門上方有一個野豬頭和一隻鷹,鷹的銳目能看見世界的各方。
宮殿的四壁是由擦得極亮的矛所排成,金盾鋪成宮頂,座椅上皆覆以精美的鎧甲,為奧丁送給客人們的禮物。
北歐人以勇敢為無上美德,以戰死為無上光榮,因此視奧丁為勝利及戰爭之神。
每逢人間有戰爭時,奧丁就派遣他的侍女瓦爾基裡到戰場上,從戰死的勇士中挑選一半,背在她們的快馬上,從虹橋碧佛洛斯特進入那瓦爾哈拉宮殿。
先由奧丁的兩個兒子在宮中歡迎,然後帶到其禦座前接受嘉獎,若戰死者中有諸神平日中意的人,那麽奧丁將親自起身歡迎,以示特殊禮遇。
他們天天飲宴比武,白天戰鬥至死,夜晚複生宴飲。
“好家夥,某種意義上來說,老吳真的是神將也說不定啊。”
看著已經半化為神國的夢境,看著表情肅穆的三娘子,看著對面張牙舞爪疾刺過來的長槍。
李酒倒是沒有半分懼色。
“怎麽還是退不了,偶爾有一次我也想躲一躲。”
三分苦笑的握緊手裡的長槍。
對面的老吳卻突然消失不見。眨眼間從地底冒出。
平地卷起一陣陰風,它身形似虛似幻,怪笑著穿過槍尖,撲向李酒臉面,卻被李酒憑借神通,數據流化作鎖鏈抓住了脖子,炸散成幾縷黑煙。
當然不止這些,法台上的三娘子手令一起,畫上的人兒都活了過來,一個個化作神將向李酒撲來。
有的身作彩衣,頭戴高冠。
他在李酒面前跳起怪異的舞姿,道士眼前頓時一晃,滿目妖魔便成了嬌俏美人,發出些霏糜之聲。
李酒嗤笑一聲,現在便是真有如此場景,他的兵器也不會停下。
“心中無女人,出手自然神。”
定住神思,幻象即刻消散,再拿凜冽眸光一掃,正在跳舞立馬尖叫著逃跑,卻被李酒一手捉住,抬槍攮進後心。
大地隆隆作響,石板上雜物跳動,神將群中冒出個龐然大物。
“喲,連巨靈神都出來了。”
李酒今日有些碎嘴,手裡的槍沒有停下的意思。
誰料對面的巨人一正色。
“娘娘說,我這叫泰坦。”
它大步而來,肩上不知從哪裡拆來的梁柱,夾著厲風劈下。
李酒可沒和它硬碰硬的打算,搶先揮手一擲,一記火焰便沒入了它的眼睛,它的龐大身軀立馬僵住,卻又被慣性帶倒,滑到李酒腳下,然後被一槍貫腦。
喊殺聲中夾雜獸吼,一群怪異的神將從屋脊,從街道,從李酒視線的每一個角落,它們穿著人的衣甲,卻四足著地,作野獸姿態,向李酒撲來。
它們狂吠著像雨點一般撲下,擾得李酒不厭其煩。乾脆掐起法訣,心神與外界合一,內景外境相通。
一念火燃,一念風起,風火相合,炸翻了小半條街市的屋瓦。
神通變化。
李酒憑之在神將中所向披靡。
可越是無敵,他心中卻越是疑惑。
好弱。
難道所謂的神將只是紙老虎、樣子貨?
三娘子擺下這偌大的場面,臨到頭就這效果?
李酒可知,她最善謀定而後動。
難不成是想用人海戰術,累死自個兒?
但是越是疑惑,李酒的身與槍就越是迅疾。
因他深知,無論疑惑多大,只要殺到對面,砸爛了法台,把那大尊從那高高的蓮台上拽下,拿槍尖戳上三娘子的眼珠子,什麽都能知道,一切困難都能迎刃而解。
他振奮精神,披荊斬棘,再度向前。
突然。
旁邊的水道中,像是沸騰一般,猛地翻湧出大量氣泡。
緊接著。
許多怪異模樣的神將自水中暴起。
它們來得太突然,數目太多,來勢太密集,以至李酒身上光芒連連閃動,也驅散不及,被纏住了身軀,縛住了手足。
此時,之前潛伏不出的神將們也同時現,一改孱弱攻勢,從四面八方,從天上地下,同時襲殺而至。
難道先前是示弱,就為了這一出?
面露疑惑的同時。
李酒身上光芒忽然暴起,無窮的黑暗自念中彌漫而出。
不停有呲呲聲自暗種傳來。
李酒周身一丈之內,頃刻一空。
估摸著距離也該夠得著了。
再抬眼一瞧,心念一動,黑霧迅速往前蔓延。
台上三娘子忽地一笑。
天上的光龍猛的一暗,又猛的亮起,周身鱗片大放華光,照的長街如同白晝一般。
李酒卻沒有被嚇到,長槍一散,凝實在身前,化作遊龍模樣,而後飆然一射,直取法台上的三娘子。
而沿途之物,管它什麽,都如迎風麥浪,盡數披靡。
也在這時。
台上三娘子也是一變,手上多了兩把鈴刀,高舉在頭頂,刀刃交擊劃拉。
“叮”的神鈴脆響伴著“茲拉”的撓耳摩擦聲。
如同一聲令下。
法台前的石階兩側,突兀冒出大蓬大蓬的“黑霧”。
細觀之。
原是數目龐大的蛛群。這些蜘蛛雖然不大,但是數目極多,在地面,仿若一張巨大的地毯。
但是。
這張地毯,一沒去護衛三娘子,二沒來攻擊李酒。大口大口的往“遊龍”上噴吐著蛛絲。
可就是這看似無用的蛛絲,卻讓其的披靡之勢突兀一滯,甚至於光芒收斂,喪失了疾進之姿,漸漸顯出本來模樣。
這些網絲線雖細,但出乎意料的堅韌且密集,一層一層圍上來,竟是將李酒蓄力已久的大招死死纏住,好比海中遊龍鑽進了爛泥塘,竟有些垂死掙扎模樣。
對此。
李酒隻探手掬起一捧清風。
“風來。”
仰頭一下。
“火起。”
厚厚的蛛網頓時煙消雲散。
長槍再度卷起流光,襲向了法台。
可台上卻已再度舉起了令旗。
蓮台上的大尊忽然動了,蒙蒙的霧氣將起,甜膩的味道越發重了。
李酒頓時驚覺,自個兒失去了對狂風的掌控。
大尊再一笑。
念頭裡也失去了對無窮烈火的感應。
長槍卷起的流光本已照耀高台,卻在最後一刻,被重新組織好的蛛網再度攔住。
而李酒周遭,已有神將踏著同伴的殘骸再度圍攻過來。
最先上來的,是一隊舉著牛皮大盾的。
他們將身子縮在大盾之後,組成一道盾牆,步步為營,想要一點點擠壓李酒的閃躲空間。
李酒卻徑直欺身而上,雙手升起數據流,便是一擊猛劈。
然而,換回來的。
哆。
一聲悶響而已。
李酒心中頓時一緊。
概因神將身上所有的家夥事,不管它是金甲銀盔,還是鐵槍鋼刀,實則都只是邪神所幻化,秩序之下,皆是土雞瓦狗。
所以之前一路殺來,才能如此這般摧枯拉朽。
按理說,不應該頓鋒於大盾之前。
除非這是桃李鎮眾人精氣凝實的真家夥。
再想到先前。
李酒忽有了不好的預感。
而隨後的一幕,無情地將預感坐實。
但見前方的兵群裂開一條甬道。
在雜亂的腳步聲中,一隊重甲武士魚貫而出。
他們的甲胄別樣不同,不似尋常樣式精致,也沒有色彩豔麗,只是打磨得粗糙的鐵片一片綴著一片,裹住整個身軀,隻留鐵盔下一道眼縫。
沒得說。
這些鐵甲恐怕同牛皮大盾一般。
可真是讓人萬萬想不到。
邪神竟然會把寶貴的精氣浪費在這,在夢裡凝虛成實可是太困難了。
李酒環顧,目光所及前路是兵將重重,退路是重重兵將。
更糟糕的是,長槍此時也喚不回來。
這回可要了老命了。
李酒搖頭失笑。
然後深吸了一口腥甜的空氣。
越過前方層層乾戈,灼向了高台上沐浴紅日的三娘子。
成王敗寇,何懼一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