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道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其實,最倒霉的還是咱這些介於凡人和神仙之間的武夫。”
“凡人要是運氣好,遇上太平年,還能享受幾十年好日子,可咱這些武夫呢?什麽時候真正享受過?亂世要跟著神仙們與各神國打仗,好不容易打完了還要去跟外族打架,除非死了,否則就算只有一口氣在就還要繼續上戰場。”
“仔細想想,咱自從做了這武夫,好像還真沒過上一天好日子,也就只有抽著這大煙袋的時候感覺自己像是個神仙心裡爽快些,唉。”
“喂,臭小子,老子在跟你說話呢!你他娘的倒是也吱一聲啊!真他娘的一個悶葫蘆,你小子要是哪天突然死了,一定是他娘的被你自己悶死的!”
“滾滾滾,這腳不洗了,老子不想再看到你。”
林凡端著洗腳水走出了帷帳,轉頭就將那一大盆臭氣熏天的洗腳水倒在了最靠近帷帳的窪坑裡。
“我怎麽死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老王頭兒你肯定是被你的口氣和腳氣熏死的。”林凡看著自己的傑作,得意地笑了笑,在心裡說道,然後提著空盆回到了自己專屬的那間涼棚。
林凡的確不喜歡說話,像個悶葫蘆,但這不代表他的心思也悶,反而極為活絡。他之所以不怎麽說話,是因為這是林老爺子當年教他的,說是心思越活躍的人就要學會少說話,這樣才活得長久。
林老爺子教過他不少東西,都是些跟怎麽活下去息息相關的手藝和道理,這些東西他也都記著,還靠著這些活到了現在。
只是林老爺子自己卻死了,死之前教了林凡最後一個道理:只有能讓自己活下去的道理才是好道理,其他的都是狗屁。他自己就是因為違背了這個才倒了霉,在戰鬥明明快要結束時,挨了這致命的一刀。若不是心裡還有些放不下林凡,想把這句話說給林凡聽,說不定都堅持不到回營就咽了氣。
那是林凡第一次哭,也是他記事以來唯一一次哭。
跟什麽男兒有淚不輕彈沒半毛錢關系。只是因為哭對身體不好,身體不好打仗時就會吃虧,就容易死。若是哭能活命,哭得驚天動地都沒關系。這也是林老爺子教的。
林凡以前從來沒有懷疑過林老爺子教他的話,因為林老爺子總能從屍山血海中活著回來,直到那一次,據說是因為人老了心腸軟了,看見一個敵軍的傷兵沒有及時補上一刀,結果被對方偷襲,恰好打爛了武夫體內最重要的氣丹,還讓那傷兵奪了一件逃命用的法寶跑了。
林老爺子以前常說,我們不是神仙,雖然比凡人厲害不少,但也還是人,做人就要學會留一線。林老爺子給那位傷兵留了一線,可對方並沒有給他留。所以他才要強撐著一口氣回來和林凡說那句話,怕林凡太相信以前的那些道理步自己的後塵。
和其他武夫們手下打雜的小兵一樣,林老爺子死後,他便被重新撥給了別人。林凡運氣不錯,靠著林老爺子教他的修理戰甲的手藝,直接跟了一個伍長,也就是現在的老王頭兒。待遇比以前好得多,不用再睡露天草席,而是可以有自己的涼棚和一張簡易木架子床。當然,床上鋪的也是草席,只不過從地面往上移了一尺來高,其實還不如在地上舒服,但好在不用擔心地上的濕氣,不容易生病,能更好活下去。
躺在木架子床上,看著棚頂縫隙中露出來的那一小片星空,林凡一邊數著星星,一邊數著日子。
再過一個月他就滿十四歲了,到時候就有機會去參加新武夫的海選,若是通過便能夠得到一小瓶塑體丹,然後用這一小瓶塑體丹嘗試洗筋伐髓脫胎換骨。成功了便能成為一名一級武夫,住帳篷有肉吃有酒喝,當然也要參加武夫的訓練,等到練到了二級凝聚了武夫內丹,能夠操控符文兵器和戰甲時就要準備上戰場掙軍功了。
失敗了也不打緊,除非是身體有隱疾,失敗了都不會致命,頂多虛弱一兩月時間,之後在十五歲和十六歲還有兩次機會。若是過了十六還沒有成功,那就只能被趕出軍隊,成為這亂世中有今天沒明天,甚至今天都不一定有的凡人。
其實只要二十歲之前能夠成功洗髓,對凝聚內丹的影響就不大,只是很難修到武夫巔峰的七級罷了,一般戰場上也夠用。畢竟戰場上絕大多數的都是些三四級武夫,和少數運氣不好被頂上去充數的二級武夫,以及數量更少的擔任真正軍官的五級和六級的武夫。至於武夫巔峰的七級,那些人都是兼具資質和氣運的真正大人物,他們基本不會親自參加戰鬥,而是一邊在後方大營裡運籌帷幄,一邊為晉級神仙做準備。
之所以年齡標準被降到了十六歲,是因為這亂世別的不多,就林凡這樣的孤兒多。塑體丹的數量有限,那就只能把有限的丹藥提供給那些能夠在十六歲以下成為武夫,有希望成為神仙的所謂天才少年。
林凡對自己十四歲就一次成功還是很有信心的,當初林老爺子把他抱回軍營沒有讓他在廢墟中自生自滅就是看中了他的根骨資質。哪怕他的身材看起來要比同齡人矮小瘦弱不少但他依然很自信,因為那些曾經說他資質不行的人都死在戰場上了,只有林老爺子活得最久,死人的話自然沒有活人的更有說服力。
只是林老爺子一死,那些閑言碎語又多了起來,林凡隻想等到十四歲成功變成武夫後用事實狠狠打爛他們的臉。老王頭兒雖然滿嘴屁話,但有一句還是說的很有道理的:有的人的臉就是用來讓別人打的,別人不想打他還非要自己湊上來,覺得別人不打他就是看不起他。
就在這時,涼棚外懸掛著的空罐子突然響了起來,接著又響起了幾聲哎喲。
林凡沒有驚慌,聽見那聲音他就知道來人是誰,肯定是和他一起在老王頭兒手下效力的嚴三。
“林凡,不是我說你,你這臭毛病真要改改。在軍營裡又不會出啥事,你在涼棚外到處設置這些機關有啥用?就算有賊來了,就你的那些破家當,賊都瞧不上。你每次機關放置的位置還不一樣,都坑了我多少回了。哎喲,疼死我了。”
嚴三一邊揉著腦門,一邊嘴裡放鞭炮似的不停說道。
林凡沒有回話,只是淡淡地瞥了嚴三一眼,同時心裡很是惱火:你要是從前面走過來能撞上那些機關?每次你來一趟我又得重新布置一遍。
在睡覺的地方布置機關是林老爺子教他的,如林老爺子所說,就像他們會經常去偷襲敵人的大營一樣,保不齊哪天他們也會被偷襲。若是能早一息得到預警,做出反應的時間就多一息,對於凡人而言,一息時間很短,可對於武夫和神仙,勝敗往往就在一息之間。
林凡覺得自己肯定是要成為武夫的,以後說不定還有機會變神仙,因此對林老爺子的這個教導執行得很好,哪怕林老爺子已經死了,沒有人會再監督檢查他的機關設置,他依舊一絲不苟地堅持做著。
只是林凡沒想到,自己設置的這些機關還沒來得及用在偷襲的敵人身上,反而在嚴三身上試了個遍。好在嚴三也算是漲了些記性,現在偷偷從涼棚後方摸過來破壞的機關要比最開始少得多,就是不知道嚴三什麽時候能記得走林凡告訴了他不知多少遍的那條不會設置機關的路。
嚴三對於林凡悶葫蘆的表現也習慣了,抱怨完了機關之後便自己找來了一隻小馬凳坐在了林凡床邊,接著說道:“準備的怎樣了?那件事很重要你可千萬要上心啊!一點都不能馬虎大意。”
林凡以為嚴三在說一個月後領塑體丹的事,心想這件事的確重要,可需要準備什麽嘛?不都是領到丹藥直接服下等結果就好了?
雖然涼棚棚頂的那塊小缺口能透出些星光,不至於讓涼棚內伸手不見五指,但想要看清一個人的表情還是不可能。好在嚴三已經習慣了林凡的許多習慣,不用通過表情也能大致猜到林凡的想法。
“你是不是不知道我在和你說什麽事?”嚴三接著問道。
“什麽事?”到了這種時候,林凡也是會開口,只是一般都說得很簡短。
“明天中午搶靈石那事啊!除了那件事還能有什麽別的事?外面的野戰都快打完了,接下來我們營區只需要等著七日後攻城就行,難道你得了什麽別的消息?”
“沒有。”
“那就好,嚇死我了,我還以為又來什麽突發情況了。”嚴三很是誇張地拍了拍胸口,接著問道:“搶靈石那件事你究竟準備了沒有?”
“和往常一樣。”
“這次可不一樣, 之前咱們幾個都是跟王伍長手下那幾個武夫管的小崽子們搶,明天搶靈石可是別的伍長的小崽子,他們可不會賣咱們面子放水。你那老計劃能有用嗎?”
林凡沉默了片刻,然後回答道:“和往常一樣。”
“你確定?”
“你有別的辦法?”
“我要是有辦法還大半夜來找你這個狗頭軍師幹啥?早在自己棚子裡睡覺了。”
“那你可以回去了。”說完,林凡便閉上了眼睛,放緩了呼吸睡了起來。
不過,嚴三並沒有直接離開,而是縮在小馬凳上靠著林凡的床,也抬頭看了會兒星空。
“喂,你睡了嗎?”
“。。。”
“真睡了啊。”
“你還有什麽事?”
“那個,今晚我能不能睡你這兒。”
“沒地方。”
“我可以打地鋪。”
“地上濕氣重,明天要搶靈石。”
地上的濕氣和搶靈石之間並沒有什麽直接的關系,不過嚴三現在也聽得明白,無非就是濕氣重會讓身體不好,身體不好可能會影響搶靈石的發揮。只是他們這些做打雜小兵的,誰沒直接在地上睡過幾年草席?也沒見到有多少人真受影響啊?
不過嚴三也沒有傻到聽不出林凡話裡強硬的逐客味道,隨即說道:“那好吧,你早點休息,我回去了。”
“你有心事。”林凡睜開了眼睛,偏過頭,看著坐在陰影中的嚴三。
“沒。。。沒有。”
“過了明天再說。”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