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其說他在吃青蛙，倒不如說這位售貨員本身就是個青蛙。

　　格外蕭條的身材，瘦的皮包骨一般，渾身上下都是綠色的，一雙眼珠子向外凸起，臉上的疤痕和疙瘩活似一顆顆賴包。

　　“我隨便看看。”

　　強忍著惡心，周默別過頭去，上下打量起這家便利店的內部結構。

　　三排高高低低的貨架錯落有致，中間留出兩人寬窄的過道，琳琅滿目的商品擺放整齊，並沒有什麽異常。

　　隨手拿起外側最邊緣的一盒巧克力，他拿到鼻尖聞了聞。

　　“怎麽有股奇怪的味道?”

　　那是一種難以形容的臭味，稍稍帶有一絲肉類腐爛的腥氣，又帶著某種花瓣的清香。

　　不自覺的皺起眉頭，周默利索的拆掉包裝，將一小塊只有拇指大小的條形巧克力拿出來，掰成兩半。

　　“棕褐色，顏色沒有問題，裡邊也沒有其他成分，就是質感有點軟，感覺像是沒有加工好的半成品。”

　　他撿起包裝紙轉了一圈，並沒發現配料表。

　　“三無產品?”

　　在一個充滿詭異的地方要求產品質量，周默或許是第一個。

　　“生產日期是今天，保質期只有一天。”

　　“這玩意真的能吃嗎?”

　　他隨手把東西放回貨架，打算繼續檢查其他商品。這時，背後傳來一道沙啞的聲音:“不好意思，打擾一下。”

　　聲音在耳邊響起，周默緊忙側過身子，扭回頭，看見了不知何時已經從櫃台裡面走到自己身後的售貨員。

　　這家夥怎麽走路沒有聲的?他腹誹一句，退後幾步問道:“怎麽了?”

　　“這塊巧克力，您已經打開了。”消瘦男子的嗓子極其粗糙，講起話來自帶磨砂電音:“實在抱歉，打開的食物是不可以放回貨架的。”

　　“哦，我知道了。”

　　周默不動聲色的重新拿回巧克力，握在手裡。可對方似乎仍舊沒有讓開的意思，不偏不倚的擋在了他身前，嘴角上挑，眼神裡充滿了威脅。

　　而且他還注意到，消瘦男子的綠色圍裙中間，那個用來放手套的口袋裡面，似乎有一把剔骨鋼刀。

　　“你這是什麽意思?”周默眯著眼睛，腳指勾抓地，做好隨時跑路的準備。

　　“不好意思，這塊巧克力，您已經打開了。”售貨員沒有動作，一雙眼球死盯著他手裡的巧克力，又重複了一遍之前的話。

　　“所以你想收錢是麽?”他伸出一隻手，不經意間抓住旁邊貨架的橫梁，同時反問道:“這家店不是所有商品均免費麽?”

　　“是的，本店內所有商品全部免費開放。不過……”

　　“不過什麽?”

　　消瘦男子從胸前摸出一樣東西，正是一把十幾公分長的剔骨刀。

　　接著，他咧開嘴笑道:“不過，所有購買的食物，或者商品，必須當場吃掉或用掉才可以。”

　　必須要吃?

　　這是什麽潛規則?

　　校規和紙條上都沒有寫啊！

　　周默下意識瞅了眼手心裡黏糊糊的巧克力，有些不忍直視。

　　但礙於對方手裡的冷兵器，他還是裝成一副“我知道”的模樣，毫不膽怯的說:“我有說過我不吃嗎?”

　　“哦?”消瘦男子笑了，“那你打算，什麽時候吃呢?”

　　“我現在不餓。”

　　說完這句話，周默自己都笑了，這借口找的簡直是過於蹩腳了。況且，無論怎樣早晚不也得吃麽?除非可以想辦法把巧克力藏起來，

或把店員支開一陣子。　　顯然，後者的操作難度系數更高，不過卻可以一舉多得。要是成功的話，他還可以借機仔細的在店裡搜尋一波證據。

　　但具體要怎麽做呢?

　　假裝悠閑的散著步，穿梭在一排排的貨架只見。

　　自從發現了周默的不對勁，消瘦男子便開始一直跟著他，寸步不離，不給他絲毫扔掉巧克力的機會。

　　“你這裡有便利貼嗎?”周默忽然問道。

　　“不好意思，沒有。”

　　售貨員幾乎每句話前面都會提前道歉，顯得很有禮貌。當然……如果他手裡沒有拿刀的話。

　　“筆記本，水性筆，橡皮，這些東西也沒有?”

　　“不好意思，本店不提供那些物品。”

　　一個開在校園的便利店居然沒有文具，那這家店的作用是什麽?

　　校規上面有提示可以和售貨員做任何互動，於是周默沒有絲毫避諱，直接了當的問道:“你叫什麽名字?”

　　“陳素。”消瘦男子並不掩飾的回答道。

　　這個名字影片裡沒有提到過，是個新角色。

　　而且目前觀察下來，他也沒發現這家店和趙昭的死，以及那兩位學生的案子有哪些交集。

　　“你在這家店幹了多久了?”他緊接著又問。

　　“十二年。”

　　“那你今年多大?”

　　“三十歲整。”

　　“也就是說你從十八歲就開始在這兒了?”周默略感震驚。

　　“是的。”

　　面對各種問題，消瘦男子有問必答，任何事情都言簡意賅的告訴他答案。

　　周默甚至覺得，對方這麽做都是故意的。從他握刀那隻手抖動的頻率越來越快就可以看出，這家夥在玩弄自己。

　　所有的變態殺人魔都有一個通病，那就是享受於這種貓捉老鼠遊戲的快感。

　　他不慌不忙，沉思幾秒，“其他老師一般來這裡都買什麽東西?”

　　“吃的，喝的。”

　　廢話，你這店裡除了食物外還有其他的嗎?周默沉聲補充道:“具體一點呢?”

　　“泡麵，礦泉水。”

　　消瘦男子轉過身，從後面的貨架上拿出一個圓筒狀的盒裝泡麵遞了過來，周默下意識就要伸手接住，但剛抬到半空，他又默默的把手收了回來，改換成點點頭。

　　“好險，差點就上當了。”

　　看對方陰險的笑容，就知道他絕對是故意的。

　　周默心有余悸，“我自己看就好。”

　　說著，他繞過消瘦男子，分別從貨架上兩端拿了一同泡麵和一瓶水。

　　泡麵外表看上去倒是很正常，不過不知道裡邊長什麽樣子。

　　當然，這個正常指的是相對店裡的其他物品而言。若是仔細檢查的話，這依舊是一個沒有配料表，生產日期和保質期的三無產品。

　　純白的桶，一層紙糊的皮，上邊畫著一副像小學生簡筆畫一樣的圖案，漆黑的水彩背景，正中央長著一棵火紅的樹，陰森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