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定了不會被發現,周默打開了手電。
刺眼的光線瞬間把狹小封閉的屋子照亮,小烏輾轉起身,揉了揉眼睛。
“好痛……”他臉蛋通紅,袖子下面裸露的手臂還殘留著被狠狠抓過的淤青。
眯起眼睛打量四周,小烏怯懦的縮到牆角,小心謹慎和周默正對目光,弱弱的問道:“韓,韓同學,這是哪?”
“這裡是教導處。”一邊趁現在搜查著房間各個角落,想找到一些新的證據,周默一邊向剛醒過來的男孩解釋道:“剛剛你暈過去了,我怕你受傷,就暫時帶你來這裡躲一會兒。”
“王老師呢?”
“可能正在集結保安四處抓我們呢吧。”他不慌不忙答道。
“啊?這,這怎麽辦啊?”小烏被嚇到了,眼眸中泛起淚花。
平日裡這些學生受到的壓迫太嚴重了,致使像小烏這種孩子根本無法想象逃學所面臨的後果。
“要是被老師抓到,會狠狠的處罰我們的。”他嘴唇顫抖,委屈可憐道:“韓同學,你還是自己跑吧,別管我了。”
周默白了他一眼,暗自腹誹:勞資廢了這麽大力氣把你救出來,說不管就不管了?好歹你也提供點線索啊!這麽想死?
況且眼下這種情況,恐怕是想跑也跑不掉啊!
心裡這麽想著,但他嘴上還是安慰道:“放心吧,他們找不到這裡的。等機會合適,我立馬帶你離開這座學校。”
“謝,謝謝你。”
這番話讓男孩稍稍好受了些,可壓抑仍舊時刻環繞著他。小烏扶著牆壁站起身子,鼓足勇氣道:“韓同學,我能做點什麽嗎?”
你?你老實呆著,別給我添亂就行了。
周默默默歎息,問道:“你知道學校裡除了教學樓以外的其他區域都在什麽地方嗎?像是教職工區域,體育館之類的。”
“老師不讓我們去AB區域,體育館我也從來沒去過。”小烏搖著頭想了想,補充道:“但我知道食堂在哪,還有學生寢室和藝術中心。”
食堂的位置周默也清楚,但另外的寢室和藝術中心他則還沒見過。
以小烏的語言能力也無法準確描述出那兩棟建築具體所在,周默乾脆從房間裡找到紙筆,在中間畫了一個方塊,緊接著遞給他道:“假設中間是教學樓,你把剩下所有你去過的地方畫出來。”
“好。”
片刻後,他從小烏手裡接過圖紙,上面多了些歪歪扭扭的圖案。
從教學樓開始,向左上方延伸,是一個三角形,被標記了寢室二字。在其正下方,是一條長方形的藝術中心。至於食堂則是被放在了右上角。
周默又添了幾筆,把道路,校門口,以及腦海中判斷的相對距離補齊,最終得到了一份簡易版地圖。
“還有半個小時就到午飯時間了。”他根據剛剛數據面板所展示出的剩余時間判斷:“一會兒可以找機會去食堂看看。”
幽閉的空間裡,一大一小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周默時而四處翻找,時而默不作聲的思考。
而教導處外,相距不遠的初一一班內,事先預留下的那根引線,正悄無聲息的被點燃,事態逐步發酵。
教室裡,沒有了老師的自習課,宛如一條無人看管的程序,表面上風平浪靜,穩步運行著。可萬一其中某條指令發生錯誤,就會引發一連串的不堪後果。
就像這一刻,坐在中間一排的某個不小心把筆碰掉地上的男同學,
彎腰撿筆的同時,剛好注意到了周默留下的那張紙條。 又恰巧紙條被一種不明液體粘在了筆杆上,被男孩撿了起來。
於是乎,在一系列不科學的緣分促使下,他打開了紙條,看到了裡面記錄的內容。
“我是初三十一班的學生,如果你也想加入我們,請把紙條轉交給另一位同學。”
男孩喃喃默念幾遍,神態略顯局促,不知如何是好。
若是放在平時,他一定會嚴格按照校紀行事,二話不說把紙條交給老師,然後快速忘記所看見的一切。
可偏偏因為周默的搗亂,此時教室裡一位看管者都沒有,而那段文字又好像自帶音效,富有某種魔力般,不停的在男孩腦子裡循環播放。
“初三十一班,十一班……”
“加入他們,我想要加入他們……”男孩雙眼通紅,遇到逐漸上升,嘴裡不停念叨著“消失的初三十一班”,仿佛中了邪一樣。
不僅是他,隨著聲音愈演愈烈,坐在他旁邊的幾名同學也漸漸聽到有所反應。他們紛紛看過來,這時,男孩拿起書桌上的紙條,一臉呆滯的展示給眾人。
“我是初三十一班的學生,如果你也想加入我們,請把紙條轉交給另一位同學。”
他把內容重複了一遍,那些轉過來的同學瞬間被賦予某種魔力,定住了身子。
十幾秒後,便也加入了複讀機大軍。
這種狀況持續了沒多久,就猶如病毒般迅速擴散,很快蔓延至整個班級。
如果這時有人從走廊經過,一定會驚訝於教室裡傳出深沉詭異的朗讀聲。
那不是學生們在背課文呢。
那是來自地獄裡魔鬼的呼喚,一本死亡聖經。
初一一班,不算躲在教導處的小烏一共三十一人,無一不在低聲呼喚著。
這還不算完,由於周默一共留下了十多張字條,而當視野范圍內所有學生都被傳染完畢後,竟然有人開始主動離開了座位。
第一個走出教室的正是第一排最左側,那名被王老師連續扇了幾巴掌的男生。
他不是最後被精神異變的,但也絕不是第一個,可他卻是整個班級裡進化最為迅速的。
從腦海被“初三十一班”所佔據,不過半分鍾時間,他就已經徹底失去了意識。三分鍾後,他開始宣傳起紙條上的內容。
如今,距他被感染才過去五分鍾時間,男孩已然緊握字條,僵直的走出了教室。
哪怕身陷黑暗,他依舊能夠清楚的辨別方向。沿著走廊右側前進,走了大概二十幾秒,一間門口掛有“初一二班”牌子的教室出現眼前。
男孩徑直推開門,走進去。
慶幸的是,班級裡沒有老師。當他進入教室後,全班三十多人一齊朝他看過來。
而男孩的表情沒有絲毫改變,他眼睛眨了眨,走上講台,從凹槽裡拿出一根粉筆,在數十道目光的注視下,,明目張膽的把紙條上面的文字拓在了黑板上。
做完這一切,他像什麽都沒發生一般,走出了屋子,繼續順著走廊往前走。
逐漸的,剛離開的班級裡,開始傳出微弱且熟悉的聲音:“我是初三十一班的學生,如果你也想加入我們……”
俗話說得好,最好的系統,如果產生漏洞,那一定也是最強的漏洞。
當王老師被偷襲倒地後,男孩之所以敢在對方生氣的時候開口講話,正是因為他受學校荼毒最深。
換句話說,他就是那款最成功的系統。
只可惜,備受新來的他在周默的計謀下,已然成為一個攜帶病毒的病原體,他走到哪裡,哪裡就會爆發瘟疫。
從初一二班開始、初一三班、初一四班、初一五班,初一六班……
教學樓共有五層,從一到三層分別是初一至初三年級,每一年級共有十個班。
換而言之,僅四十分鍾的功夫,男孩就已經感染了大半的初一學生。
如今甚至都不需要站在門口,只要你剛踏入教學樓,整條走廊都是這群人的聲音。
病態的事故還在發展,但當男孩剛踏入第七間教室時,上方的喇叭裡傳來了下課鈴聲。
下課了,現在是午餐時間。
這不僅意味著這群僵坐了一上午的學生們,終於要離開座位,也代表他們將要走出教學樓,一起前往食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