逸騰油廠柳東風辦公室,黑色座機已經響了很久。
柳東風滿臉黑線凝視電話機,猶豫一下拿起話筒:“喂你好!”
“柳經理,麻煩你派人過來,把你們空桶拉走吧,我們這地方小放不下了.”電話那頭是一個女人都聲音,說話帶點火氣。
“梅姐,不是送下一批貨才拉空空桶嗎?”
柳東風頓時覺不妙,他還是想爭取一下。但是對方態度很明確,就是通知他去把空油桶拉走,別礙她做生意。
一個多月來,好幾個經銷商店面通知他們拉空桶回來,不再進逸騰的貨。這種店面經銷都是拉一批貨換一批空桶回廠裡,直接通知拉空桶而不進貨,明擺著有其他廠家的貨進入店面。
而前面幾家都巧合進了飛天品牌的貨,雖然每家店量不是很多,可本市那麽多潤滑油經銷店,若是任由蠶食,恐怕必有後患,他必須得去一趟看看究竟怎麽回事。
他打開門,忐忑不安走出辦公室直奔停車場,啟動車子掏出手機給陸利來打了個電話,叫他安排貨車前往城南梅姐經銷店。
當他趕到梅姐經銷店的時候,十幾個200升的藍色鐵桶被擺放在店門之外,布滿油漬鐵桶上依舊可辨認逸騰標志。
旁邊停著一輛破舊麵包車,柳東風走近一看裡面沒有人。繞過店鋪後方,赫然發現一輛廂車尾部,正對著梅姐店面倉庫門口。
兩20來歲個年輕人,一個在車上一個在下面,地上還墊著一個廢舊輪胎,這是卸貨常用的方式。柳東風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梅姐不是不進貨,而是不再從他這裡進了。
這時,梅姐從倉庫裡走出來,對著一旁的年輕人笑道:“池兄弟,裡面整好了,可以卸了。”
梅姐,一個40多歲的女人,長得有點微胖,一頭波浪形卷發就像一頂帽子套在她頭上,說話聲音異常洪亮,說話的對象正是前來送貨的池俊東。
池俊東和彭海為了省錢,兩人親自卸車,這也讓柳東風誤以為他們倆就是飛天油廠的員工,也沒搭理他們,眼神裡多少有些複雜情緒。
他走向梅姐一番詢問究竟:“梅姐,您這是從飛天進貨,是我們逸騰有哪裡做不好的地方嗎?”
畢竟也合作這麽久,梅姐好歹也給個面子,示意他到店面去說,在這裡妨礙乾活。
這時來拉空桶的車已經到了,這場面是那麽相似,當初在絕品江山工地也是一進一出,每一次都是逸騰退出,這讓柳東風很是難受。
“梅姐,這是怎麽回事?”柳東風坐在椅子上,表情多是無奈和尷尬。
梅姐唉聲輕歎:“柳經理,你也知道這幾年我們都在你那進貨,可是你們呢,對質量實在是越來越馬虎。”
說完,梅姐指著旁邊一個20升的塑料桶,裡面是渾濁的油液,桶壁上還有飛濺的鐵鏽痕跡。這些都是池俊東幾天前的傑作,把所有逸騰的桶底清出來給梅姐看。
柳東風皺眉一看,這些明顯是桶底掉出來的鐵鏽。他心裡很清楚,非標油本身包裝都是用清洗翻新過的舊油桶,底部有點雜質很正常。但也只有廠家覺得正常,客戶可不會認。
“梅姐,這種情況基本上每家廠都會有,除非是用全新桶。”柳東風等於間接承認逸騰的質量問題,後悔已經來不及。
他不認又能怎樣?自家空桶還在外面,隨便抓一個都能找到有點雜質的桶底遺油,裡面沉澱物都會有。
梅姐也不再多說,
拉開抽屜拿出一遝錢遞給柳東風。 “我也不會因為這個事為難你,但是柳經理,怎們都是做生意的,沒必要把客戶當傻子。你也知道,我們都是小本生意,萬一客戶用了出點問題,賠不起啊!”梅姐意味深長我看著眼前略顯頹廢的柳東風:“逸騰做大了,不把我們小客戶放心上,質量是越來越差,這是最最後一點貨款,還請你清點一下。”
柳東風沒再多說,而是拿著錢放下收據,走出鋪面,看著廠裡的人裝空桶。
“一共20個桶,要點清了!”
“剛好20”貨車師傅說完,關上車門。
柳東風看著遠去的貨車有些傷神,這個月丟失的客戶,都是以前最信賴自己的客戶,這到底是怎麽了?這算是人走茶涼嗎?抬腿踢了一腳車輪胎,他突然感覺腳趾好疼。
“柳經理吧?您好,我叫池俊東。”
卸完貨的池俊東出來正好看到這一幕,走上前去打聲招呼。
“你是飛天送貨的吧?”
柳東風多少有些瞧不起,但也不至於露在表面,他臉上泛起一絲僵硬笑意。
“是的,柳經理方便留個名片嗎?”池俊東語氣略帶試探。
“可以啊”
掏出名片遞過去,拍著池俊東肩膀:“以後要是有興趣跑業務,可以找我。”
說完打開車門鑽進去,關門的聲音有些大。看著他駕車離開,池俊東名片拍打著手掌,眼眸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冷笑。
“梅姐,這一次15桶, 用完反饋一下,有什麽問題直接給我們打電話。”
楊亦莊拿著錢往包裡塞,好像塞不下,就拿一萬直接塞褲兜裡,頭上的汗還沒來得及擦拭。
梅姐看他樣子覺得有點好笑,又有些心疼,抽一張紙巾遞給他:“好好努力吧,用得好姐還會找你們。”
“謝謝姐,那我們就先走了,生意興隆啊!”
楊亦莊激動得差點拍大腿,他臉上還有一道長長的油漬,隨手一抹便拉長幾分,像是塗上了迷彩。
池俊東已在車上等著,楊亦莊拉開車門,髒手套往車後面一丟,才發現車後面多了十幾個礦泉水瓶,還有幾個沒拆除的空紙箱。他無奈搖頭,關上車門露出希望笑臉。
啪!
楊亦莊現在習慣了啟動車子前先給自己點火,一頓吞雲吐霧,雙手扶方向盤,恨不得按幾聲喇叭慶祝一下,奈何這裡是市區,禁止鳴笛。
“老池,我楊亦莊從來沒想過一個月之內掙這麽多錢,雖然像牛一樣乾,但我還是覺得值了。”
老池?這家夥一副認真點樣子,該不會腦子出什麽毛病了吧?
“這才到哪啊,只要我們同心協力,相信以後會更好。走吧,今晚約了牛總。”池俊東拍著楊亦莊的肩膀說道。
“行啊,正好好有些時間,先把貨款給結了再回風馬嶺。”
兩人對結貨款是絕對積極的,按池俊東的說法就是,既然不是自己的錢終歸都要給別人,留在身上看著扎心。
離開城南麵包車直向油廠飛馳而去,留下一道微藍的尾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