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洋,32歲,相貌平平的他畢業於一所成績平平的大學。學習國際貿易專業的他,前後在三家不同的外貿公司工作過,有了些積蓄,有了些經驗,他決定自己創業,出來試試。幸運女神也沒有吝嗇對他的憐憫,他成功了,成功的賺到了自己的第一桶金,但好景不長,就如他的名字一樣,“張揚”,這種不羈的性格,讓他得罪了很多人,再加上一場席卷全球的疫情,成了壓垮張洋的最後一根稻草,他失敗了,公司倒閉,自己也欠了一屁股債,不知道越王勾踐在夫椒被打敗時是怎樣的心情,但張洋感覺自己的絕望絕對不會輸給他。越王勾踐後來臥薪嘗膽,使越國慢慢重新強大起來,抓住機會,大敗吳師,重新走回人生巔峰。張洋又何嘗不想像勾踐那樣,韜光養晦,重新開始自己的人生,但問題在於自己並不是越王,現在這個時代也不是春秋,年齡超標,自尊心又比常人高上3.25倍的他在面試中屢屢失敗。而這次海誠的面試,其實張洋也沒報太大的信心。
海誠公司是本地一家大型電器製造商的下屬的企業,主營外貿出口。與張洋一起參加面試的,目測有一個加強排。早早到來坐在這裡等候的張洋,看著等候室的門像搞促銷的超市一樣,從來就沒有關上過。他坐不住了,那股自己本來想要丟掉的高傲之情現在是怎麽也壓不住了,擁有這麽多年的工作經驗,又曾經創業成功過,現在卻要與這麽一幫乳臭未乾的畢業生搶奪一個職位,想到這些,那本來就與自己咬合不佳的西裝讓他覺得更加刺撓了。終於,腦內的惡魔一巴掌把天使拍到了地上,張洋噌的一下站起來,臉上帶著哥不屑於與你們爭搶,你們自己玩吧的表情,將身體扭向那今天勞動過度的門。
“下一位,張洋。”
張洋剛剛邁出自己的右腳,這一聲差點沒讓他閃著自己的老腰。
“到!”
身體還沒扭正,張洋下意識的先報了個到。報完了到,張洋這才發現了自己多麽的尷尬,身體朝向門口,頭卻扭著朝向面試間,活脫一副逃兵被抓現行的模樣。張洋迅速擺正自己的姿勢,閉上眼不去看那些可能正盯著他的眼睛,清了清嗓子緩解一下自己內心的尷尬,轉了一個難度系數0.1的向後轉,大步向面試間走去。
推開面試間的門,從碩大落地玻璃窗照進來的陽光讓張洋有些睜不開眼,張洋慢慢的向房間中央的椅子走去,等眼睛適應後,他看向面試官席,那裡坐著兩名中年男性,不過在最右側那朵鮮花的映照下,張洋實在是沒有多余的目光看向他們了。
張洋的眼睛像被磁鐵吸住一樣,直勾勾的盯著那位女性。一身以黑色為基調的職場著裝,並不能遮掩那拔群的身材,露出袖口的手腕,白皙如玉。小小的臉上帶著一副眼鏡,而那大大的眼睛,透過玻璃鏡片,卻更顯得讓人憐愛。櫻桃般的小嘴塗著不知道啥色號的唇膏,這要是去直播間買賣口紅,那就沒有別的主播什麽事兒了。張洋覺得剛才閃瞎自己眼睛的,也許不光是那正午的陽光。
“你好,請坐吧。”
坐在中央的男性,用手示意了一下張洋右手邊的椅子。
“哦,哦,好的。”張洋被從天堂拉回了現實裡。
張洋坐在了椅子上,並把包放在了自己的腿上。
“張洋?”
“是。”
張洋諂媚的笑了笑。
“做個自我介紹吧。”
“好的。我叫張洋,
32歲,本地人,畢業於省會的一所大學,外貿專業,畢業後在一家本地企業,一家日資企業,一家港資企業工作過,在2010年,自己出來創業,還是做外貿業務,後來由於疫情的原因,公司經營不下去了,現在在找工作。”張洋努力的讓空白的大腦說出已經滾瓜爛熟的話,也努力的不讓自己的眼睛瞥向右邊。 中年男子嗯了一聲後沒在說話,只是在翻著張洋的簡歷。面試間裡一片死寂,別說掉一根針了,張洋覺得現在就算掉一根頭髮自己都能聽得見。
“你有什麽問題嗎?”中年男子並沒有將目光從簡歷上移開。
嗯?張洋在心裡打了一個大大的問號,現在不應該是對方辯友提問環節嗎?這夥計不按套路出牌啊,不管了,見招拆招吧。張洋暗自下定決心,開始發問。
“請問一個月的薪資是多少呢?”
“這些等面試通過會有人專門和你談的。”中年男子看了張洋一眼。
我去,你讓我問問題的,現在卻給我這麽個回答,要不是海誠是家大型企業,張洋可能已經將這家公司與騙子劃上等號了。
“那我沒有問題了。”張洋內心的火焰讓他收起笑容,冷冷的說道。
“好的,那你回去等通知吧,下一個。”
連給張洋說再見的機會都不給,中年男性就匆匆的開始下一輪面試了。
君子以禮存心,對方沒禮貌,我可不行。張洋站起身來,淡淡的說了聲再見,拿起包走出了面試間,當然最後也沒忘記瞥了右邊的美女一眼,雖然人家並沒有抬頭。
在回家的地鐵上,張洋輕輕的歎了口氣,他心裡對這次的面試很沒有信心,哎,早知道能跟美女說句話也好啊,一邊這樣想著,他一邊拿出手機又打開了招聘APP,看著那一條條正在減少的路線,張洋心裡明白,留給自己的機會不多了。
張洋家住在職工小區裡,這是當年父母的老房子拆遷搬過來的,面積不算大,但好歹算是父親單位上“白給”的,一家人也沒什麽不滿。懷著沉重的腳步,張洋走上不算高也不算矮的四樓,掏出鑰匙打開了自家的房門。
一進門,撲鼻的香氣和炒瓢與鐵鍋碰撞的聲音,張洋知道媽媽已經開始做飯了,他抬頭看了看表,五點十分,是啊,爸爸五點半下班,媽媽通常都是在這個時間做飯。
“回來了啊。”媽媽端著炒好的魚香肉絲出來,正好看見正在換鞋的張洋。
“昂。”隨口答了一句,張洋沒有停下手中的工序,也沒有抬頭看媽媽。
“換好衣服洗洗手過來幫你爸把酒燙一燙。”
“嗯。”爸爸習慣吃完飯的時候喝上一兩,這讓喜歡喝酒的張洋也能跟著蹭上幾口。
張洋和媽媽正在忙活著準備晚餐,門口的防盜門嘎吱嘎吱的響了起來,是爸爸回來了,這一成不變的二十年,張洋的腦子早就形成條件反射了。
“爸,回來了。”
“嗯。”爸爸換著鞋,輕輕的答一了聲。
其實和父親的關系,可稱不上是一成不變,想當年創業的時候,父親就是反對的,只不過是後來張洋賺了一點錢,他也沒好再說什麽。現在,張洋失業在家,面試處處碰壁,他可逮到了機會,一有時間就對張洋進行說教,這讓父子之間的關系慢慢產生了隔閡,張洋心裡明白,父親又何嘗不知道呢。
“今天怎麽樣啊。”爸爸喝了一口酒,淡淡的問了一句,也沒正眼看張洋。
“還能怎麽樣,就那個樣唄。”張洋夾起一筷子魚香肉絲,也沒有抬頭看父親。
“你臉皮厚不要緊,我可是還要臉的,這樓前樓後的全是同事朋友,天天就這麽看著你在家閑著……”
“行了行了, 吃飯的時候就少說兩句吧。”母親打斷了父親的話,這將張洋從即將到來說教風暴中解脫了出來。
懷著對母親無比的感恩之情,張洋迅速的解決了在餐桌上的戰鬥,擦乾淨嘴,離開了戰場。
“這孩子都是讓你慣得!”關上房門的一瞬間,張洋聽見的父親對母親的抱怨。在家待業的這幾年,母親不知多少次的替自己挨了罵。張洋自己心裡也是非常的過意不去,想著以後掙了錢,一定好好孝順媽媽。哦,當然了,爸爸也是要孝順的,張洋在躺倒在床上之前,又把父親的名字寫在了自己心裡的感恩名單之上。
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來的陽光,讓張洋慢慢的蘇醒過來,窗外麻雀嘰嘰喳喳的叫聲,讓張洋明白,新的一天又開始了。他緩緩的翻了個身,用腿夾住被子,右手在床頭櫃上尋找那保護殼都已經包漿的手機。刷了刷朋友圈,看著初中同學生了孩子,可那已經是三天前的消息了,張洋猶猶豫豫的不知道該不該給他點個讚。放下手機,準備起床的張洋,好像記得打開微信前看到了郵箱上有一個紅色的1,自從公司倒閉後,那本來繁忙的郵箱,收到的基本都是垃圾郵件或者面試失敗的通知。張洋不報希望的打開APP,帶著黑體的海誠人事部與面試通知幾個字映入他的眼簾。該來的還是來了,張洋歎了口氣,打開了郵件。
“張洋,
你已被我公司錄取,請於下周一8:00,到公司報道。
海誠商貿有限公司”
“我去?!”簡短的幾行字讓張洋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