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赭城出發,自是要待到午時才能到川慶主城,官道上景色甚好,單但兩人已無閑情逸致。
一夜鏖戰,縱是秦晨也頂不住,只是睡前還刻意往旁挪了幾許,防備著許宣。
許宣氣的直哆嗦,狂飲水囊中的清水,也澆不滅那團火氣。
看著睡去的秦晨,似乎也是累了,便也在一旁睡去。
【軒】的轟鳴聲還在作響,但絲毫吵不醒幾人,似乎伴著轟鳴聲,幾人睡得更加香甜。
幾人才離開赭城,附近幾座縣城的援手已至,立馬便加入到赭城重建中。
赭城重建自然是重中之重,不然只會導致其他縣城人口加劇。
眾人幫忙下,赭城衣冠塚建立速度快了許多。
石碑刻著赭城衣冠塚,大部分留白,為了以後能刻上逝者的名字。
“聽說昨晚赭城可謂是人間煉獄,凶獸邪祟從天而降,那個場面,光想象都覺得膽顫。”
“你也不看看赭城的將士那副疲憊模樣,估計一宿沒睡。”
“噤聲!趕快去幫忙!別再這裡嚼舌根!”
昨晚的降水倒也清除不少赭城的血跡,凶獸邪祟的屍體全部焚燒避免滋生煞氣,避免起禍端。
軍中將士倒是搭營好手,擇一處空地搭了不少營地。
原先逃離赭城的本城百姓也隨軍而回。
男丁負責幫忙將士清理廢墟,女眷燒火做飯,孩童在空地打鬧玩耍,倒為赭城添了不少人氣。
林永翰看著眼前景像,擦了擦額頭的汗,會心一笑。
顯然郡守並沒有在旁閑坐,身上的戰袍都沾染了泥垢。
蓬頭垢面,哪還有一副郡守的模樣。
見郡守都如此,眾將士自也不甘落後,大抵辰時,濃鬱的肉香便飄蕩在空氣中。
郡守聞了聞肉,不禁咽了咽口水,切實是餓了。
“大家都停一停,先填飽肚子,吃飽再繼續。”郡守趕忙呼喚忙碌的將士。
倒也不急一時,眾將士也紛紛停下手裡的活,排隊吃飯,這場面,大抵也算一場盛況。
護衛劉程趕忙搬來一塊板子,搭成板凳,自不可能讓郡守坐在地上。
“喲,這還是翠竹軒的牌匾,這感覺像進到翠竹軒一般。”郡守打趣道,眾人也轟然大笑。
眾人自然都知道翠竹軒的美譽,還琢磨著能不清理出幾壇翠竹釀飽飽口福。
護衛劉程將肉湯捧到郡守面前,郡守倒也不客氣,已然餓極。
調羹在肉湯裡攪拌,聞著肉香有些食欲大開。
舀起肉湯便往嘴裡送,似乎還是有些燙。
“大人您慢些,鍋裡還有。”劉程打趣道,第一次郡守這般模樣。
林郡守瞪了劉程一眼,劉程趕忙求饒。
林郡守邊喝著湯,邊看著同食的將士們,仿佛回到戰場上一般,倒還有幾分懷念。
轉而看向自顧自啃肉喝湯的劉程,不由得搖搖頭,專心喝起湯。
食過早飯,眾人乾活倒也起勁了幾分。
東區廢墟倒也清理得差不多,就連部分破損得不是很嚴重的房屋都修繕完畢。
林郡守看著賣力的將士,待工部來人,赭城重建的速度應該快許多。
上能參軍打仗,下能修建房屋,這才是大越的好男兒。
“我找到翠竹釀了!”
這一驚呼,倒使所有將士都循聲望去,都在蠢蠢欲動,想著自己也挖上一壇。
只見那人一路小跑來到郡守面前,
似乎在邀功。 郡守扶額,直接給郡守整不會了。
一旁的護衛劉程趕忙接過翠竹釀,一副讚許的表情看向那郡守。
“都先乾活!找到的都集中到時少不了你們的!”郡守就怕眾將士亂來,都去找翠竹釀。
“郡守英明!”一旁的劉程起哄。
“郡守英明!”
眾將士齊呼,乾勁完全被調動起來,乾活也愈發起勁。
官道上,川慶郡主的鑾輦在疾馳,但速度刻意同身後的【軒】保持距離。
鑾輦裡卻不覺搖晃,秦慶雲還在內飲茶,好不愜意,身旁的婢女菱兒在旁沏茶。
秦慶雲倚靠著座椅半躺著,纖纖玉手摩挲著玉環上流雲紋,閉著雙眸。
“郡主,茶沏好了。你這般坐姿,讓主母瞧見,定會說上您幾句。”菱兒從小就陪伴秦慶雲,兩人關系倒是親近。
秦慶雲修長的睫毛抖動,但仍未睜眼:“菱兒也倒像個小大人一般,管起本郡主來。”
“菱兒不敢,只是不知,郡主為何這般興致缺缺,一副無精打采的模樣。”菱兒趕忙討饒,自是不敢忤逆郡主。
秦慶雲將手中的玉環放回懷中,捧起蓋碗輕呷一口茶:“你也不想昨晚那畫面,自然是堵得慌,你倒好,沒心沒肺。”
菱兒將葡萄剝好,送到郡主嘴邊:“只怕郡主憂心的不是昨晚吧。”
“好好好,啥你都知曉,就沒有不知之事。”郡主瞥了菱兒一眼,轉移話題:“你說我父王是不是饒不了我這回?”
“郡主不是剛剛說了嗎?實在不行,你找主母求情,鎮武王定不敢動你。”菱兒自己也吃起葡萄。
“這主意倒是下下策,不過勉強可以。”郡主轉頭看了一眼身後的【軒】。
菱兒掩笑,也不戳破秦慶雲的小心思。
【軒】一陣顛簸,秦晨和許宣還在沉睡。
只是肖衛睜開了眼睛,感覺渾身酸痛,感受著左臂的空落落,長籲了一口氣。
右手緩緩撐起身子,打量了一眼四周,已然離開了赭城,肖衛自是認得【軒】。
一旁躺著暨寧三人,秦晨靠得較後,雖是在歇息,但感覺像防備著什麽。
肖衛不解,倒是許宣在另一頭,重淵就橫在一旁。
許宣右眼的爪痕很是顯眼,其貌不揚的面孔倒增添了幾分霸氣。
比起之前好上些許,但總感覺有些瘮人。
這倒挺好,往那一站,尋常百姓哪敢靠近郡主身旁,真真是棒極。
肖衛舔了舔發乾的嘴唇,甚是口渴。
走到許宣一旁,躡手躡腳取走水囊,緩緩喝著水囊中的清水。
解決了口渴,肚子都是叫了幾聲,模樣有些尷尬,生怕叫聲驚醒許宣。
肖衛想起操縱處一般都會放置些許乾糧,於是又起身,往操作處而去,總不能餓著不是。
“喲,這不是肖大哥嗎?你醒了呀,怎麽樣感覺還好嗎?”操作處的將士自然認得肖衛。
肖衛有些尷尬,因為肖衛都不認識。
見可能見上幾面,但都叫不出名,只是用笑來掩飾。
更尷尬的在於,肚子也叫了起來,肖衛只能紅著臉,撓了撓頭。
“喏,只是些許乾糧,倒也管飽,將就將就。”一將士遞過乾糧,示意肖衛。
肖衛接過乾糧,笑了笑:“肚子管不著,能充饑就挺好了,謝過兄弟了。”
張嘴就咬起了大餅,也是餓極了,渾然不顧自身模樣,轉念一想,肖衛也是軍伍出身,也沒那麽多忌諱。
“肖大哥,慢點,別噎著,喝點水。”一旁的將士又遞過水囊。
“肖大哥真是餓極了,看你這般模樣,看來昨夜必是一場惡戰。”另一將士看著肖衛空蕩蕩的左臂,有些唏噓。
肖衛接過水囊,飲了口水,頓了頓,看著已然沒有的左臂:“一條手臂而已,倒也不是什麽大事,只是赭城...唉,不提也罷。”
“林郡守已帶人馬重建赭城,肖大哥不用自責,這類事件也是極少。”旁邊將士趕忙扯開話題。
“赭城出了這檔事,肖某難逃其咎,鎮武王那邊我也不好交代。”肖衛搖了搖頭,也算辜負了鎮武王:“發配充軍也好,這樣又能同將士一塊,倒也不差。”
身旁的將士有些沉默,發配充軍自然不是什麽好事。
再加上肖衛這種情況,情況並沒有像肖衛說得那般輕松。
操縱著【軒】的操縱者出了聲:“肖大哥,你可以找鎮武王求求情。這番情形,對你目前而言,不是什麽好事,再加上你又斷一臂,同鎮武王求情,自然可以從輕發落,哪怕是再回火雲軍也好啊。”
“斷不可再向鎮武王求情,我已然辜負了鎮武王,不拖累鎮武王已是極好了。”
肖衛說得很堅決,至少眾人知道肖衛的決絕。
也不在勸說,只是有些唏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