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亙年紀和刹空差不多,大概三四十歲的模樣。
刹空成家算晚的了,樓亙還要更晚。
他妻子小他九歲,差不多半代人的間隔,兒子也不過剛剛滿三歲。
部落中的一個葷笑話是——
老漢都等著鄰居的好女娃成年,然後趕緊背回家做婆娘。
盡管打獵時常有死傷,但不知為何,部落仍舊女少男多,想娶婆娘可不那麽容易。
也正是樓亙的兒子太小,還沒到學打獵的年紀,刹空才拜托樓亙一起出來打獵。
像是往常,部落的漢子們幾乎都是各打各的,畢竟獵物在野地很是分散,擠在一堆很可能大部分人都要餓肚子了。
只有當部落一些沒了老爹的年輕人要學打獵時,才會讓年長些的族兄一輩帶著。
打獵不是件有趣的事。
部落附近的獵物越來越少,野獸也足夠聰明,知道這一塊是危險的地方,越來越遠離這裡。
於是,打獵需要長途跋涉,有時候更需要闖入不熟悉的危險之地。
誰是獵手,誰是獵物,誰也說不清楚。
而打獵時的蟄伏更是磨人,蚊蟲叮咬是家常便飯。
為不把獵物驚走,更是需要待在一個地方一動不能動。
除非確認沒有獵物會在此經過,才會起身轉移。
而起身時,哪怕一些老獵手可能也會頭昏眼花一陣。
“走吧,這裡應該蹲不到。”刹空說著,站起身來。
而當刹久也跟著站起來時,刹空早已提前準備著將他扶住。
“為什麽不帶些食物引誘野獸呢?如果我們手裡有隻兔子,我們給它戴個鈴鐺把它拴在一個地方,一定能引來其他獵物的。”
“兔子抓到了肯定就吃了,哪還會專門留下來一隻。”樓亙拍了拍刹久的腦袋。
“多的時候留一隻就好了,而且,為什麽不專門圈一塊地,然後自己養些牲畜呢,那樣比打獵要簡單多了。”刹久蹲在那裡,腦袋卻似乎沒有閑下來。
“刹空兄弟,你兒娃子的腦袋就是不一樣啊!”
樓亙覺得刹久的腦袋跟部落裡的人很不一樣,但這些其實他也早就見識過了。
“以前是有個族裡兄弟也是這樣想的,結果沒養成,養的那獵物死了,他自己也在幾年前打獵死了。”樓亙對刹久說。
有時候,這片野地就是如此殘酷。
刹久點了點頭,他倒覺得圈養是可行的。
那族裡的漢子,可能只是沒有像他一樣充裕的時間,去找對方法而已。
這次來打獵,他就知道他可能永遠成不了一個好獵手,至少短時間是成不了。
但他相信他能靠自己養活自己,也能讓部落變得更好。
“老爹,如果抓到什麽不太凶猛的東西,給我留幾隻。”刹久說。
“我們這還沒遇到一隻呐,你這小不點倒想得遠!嘿,還真有!”說著說著,樓亙的聲音低了下來——
那是一隻短耳兔,在野地最常見的獵物。
但當樓亙的聲音過了些時候,傳到了那兔子耳朵中時,它立馬不管合在短手中的草葉子,立馬朝著相反方向飛奔而出!
然而,“咻——”
一支吊射而去的箭,從短耳兔雙眼難以察覺的高空落了下來,運氣極好地穿過它的兔耳,將它釘在草皮上。
它脖子上的兔毛,在掙扎時也被箭鏃磨掉不少。
它驚恐地竭力想將耳朵從箭上扯出,
撕裂的疼痛感讓它發出惶恐刺耳的尖叫。 “嘿,本以為要多射幾箭呢!似乎還活著。要不這隻先給你,畢竟我可不敢保證接下來的都能剛好活著。”
樓亙得意地將兔子提了起來。
“謝謝亙叔。”
“抱緊嘍,這東西掙扎得厲害。”
奇異的是,落入刹久懷中,短耳兔就停止了掙扎,安安穩穩地呆著,也許是刹久身上沒有老獵手那種隱約的凶戾氣息。
“嘿,奇了怪了。”樓亙看了眼短耳兔。
……
當傍晚而歸,樓亙則再也不敢小看那還沒到他腰的刹久了。
他真覺得這小子太聰明了。
既然是教他打獵,行程自然是以教導為主,刹久很少問問題,他只是在觀察。
射落短耳兔後,他沒讓兩人離開,而是自己跑到剛才兔子吃草的地方,拿出長勢不同的草葉喂它。
這一看就讓日頭偏斜了幾分。
就在樓亙這個老獵手都有些覺得不耐煩的時候,刹久卻領著兩人又來到一塊相似的草地,讓他們蹲著。
結果很快,那地方竄出了四五隻短耳兔,刹空和樓亙將它們一窩端了。
而那一窩兔子中,還活下來一隻懷孕的母兔,剛好能和那傷了耳朵的湊成一對。
這樣反覆挪地幾次,除了一次外,都有收獲。
除了兔子外,還有一隻以兔為獵物的山雕。
“你這兒娃子也太聰明了吧!”剛開始,樓亙還只是感歎,後面更是話都說不出來了。
刹空覺得胸口有種奇怪的感受滿溢而出,那種感覺從前也因刹久改良武器工具有過,但都沒有這次強烈。
那種感覺暖洋洋的,又讓他覺得有點飄,話不多的他很難去形容,也不知該怎麽稱呼“它”。
“天哪,樓亙你們是在哪裡發現兔子窩了嗎?還有一頭雕!”
部落入口,驚呼聲越來越高,人群逐漸將三人圍攏。
在幾乎所有漢子都以打獵為生的部落,這樣的豐收也不多見。
也因獵戶眾多,厲害的獵戶更讓人推崇。
吃完飯,在部落閑逛的族戒長老也被驚呼吸引,來到了人群,所有人都為他讓出一條道。
刹空看見了他,族戒長老也看向了刹空。
“長老,我的兒娃子曾經沒返生才是對的。”刹空說出了他十一年前就想說出的話。
……
“這麽多兔兔?!呀,這兩隻兔兔受傷了呀,來姐姐這裡,我醫好你們!”
比刹久大上兩歲半的姐姐什羽,卻比顯得像個小大人的刹久更加活潑稚嫩,絲毫看不出這是再過上兩年,就要到出嫁年紀的女娃。
看著興奮抱著兩隻顏色略有不同的短耳兔撫摸著的什羽,不知為何,刹空想起了部落裡的葷笑話。
他警惕地朝著不遠處鄰居家的方向望了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