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戒長老床下是一道暗門。
什羽斷掉的左臂仍然在流血,她仍舊忍受著劇烈的疼痛,眼睛都難以睜開。
刹久小心地將什羽放進暗門裡,自己再鑽了進去。
看著在腳下已經成刺蝟的老頭,錘尾豬箭手很滿意。
正當他要繼續去追那兩個僥幸活著的小鬼時,他注意到老頭一側袍子上縫的布袋鼓鼓的,說不定是什麽值錢東西。
他將布袋裡的東西拿出來,發現是一個半銀半黑的金屬球。
這個形狀他見過無數次,他當即想將這詭異的金屬球給丟出去。
可還不待他脫手,金屬球各部分已沿著上面微不可察的縫隙旋轉起來。
有的向左旋,有的向右旋,像是要解開一般。
金屬球上像是萬鈞磁石一般,牢牢吸附著箭手的手掌,任他如何拉扯也掙脫不開,反而另一隻手也被金屬球“黏”在了上面!
在他的惶恐的注視下,他看到他的錘尾豬巨大的軀體也朝著金屬球飛來,緊接著一切都被吸引過來,掛起龍卷般的風沙,似乎連空氣也不能從它上面逃逸!
當到達一個臨界點時,它周圍一切都被黑色的詭異光芒消解,隻留下將整個部落幾乎都吞噬住的坑洞。
“該死,這種賤民部落怎麽會有這麽恐怖的煉金物品!”
僥幸逃過的四翅雕騎士駕馭著坐騎朝著北方逃去,再不敢停留一秒。
而僥幸活下來的,似乎沒有幾個。
……
族戒長老床下的暗門後是一條深幾十米的坑道,不知道是什麽時候偷偷挖出來的。
坑道狹窄,頂端離刹久的頭頂不遠,稍微高一些的大人都要彎腰才能走下去。
坑道兩旁每隔兩米就有一個小方龕,方龕裡放置了一座對尖的顛倒塔,塔是以一種特殊的螢石雕刻,能持久發出微弱的亮光。
而剛到坑道的終點,刹久就感到了一陣劇烈的震動。
不少砂石抖落在他和什羽身上,他趕忙將什羽護在前面。
當震動徹底平息,刹久感到坑道上方射進來些許光亮。
他不知道上面發生了什麽,坑道都被削短了好幾米,能直接看到外面。
然而刹久不敢帶著什羽現在就出去,依舊順著坑道就走到盡頭。
盡頭是一個被發光的石頭照亮的小房間,裡面存放著數十本書籍。
刹久略微看了一眼書脊,都是以靈族文字書寫的。
除了一些關於“靈族”的風俗習慣外,其余都是關於這一支遺族的變遷歷史。
而最為古老,看上去都要腐朽的一本,已經追溯到了2000多年前。
什羽越來越虛弱,箭鏃上似乎塗了毒,她嘴唇泛紫,流血也難以止住,一直閉著眼。
“刹久……”什羽艱難地開口說話,但已經很難完整說出一句了。
刹久脫下自己的袍子,將她的傷口包住。這裡什麽都沒有,他也不知道這樣的傷該如何處理,只能將流血的斷肢包住。
陪在自己姐姐身邊,向那些這片野地上口口相傳的縹緲的神靈們祈禱,這是他唯一能做的了。
“請讓我阿姐活下去,請讓我阿姐活下去……”
刹久讓什羽躺下休息,雙手握住她的手,他不知道該請求什麽神靈,他從沒見過它們。
坑道的入口已經暴露在外,但刹久顧不了會不會被發現了,什羽已經不能再走了。
坑道射下的光束逐漸暗淡,
然後逐漸清冷——是那種獨有的藍色、青色、紅色交織的月光。 到了第二天,什羽的情況逐漸好轉,呼吸逐漸平穩。
發了一夜高燒後,什羽的嘴唇已經乾裂了,但總算挺過來了。
“刹久……”
昏沉中,刹久聽到什羽的呼喚。
“你好些了嗎阿姐?”
“我好餓……”
……
當刹久從坑道鑽出來,他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住了——
一切都不複存在,像是被什麽東西抹去。
他找不到任何往昔存在的痕跡,僅巨大圓坑的邊緣還有些木屋的廢墟和被撞碎的木圍。
“到底發生了什麽。”
刹久心裡泛酸,他本想如果活下來了,起碼要把父親母親以靈族習俗安葬,沒想到現在什麽也找不到了。
刹久用袖口抹了抹眼睛,朝著地窖跑去。
途中,他腦袋逐漸在厘清昨天發生的一切。
那陣可怕的震動前,那些入侵者是來不及一下子撤出部落的,他們沒理由製造將自己也一起毀滅的爆炸。
他們入侵時,部落其實早就處於劣勢,沒理由再這樣去做。
那麽,爆炸是哪一方引起的,也就不言而喻。
而爆炸最深的地方,離族戒長老倒下的地方不遠……
“族戒長老是你嗎?靈族到底藏著什麽秘密?”
刹久感覺內心被陰雲籠罩。
地窖離爆炸的中心較遠,但仍舊被摧毀了大半。
裡面有血跡和屍體的殘留,不像是那詭異爆炸造成的。
“果然是為了食物嗎?”刹久捏緊拳頭。
爆炸席卷得很快,地窖並沒來得及被入侵者搬空。
地窖未被摧毀的最底下,仍然有大塊醃製或熏製的肉。
刹久咬牙,找到地窖裡存放的肉鉤和系繩, 他將剩余的食物分了幾次,朝著族戒長老的秘密坑道拖去。
為了隱蔽,防止有敵人回來探查,已經學到不少狩獵技巧的刹久,又返回地窖,將沿途拖動食物的痕跡小心翼翼抹去。
他最後又找來一大塊木板,塗上與周圍爆炸殘跡相似的偽裝,將坑道從裡面蓋住。
“阿姐,慢點吃。”
熏肉和醃肉不煮一下很是難吃,饑餓的什羽卻吃得像個小老虎。
但刹久發現了令他心情更差的情況——什羽看不見了。
刹久出去想找到那箭手的箭鏃,可什麽痕跡都難以尋找到。
如果他猜測沒錯的話,那種毒少量接觸不會致人死地,但仍會對中箭的人造成可怕的傷害。
“刹久,我們要報仇。”恢復一些力氣後,這是什羽的第一句話。
“會的。”刹久聲音沙啞。
刹久這幾天夜裡都蹲在坑道的出口守著,聽著外面的動靜。
每一夜,他都借著那螢石雕塑的微光,看著靈族的歷史記載。
“已經離開通界城數百年了,我們還沒有找到一處可以容身的地方。”
“靈族的文明大部分都已經隨著通界城的毀滅而毀滅了,我們該何去何從?”
“樓姓重新開始壯大了,但常年的遊牧和漂泊,在荒野裡求生,人的思想逐漸弱化,部族裡大部分人隻盯著眼前的食物,不挨餓已是艱難……”
“文明難以重生,現在的我們,不過是群遊蕩在外的野人而已。沒有一座城邦願意接納我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