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眼虎和烈炭沒有拖遝,但兩個半獸人卻心生遲疑。
進去要面對什麽,他們自然清楚。
紅眼虎擠到兩人中間,張開雙臂從兩人後面環著他們的肩頭,顯得很是親近。
但他那張長著森森尖牙的嘴裡吐出的話,這讓他們渾身冰冷。
“不要怕嘛,進去你們還能晚死一些時候!”
……
刹久對於盜匪團的行為有些詫異。
本來他讓旗語兵說的這些話只是為了吊著他們,不讓他們輕易依靠可怕的個人實力強行突破這裡。不然哪怕花費巨大代價,可能還是會讓他們輕易逃走。
但他卻沒想到竟然有四個人真朝著夾道內走。
“是對於自己實力的自信嗎?”刹久心想。
刹久也想進一步試試職業者能力的上限。
“投矛準備!”
而也是同時,阿浮舌從祭祀袍內取出一截晶瑩、虛幻的詭異肉肢。
那截肉肢不知來源於何種異獸,似乎從活體上取下來了很長歲月,但卻仍舊如同鮮活之物,仿佛蘊含著不朽的奇異生命力……或說是另一種非生命的能量。
刹久從單筒鏡內注意到了異樣,無法阻止阿浮舌進一步的動作。
阿浮舌拉扯開自己的祭祀袍,露出自己乾瘦得——仿佛抽掉了大部分肉與骨的畸形胸膛。
他的胸膛正中,一道血異得泛紫的細線順到其臍眼之處。
比煉金陣文、魔法咒文獰邪得多的黑色圖紋,像一條條蠕動的鎖鏈囚鎖著那條細線……那條裂隙——
阿浮舌將自己漆黑尖銳的指甲頂部切到裂隙正中,他的面目忽然之間變得虔誠——猙獰的虔誠。
裂隙被拉開——血管、經絡蛛網遍布的器官緩慢跳動著,帶著衰竭的活力……裡面仿佛有尖銳的嘶叫聲從裡側傳來。
刹久忽然被一股邪異冰冷的預感籠罩,他感到很不妙。
他要來身旁弓兵的弓箭,感受著風向的變化,眼裡是阿浮舌頭頂大概四米之上的位置——
“咻!”
一支塗黑的利箭帶著鏑鳴之聲,率先擊斷刹久射出之箭的箭羽!
同時冰冷的箭鏃從刹久鼻骨上方險而又險穿過!
沙芭拉微笑地盯著刹久的方位。刹久那一支箭並不一定能命中,但它仍折翼在飛翔之中。
“放箭!”
刹久依然想著打斷阿浮舌的動作,但……
阿浮舌一隻手保持著裂隙的張開,另一隻手已將那詭異的肉肢放入自己的胸腹腔體之內。
他嘴裡發出不似人類的痛苦嘶鳴,涎液從他嘴角止不住地滴落在紅土上。
奧維利多也注意到了阿浮舌的異樣,嘴角浮現苦笑。
“舊日城那個帶著‘抽靈者’坎提翁的肢體出逃的祭祀嗎……”
數十杆投矛如傾落的雨幕墜向紅眼虎四人,數十支飛箭落向還停留在漏鬥緩坡中央的阿浮舌和沙芭拉。
阿浮舌先是嘴中念念有詞,然後突然——
仿佛撕碎天穹的詭異的邪鳴,在每個人的腦海嗡嗡作響,所有人的神志仿佛都被抽離……
那些投矛及利箭在半空突然無觸自解,化作比細葉草更細的木飛絮,金屬的箭鏃失去推動的力量,在阿浮舌及沙芭拉身前提前墜地……
紅眼虎等人卻似乎早有準備,兩耳塞著特製的圓塞物,不過瞬息就接近最裡側那被巨石簡單封死的礦洞。
邪異之鳴還在持續,刹久強忍著頭腦中邪穢低語對他靈魂的誘喚,
用一邊肩頭抵住右耳,左手捂住左耳。 他用空出來的一隻手撕掉褲腿的布條,分成兩段,然後飛快揉團塞進自己的雙耳之中……效果不明顯,那誘喚之音僅低了絲毫。
刹久看向身旁弓兵的布袋。
布袋裡裝有自廢礦洞內收集來的火元素雜礦,它們早被統一碾成了粉末,分裝進了不少布袋之中,分發了下去。
現在,刹久稍微松開布袋的口子,然後擲向距離更近的紅眼虎等人——
布袋旋轉著,袋口在紅眼虎等人附近徹底被風撐開,細碎的暗紅色粉末籠罩在他們上空。
刹久取出點火石,將每個弓兵都配備有的浸油的兩支箭熟練地擦燃。
“布莉吉特小姐,希望你不要騙我……”刹久喃喃自語。
一開始,他只是腦海中閃過布莉吉特閑談時的玩笑,他也只在有限的環境下嘗試過一次,但這麽多元素礦粉塵效果如何……
“這麽多辣奶粉末你去讓那群小子嗆貴族的鼻子?嘿,沒意思!你灑出來,然後一把火可以把它們引爆,這樣你肯定就贏了!”
布莉吉特的聲音在刹久腦海回蕩。
烈炭眯著眼睛抬頭看著半空飄散的晶瑩粉末,粉末讓他仰著的臉有些癢。
他一抹臉上有些硌手的粉末,疑惑自語。
“什麽東西?”
帶著火光的細線自高空飛來——
“轟!——”
劇烈的爆炸熱浪幾乎將長夾道瞬間擠滿!
滾燙而灼熱的氣息讓礦區的長夏提前降臨!
可怕的轟鳴讓夾道兩側的懸壁都在顫抖!
刺目的亮光讓捂著雙耳的血輝軍又睜不開眼睛!
阿浮舌的邪異之鳴嗚咽而止!
他的雙瞳被容納不下的光芒點燃,卻又陷入最黑暗的黑暗!
……
大地自震顫中重新平穩。
當血輝軍重新適應眼前過於明亮的環境,他們與同僚面面相覷,不敢相信眯眼看到的發生的一切。
刹久尋找著阿浮舌和沙芭拉的蹤跡,卻發現沙芭拉那馱載著阿浮舌而逃的背影。
刹久親自舉旗,向土丘附近的奧維利多打著旗語。
……
紅眼虎和烈炭兩人失去意識躺在礦洞之前。
他們渾身乾裂,更有著融化般的表皮……但都沒死掉。
血輝軍將存活的躺在地上的兩人團團圍住。
奧維利多對格羅馬說:“砍掉他們的雙手雙腳。”
格羅馬一愣,有些遲疑。
他是軍人,不是劊子手,他有屬於血輝公民和軍人的驕傲。
奧維利多看了格羅馬一眼,抽出自己的佩劍,齊膝砍掉了烈炭的雙腿。
“如果你連這點見血見肉的勇氣也沒有,就別入軍隊了,自己回去把盔甲卸掉!”
格羅馬狠狠咬牙,抽出自己的佩劍。
……
“你沒下令把他們削成人棍,我卻擅作主張了。”奧維利多歉意地對刹久說道。
“你只是比我先出口而已。對於職業者,我比你更忌憚。”刹久擺了擺手,回應道。
“還是逃了兩個。”刹久歎了口氣,事情發展有些超出他的預期。
他本以為有三套方案,怎麽著也能夠將所有人留下。
到底是他小看職業者了,盡管已經把他們的威脅性往高了估計。
同時……火元素礦石粉塵的威力太超出他的預料。
如果威力小一點,所有人都能反應過來,沙芭拉和阿浮舌兩人反而沒機會跑了——畢竟幾乎所有人都有一袋那樣的雜礦粉塵。
奧維利多笑了笑,說道:“這你不必擔心,如果你知道面對的人是誰,或者上層知道那人是誰……”
“那麽反而沒人能否認你的功績,愚蠢地覺得是你的失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