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導長赫德·雷默男爵已經滿一百歲了,但他遠比一些年齡比他小上二十歲的人年輕。
作為血輝的史詩行刑劍士,常年錘煉身體的他,半露的上身線條分明,像是一具讚美人體之美的雕塑活過來了一般。
他手握著一把沉鐵之精鍛造的黑劍。這劍沒什麽別的功用,就是異常沉重。
這把不足兩米,看上去粗製濫造,甚至未開鋒的劍,大概已有三個成年壯漢的重量。
赫德·雷默半身滿布油汗,他已經在上午揮了兩千下劍了,但似乎還沒停手的意願。
“喝!”
黑劍自下上砍,空氣嗚泣哀鳴。
他的侍從走進了陶環空間內的庭院,手裡是一桶冰水和一條白巾。
“教導長,該主持測試了。”
“嗯。”雷默沉悶地應了聲。
接著還在他未放下劍時,那桶冰水和白巾就朝他筆直扔了過來。
雷默看也不看背後,一隻手就貼住了桶璧,毛巾直接落在了他一側肩頭。
而作為回禮,他的那把沉鐵黑劍劍尖筆直對著侍從飛了過去。
侍從也非常人,他的眼睛早已克服潛意識的恐懼,並未閉上。
最終,劍尖停在距他眼睛不足一指之前。
他一隻手已提前死死捏夾住劍身,手臂上肌肉如同峰巒隆起。
“熱羅姆,下午揮兩千下,別給你老師丟臉。”
身上隻著有短袖麻衣和短褲的熱羅姆顯然早已做好了準備。
但在雷默將冰水從頭淋到身上,正打算用毛巾擦拭身體時,熱羅姆的一句話讓他僵住了。
“賽杜納要退學,讓我跟你說一聲。”熱羅姆臉上的表情仿佛永遠平靜,沒有一點情緒流露。
“這是說一聲就可以的嗎?!”赫德·雷默教導長又變成了平時的他,大聲咆哮起來。
……
誓旗班已經早同一屆的刹久他們半年,進行了職業者天賦測試。
誓旗班算是學院精英匯聚的精華了,但據奧維利多所說,六十人中也不過只有十一人有成為職業者的潛力。
陶環空間內部哪怕站了三四百人仍舊不顯得有多逼仄。
在大訓練場邊緣,那一排分隔的,看上去風格迥異的十幾個庭院,是職業者導師們及教導長的臨時居所。
他們不會長久住在這裡,可當要教導學生時,導師們會在此處小居,自我錘煉。
導師們已陸續到場了,但還不見教導長的蹤影。
“嘿,阿薩克,你認識這些人嗎?”
小胡椒希波從後面勾住刹久脖子,西尼·裡士多在他旁邊,不知道為什麽看著場上的一個男人,臉上顯露著緊張。
“我還以為你們今年會離開司德爾呢。”刹久朝兩人笑了笑,友好地打趣說道。
“哈,你把我希波當成什麽了!我可要是要成為第二位‘布魯芬騎士’的!”小胡椒放著豪言。
“話說乾得漂亮啊,阿薩克。你可把艾德摩·荷倫那個嘴賤的家夥給乾掉了!”
“那家夥以前總在我面前說什麽‘我以後可是要成為男爵的,才不會理你們這些貴族都不是的公民’!”
小胡椒希波還是原來那樣子,嘴碎得很。
“嗤!還布魯芬,矮布魯芬你也跳不上去!”西尼嗤笑一聲。
“哼,就你操控裝甲被阿薩克溜著的丟臉樣子,估計貝薩利等下會一腳把你踹下去!”
“你這個混蛋!”
……
“賽杜納,
你真要現在就離開學院嗎?要知道你只要半年就可以畢業了。而且你還不打算從軍,你父親那裡……” 汝拉·杜巴麗男爵夫人,作為賽杜納的術劍導師,坐在賽杜納·都恩身旁,確定著她的心意。
如果她最後還是這樣打算的話,汝拉也不打算阻止。
“嗨,我在軍隊裡待了兩個月,不想待了。那裡不適合我一個女人。我要真在司德爾待到畢業,那我就真逃不掉從軍義務了。”賽杜納說道。
“是有人拿你是女人說事嗎?”汝拉·杜巴麗眼神變得銳利。
如果是她弟子自己的決定,那也無所謂了。
但如果是有人迫使她產生這樣的想法……她會讓他知道,什麽是傳奇術劍士——讓利斯·斯帕蘭蒂夫人一脈相承的強勢。
“他們可不敢明著說,畢竟我父親可是他們名義上的頂頭上司。我只是想踏遍摩瓦拉忒,做一株被風雨吹打的‘野花’而已。”
賽杜納的眼神亮晶晶的,她並不是現在才產生這樣的想法,而是在入學院就有了這樣的打算。
她手裡那把術劍“紫薔薇”被她凌厲地畫出幾朵劍花。
“哼!汝拉天天念叨你有成為下一位傳奇的資質,你就開始自大了?”赫德·雷默教導長走了進來,帶著些許怒氣。
“就你那三腳貓的術劍技巧,能在真正的廝殺中跳出幾幅劍陣?”赫德·雷默打擊說道。
“教導長,可沒有一位傳奇劍士是能在學院裡學成的。”賽杜納不認同教導長的否定。
“可也沒有一位傳奇劍士像你一樣自大的!”
“蘭蓋叔叔可是一進學院就挑戰了您呢。”賽杜納拿傳奇血劍士蘇布·蘭蓋說事。
赫德·雷默被噎了一下。
“那小子當時可沒敢在我面前出劍!”
“誰讓您是行刑劍士呢,沒找到您的破綻,出劍會被您真殺了的。”
“行刑劍”是真正的殺人劍術流派,對於破綻有無比精準的把握,行刑劍士擁有著強大的絕對斬殺能力。
但其鋒芒最盛之時,在於其劍“將出未出”的那一瞬間的劍勢。
當出劍而未斬敵,劍勢走低,行刑劍士的威脅就直線下降了。
蘇布·蘭蓋在那次挑戰過了五年之後,就與赫德·雷默分了勝負——
勝者是還未成傳奇的蘇布·蘭蓋。
……
赫德·雷默沉默了一會兒。
既然賽杜納的導師都已經在這兒了,他作為教導長來勸阻反而有些逾越了。
“你不從軍,只是想去大陸遊歷?”雷默問。
“不知道呢,也許會乾出大事也說不定哦!”賽杜納跳脫的性格的確不適合從軍。
她練劍刻苦,肯定算不上嬌生慣養,但她不喜束縛,也太過有主見了。
“算了,只要德維克和你導師同意就沒問題了,免得你又說我是個愛管閑事的老頭兒!”雷默歎了口氣。
德維克即是都恩將軍的名字,都恩實際是他的學生。
沒有後嗣的他,賽杜納也算他半個孫女,他自然對賽杜納的事比較上心。
汝拉夫人拍了拍賽杜納的手,算是對她將來的祝願。
赫德·雷默又沉默了一陣,最後說道:“摩瓦拉忒不像表面上這麽平靜,這幾年說不定會有大事發生,注意保護好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