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裡無雲,蔚藍的天空,晴朗的陽光,這對於大多數人來說都是個好天氣。
張崎芥心情愉悅的吹著口哨來到了一處宅邸前,他是來執行任務的。
一天前,跟會長談些話後會長交給了他一項任務。事情的起因,是會長的朋友發現他最小的三兒子最近精神不振,而且早出晚歸,經常看他露出十分疲憊的樣子,而問他出了什麽事,他一臉愧疚但又什麽都不說,讓這位父親很著急,於是他暗自找了會長,想要讓他找一位合適的人調查他的兒子。會長知道他的那位朋友的三兒子是個文人,他認為若是和他有共同語言的人應該可以比較容易的打開他的心思,撬開他的話,除此之外,執行任務的人需要有縝密的心思。然而,公會裡的成員大多數都是擅長武槍弄棒,而文化水平較低的人。於是,會長一番思索過後,猶豫再三,決定令張崎芥去執行這趟任務。
而張崎芥執行這次任務的理由也沒什麽,只不過是沒錢了而已。
張崎芥面前的這座宅邸,若是在那些尋常人眼裡,也可謂是富麗堂皇了。然而,在張崎芥眼裡這卻完全不值一提,無論是他從前當資本家少爺的時候,還是穿越到這個世界成為“勇者”的時候,都曾見過無數比這兒更加恢宏壯麗的私人住處。
張崎芥走到這座宅邸的門前,輕輕敲了敲門,不一會兒,一個頭剃的很光,身材魁梧,鼻梁挺拔,渾身肌肉,看起來成熟穩重的中年男子打開了門,望向張崎芥,禮貌的問道:“請問您哪位?有什麽事?”
“我是費德裡冒險者公會普雷會長派到這裡執行任務的冒險者,請問老爺在家嗎?”張崎芥回答道。
“知道了,我們老爺交代過,不過還請您一個小時後再來,我們老爺正在面見一名貴客。”男子如此陳述道。
“請問貴姓?”張崎芥隨意的問道。
“阿坦頓。”男子答道。
“阿坦頓先生,能問一下那位客人叫什麽名字嗎?”張崎芥有些好奇的問道。
“抱歉,這個我不能說。”阿坦頓乾淨利落的回絕了。
張崎芥見此,也不多說什麽,告訴阿坦頓自己一個小時後再來,然後,轉而悠閑的去別處散步。
而與張崎芥這悠然自得的態度截然相反的是宅邸裡的狀況……
“您,您說什麽?”宅邸的主人,普雷的朋友大驚失色對著面前這位“尊貴”的客人如此問道。
面前的這位尊貴的客人,有著油光鋥亮的一頭金發,眼睛比起尋常人來有些小,眼神看起來猥瑣而又止,臉上長著些許的麻子,身材矮小,而與這形象相稱的是他那歪曲上揚的嘴角,以及囂張跋扈的有些像地痞無賴似的氣質,而與這氣質不符的是,他穿著的衣物以及身上帶的那些飾品完全不亞於那些尊貴的王公貴族,而他整個人又看上去十分年輕,似乎還不滿18歲似的,以至於整個人給人看起來有一種十分不現實的感覺。
“沒有聽清楚嗎?老頭,那你這次可要聽好了,這可是一件大喜事!你的女兒有幸被我看中了,我要娶她當四房,趕緊安排管家,快些準備吧。”年輕人愉悅,無恥的說道。
在確認自己沒有聽錯話後,這位已過五十中年老男人冒出了冷汗,隨後,又憑借著自己多年混跡人世的經驗,低著頭油嘴滑舌的回應道:“我,我只不過是個富商罷了,地位低下,我女兒身份微賤,我們一家何德何能能被您瞧上,您娶她豈不是太委屈您了。
” 只見這位“尊貴”的年輕人好像完全沒有聽出對方話裡的意思似的,隨意的揮了下手,依然滿臉笑容地說道:“哎,在我的那個世界,人人平等,我又怎麽會在意你女兒的身份地位呢?你就安安心心的高興好啦,人嘛,格局就應該大一些,我的恩澤,你可要承受的住啊!嶽父大人。”
這番話嚇得宅邸主人心驚肉跳,先不論最後那聲“嶽父大人”對他有多麽震撼,就他前面所說的那些話,體現出的態度,就令他如同一個普通人得了白血病一般,心如死灰了。
雖然,宅邸主人也有著他的時代局限性,他給女兒找對象,也會看對方的身份地位,如何,如何。但他十分疼愛著他的這個女兒,這個女兒是他深愛著的亡妻難產時拚命生下來的,他的這個妻子在將這個孩子生下來不久後,就死了,她是心滿意足微笑著死去的,而如果不保孩子,她本可以活下來的……
某種意義上,宅邸主人把這個女兒當做了他妻子生命的延續……
然而,今天的事對他來說可謂是禍從天降,他和這位“尊貴”的客人算是第一次見面,他萬萬沒想到,對方會突然毫無預兆的提出這麽無理的要求,不,與其說是要求,不如說是命令,若他真想娶他的女兒,他是無法拒絕的,甚至他都不能露出一絲不悅的表情,因為,面前這位“尊貴”的客人是一位“勇者”。
宅邸主人此時已經幾近崩潰,這位“勇者”的“惡劣行徑”,他是多少有些耳聞的,把女兒嫁過去,無異於把她殺掉,雖然這位“勇者”大人決然不是什麽能夠對國家社會整體產生極大惡劣影響之輩,但他若沒有勇者這個身份,他的所作所為是任何稍微受到過教育的國民聽說後都會為此感到厭惡的。而事實是,他是勇者,是毫無疑問的人民眼中貨真價實的勇者,他今日的所作所為,不僅不會讓人厭惡,常人還會羨慕宅邸主人的一家,認為他們家的這份“幸福”是他們家多年以來誠心祈禱所得到的神賜的榮光之類的東西。而他所做的那些“惡劣行徑”,比如他的那些資本主義國家裡特有的“性”的玩法,就算被普通人知道了,普通人大抵也不會多想,即使多想,也會覺得自己心臟。在這個國家中,將近九成以上的人都是對“勇者是神明派來拯救世界”的這件事深信不疑,剩下不到一成的人大多數是那些能夠接觸到並且得知了那些勇者們的一些惡劣行徑的有頭有臉大人物,而這些在這個國家最有見識的人對此也只是半信半疑,並沒有完全否認,而那些真正完全否認勇者的人會被當成瘋子,普通人會對此嗤之以鼻,也或許會有好心人可憐他們受到了“毒害”。總之,他們的下場大抵和那個曾經在大清牢房中大喊這“大清的天下,是我們大家”的夏瑜差不多吧。順便一提,在這個國家的正常觀念中,瘋子是因為做錯事而被神明奪去魂靈的人,若是天生的瘋子,那是上輩子就做了壞事了,而若是因某些事情受到打擊,而變成瘋子,那是這輩子做了某些壞事,神明降下了報應,而若是自然平常的一點點變成的瘋子,即使本人真的光明磊落,也會被人認為背地裡幹了不少齷齪肮髒的事,被神明一點一滴的削去了靈魂。人們幾乎不會將“瘋子”的屍體燒毀入葬,更不可能對其舉行什麽葬禮,這個國家的農村人相信狗是神明賜給人的朋友,所以常常會把瘋子的屍體喂給狗啃食,也有一種說法是,瘋子的屍體被狗啃食後,他的靈魂會自然地墮入18946層以下的地獄中,永世不得超生,無法再轉世禍害人間了。
話說的有些遠了,此時,我們將視角回到這個宅邸主人所處的狀態中,他現在身上已經濕了,雖然極力忍耐,但身體還是不自覺的顫抖,而這又使得他更加恐懼,怕眼前的這位勇者察覺到自己的態度。他不敢拒絕,因為拒絕也和殺了他女兒沒什麽區別,不,或許拒絕的下場還不如現在直接令人殺了自己的女兒,即使出現最幸運的情況,他鼓起勇氣拒絕了,勇者也接受了,可若是哪天這事傳出去,到時候,他身為城市裡的佛商,大抵不會喂狗,而有沒有臉面去面對自己的列祖列宗也先不提,就單是“正常人們”拿看瘋子惡人的眼神望著他,就能輕易要了他的命……
這位白癡似的勇者到了現在,總算是察覺到了什麽,他微微皺眉,隱隱的感覺到宅邸主人的這副反應,與他之前遇到的那些人截然不同,但他也隻當是想多了,晃了晃腦袋,又微笑著開口想要說些什麽,就在這時,宅邸主人竭力擠出了奴隸般的微笑,低眉順目的說道:“太感謝您了,下個月就成親,如何?”
白癡勇者心想,自己剛才果然是想多了,自己這樣優秀的人,怎麽可能會被下人排斥呢?然後,他又察覺到宅邸主人身上冒著的汗,似乎明白了什麽,只見他立刻喃喃自語道:“怪我,怪我。”
宅邸主人見此又露出了驚訝的表情,心中產生了一絲不切實際的妄想。
“難道這事還有緩和的余地?”
“怪我,怪我,我沒有考慮到你們小民的歷史局限性,啊,我這麽說你也不懂,總之,我先算是道個歉吧,我突然提出這麽大的喜事,難免讓你有些承受不住,你看,都流了這麽多汗,我這次,也算有所收獲吧,下次看上別人家漂亮姑娘要娶她時,我會掂量掂量對方的身份,如果身份太差的話,我先會用一些請柬來暗示他們,直到他們能夠接受的了我的恩澤,再直接到來訪問,你看如何?嶽父大人。”
宅邸主人愣住了,不切實際的幻想,如同一根細絲般被巨人輕易的扯斷了,他緩過神來,想要使他相信自己出的汗和顫抖,都是因為太過驚喜所致,立馬附和著輕聲道:“您說的是,說的是啊!多謝您為我們這些小民考慮,實不相瞞,我有心臟病,您突然降下如此恩澤,我確實有些難以接受。”
“哎呀,這麽說還是我太莽撞了,果然按照下人所說的應該先下請柬來著,學到了,學到了。”白癡勇者如同一個剛從學前班畢業的小孩一般點著頭說道。
日子很快就訂好了,白癡勇者又和宅邸主人隨便聊了些話,然後示意自己要離開了,宅邸主人如同送一隻瘟神一般,將他迎送至門口,親手為其打開了大門,而就當白癡勇者一隻腳已經跨出門外,宅邸主人心中暗暗歎氣,愧疚,責怪自己之時,他又像是想到了什麽, 轉過身來問道:“你叫什麽來著?我有些記不清了。”
“比格?瑞池莫臣”聞言,宅邸主人像是任命般無奈的答道。
“哎?你女兒我好像記得她姓米絲來著,你和他難道不是一個姓嗎?”白癡勇者疑惑的問道。
宅邸主人眼中頓時湧現出了海量的希望,他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總算是對著面前這位“尊貴之人”發出了較大的聲音,他堅定地答道:“我敢向您保證,我女兒和我一直以來都是一個姓,隔壁有一家好像姓米絲來著……”
聞聽此言,勇者頓時瞪大了雙眼,滿臉羞紅,過了許久,才自覺的開口問道:“這不是宏大街64號樓嗎?”
這話令宅邸主人證實了自己的猜想,他發自內心笑著說道:“這是宏大街53號樓,您或許是弄錯了。”(在這個國家的文字中,53和64很相像)
話還沒說到一半,白癡勇者尷尬的就如同一個逃兵一樣狼狽的一溜煙兒的跑了,一場不到一個小時就定下來的婚姻就這樣荒唐的結束了。
可喜可賀,可喜可賀。如此喜事,而宅邸主人似乎若有所思,他是在擔心那家的女兒嗎?還是在擔心這個國家腐朽的前途?
呃,都不是,他正反思著自己剛才是不是應該裝成大失所望,不高興的樣子才對,但他轉念一想,平常的小老百姓都是害怕變動的,使這個變動的結果是好的,他們也害怕變動,所以自己剛才的笑容在大多數旁觀者看來應該是合理的,因為自己從“變動”的狀態中恢復到了平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