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下了場稀稀瀝瀝的小雨。
清晨,雨逐漸停了,但密密麻麻的烏雲完完全全地遮蔽住了太陽,連一絲陽光都無法透過厚重的雲層照進這裡,而此時的街上不知何時已起了一層水霧。
關於這場雨,不同的人自然會有不同的看法,隔壁的大嫂曬的被子被浸濕了,她自然咒罵,夜裡行經的路人感到不快,而一個公爵家的小姐,在那場雨夜中,透過馬車的窗簾欣賞著雨景,感受到了一種別樣的美感,而路邊的乞丐則趁此機會白白的洗了一個澡。
張崎芥正在略顯昏暗的房間中寫作,此時陰鬱的環境,似乎給他給予了某些靈感。
正當他寫了一兩百字逐漸進入狀態的時候,一陣嘈雜的敲門聲攪擾到了他,張崎芥隻得有點不情願的拋下那些此刻對她來說念念不忘的文字走過去開門。
張崎芥打開了門,門外的是本比諾特小姐,她見張崎芥打開的門露出了有點驚訝的表情。
驚訝轉瞬即逝,本比諾特小姐隨即就嘴角輕微上挑,浮現出了笑容,張崎芥見此,心中隱隱有了一種不詳的預感,他不清楚這種預感是什麽,直到本比諾特小姐親自開口他才立刻的意識到。
“將近三個月的房錢拿來吧,正七傑先生。”本比諾特小姐伸出那潔白如玉的小手平端在張崎芥身前“不懷好意”的說道。
聞言,張崎芥有點尷尬,只見其支吾著說道:“關於這個能不能,寬限幾天?”
本比諾特小姐頓時沒了笑意,全然變了臉色,她用拇指和食指一把拽住張崎芥的臉,將其拉到和自己臉的同一高度上,面對著面,陰鬱且有點生氣帶著強硬的口氣答道:“不行,今天就給我。”
張崎芥並不是一個喜歡糾纏不清的人,本比諾特小姐的態度雖然讓他有些不爽,但他還是乖乖的回到了屋裡,掏出了一個小布袋,耐心的數出了三十枚銅板交給了本比諾特小姐。
錢一到手,本比諾特小姐的笑容又回來了,她微笑著對張崎芥問候道:“非常感謝您的配合,張崎芥先生,祝你寫作順利,事業有成,再見!”然後,本比諾特開開心心的走了,張崎芥略感驚訝的呆愣原地,喃喃自語道:“她,竟然真的說對我的名字了。”
張崎芥望著本比諾特小姐那漸行漸遠的背影,又想起了她兩年多前得知自己勇者身份後的那段時間對自己唯唯諾諾的樣子,心中不由得感慨她的成長。
“母親的死似乎令她更堅強了呢”張崎芥在心中暗自想著。
中午,天稍微晴了一點,陽光逐漸透露出來,張崎芥以及周圍的路人各自走在潮濕的街道上,路邊的水泊折射著陽光,顯得金燦燦的,幾隻白鳥停在房子上面,等待著翅膀的水分蒸發之後,再次自由翱翔在藍天之上。
張崎芥來到了他經常光顧的一家餐廳,這裡的格局是與大多數餐廳不同的,走進去乍一看和尋常人家的小店別無二致,但其實另有玄機。這裡為那些身份較高的客人設置了幾個雅間,每個雅間裡都擺著一副掌櫃的親自花錢從市場上挑來的名家山水畫,除此之外,每個雅間裡還有著各種外國的奇花異卉,以及一些專門用來養眼的彩魚。
掌櫃的本意或許是想要大眾化,既賺窮人的錢,又賺富人錢,但他很明顯是算錯帳了,那些非富即貴的人,根本看不上他的門面,從不涉足他的餐廳,而那些尋常的短工,小商小販,行走的旅人,大抵沒有錢到雅間裡面逍遙,
這就導致了那幾個房間常年空著,那佔了餐廳三分之一的空間在大部分的時間裡就這樣白白浪費了。只有在新年時,才偶爾會有幾個略富有的人大膽花一次錢,到裡面嘗嘗當富人的滋味。 今天的餐廳較為冷清,張崎芥抬眼望去裡面只有兩三個客人,而門外倒比以往熱鬧,一群小孩子正圍著一個長著小胡茬,略顯邋遢,看起來有些瘦弱的中年男子聽他講故事。
“話說大名鼎鼎的上代劍聖雷德瑪斯克在他成名前,與北荒平原以殺人如麻著名的馬匪大戰數十個回合不分上下,耳邊突傳馬蹄之聲,大感不妙,立刻後撤……”中年男子正有聲有色的說著,這時,一個小孩子打斷他的話。
“叔叔,你講的是真的,是假的,劍聖怎麽可能這麽弱?再說你怎麽會知道劍聖的事,這些怕不是你胡亂編的吧?”
聽聞此言,中年男子有些生氣,他漲紅了臉,辯解道:“當年的他和當年的我也是差不多的貨色,只是境遇不同,造就了不同的人罷了。”
孩子們聽到這番話後,都哄堂大笑了起來,餐廳裡的小夥計以及餐廳裡的那些顧客們也都笑了起來,而張崎芥卻不知為何,沒有發笑。
孩子們大多是為了聽中年男子吹牛而聚到這兒的, 和其他說書的不同,他隻講上代劍聖成名前的劇情,而這也是不為大多數人所知,容易引起眾人無限遐想的地方。除此之外,他還常常將自己放到了故事中,大多數情況下往往充當一個小醜拖後腿似的角色,引人發笑,這也是他獨居一格的地方。
眾人都笑話他,他也不以為然,這即是他掙錢的手段,也是獨屬於他個人真實的故事。
張崎芥要了三塊麵包和一些果醬,津津有味的吃著,兩個客人吃完了飯走了出去,就在這時,一個衣衫襤褸的紅發小男孩兒像是瞅準了機會似的跑了進來,端起之前的那桌客人的其中一個盤子,扒拉著上面食物的殘渣,歡快的吃了起來。
掌櫃的正巧路過,見此,勃然大怒,將其毒打一頓,扔了出去,張崎芥既沒有冷眼旁觀,也沒有上前幫忙,只是自顧自的吃著飯,這樣的事他已經屢見不鮮了。
紅發小男孩拖著滿是淤青的身體,緩緩起身,正要離去,門前的中年男子朝他揮了揮手,招呼他上前,然後從懷中掏出了一個半拉饅頭,十分舍不得的遞給了他。
紅發小男孩滿是感激之情,眼角甚至浮現出了淚光,他收好了那半個饅頭,警惕著四周,像是懷裡抱著什麽奇珍異寶似的,然後他轉身就跑了。
圍繞在中年男子旁邊的孩子們,逐漸散去了,有幾個還回頭對中年男子示之鄙夷的神色。而中年男子隻得無奈的搖搖頭,哼著小曲自我安慰著。
路邊刮起了風,卷落著秋葉,隱隱帶來的寒意令人瑟瑟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