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說擱馮飛逢的前世,一對情侶被人這麽說,不管男的怎麽反應,女的絕對不會嚶嚀一聲跑掉。
說不定脾氣大的還會反啐一口,來一句:“你丫個單身狗!”
馮飛逢看著自己的未婚妻跑遠,歎息一聲,恐怕今天是沒機會再親親我我了……
他隨即轉過頭來,衝著剛才那人,佯怒道:“你這胖子!吃了糞了!”
那胖子笑的嘴都合不攏,馮飛逢舉起拳頭作勢要打。
胖子連忙拱手求饒,“莫打莫打,今後不敢了。”
馮飛逢噗嗤笑了,將他拉起來,“今後說就說吧,那時候就是真夫妻了。”
胖子一把摟住他的肩膀,道:“飛逢哥,你可是咱們之中最先結婚的,今日定當不醉不歸!”
他們同年齡的這幫人,從小沒離開山陽村,都是光屁股長大的發小,其中就屬這個胖子和他關系最好。
這種邀請馮飛逢自然不會拒絕,在胖子的拉扯下半推半就的回村上了酒桌。
酒不是好酒,喝起來還有股澀味,菜也不是好菜,是野菜和現打的野兔。
但氣氛是極好的,一桌十二人,都是掏心至肺的好兄弟。
馮飛逢在村裡屬於吃百家飯長大的孩子,因山中多虎狼,所以他這情況很常見,這一桌就有幾位。
這一酒,便喝到了大半夜。
古時候掌燈是個奢侈的行為,人們多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馮飛逢這一群人點著燈,喝著酒,唱著山歌,在寧靜的小山村裡顯得格外特殊。
篤篤。
敲門聲響起,馮飛逢坐在最外面,聽到聲音後便下床踢踏著鞋開門。
門外站著的是一個長著癩子的男子,和馮飛逢他們同歲,但性格不討喜,人人喊打。
可他又是馮飛逢未婚妻的親弟弟,馮飛逢對他也算客氣。
“小癩子,你才來啊,一起過來喝點!”
小癩子扒著頭看看屋內,屋內眾人一時間沉默下來,陰沉著臉瞪著他。
小癩子連忙搖頭,“我不進去了,我姐托我告訴你,明日還要迎親,今日不要喝太晚。”
他頓了頓,從懷中掏出一個精致的瓷瓶,看樣子像是裝酒用的。
“這是村長托我給你們,今晚好喝。”
馮飛逢接過瓷瓶,似笑非笑,“往日我們剛點燈,村長就得開罵,怎麽今日不僅不開罵,還送酒來了。”
小癩子賠笑,拍了個馬屁,道:“那還不是因為飛逢哥在咱村裡人氣兒高唄。”
“屁話!”馮飛逢笑罵,拉著小癩子的胳膊就往屋裡拽。
小癩子誓死不從,這時候還是胖子過來解圍,他按下馮飛逢的手,“門開著冷,飛逢哥你趕緊回屋。小癩子你快些滾!”
小癩子最後還是走了,馮飛逢將小酒瓶墩在桌上,“來,一起喝!”
眾人擺手的擺手,搖頭的搖頭,“這酒還不夠潤潤嘴的,哪能夠我們分,還是飛逢哥你喝了吧!”
馮飛逢也不客氣,直接打開瓶蓋,噸噸噸灌下肚去。
此時的他已經七分醉意,三分睡意,往日的玲瓏心也丟了乾淨,完全沒有察覺到,這屋內除他外的十一人,或喜或悲,欲言又止,但都是一言不發,死死地盯著馮飛逢,看著他把酒喝下去……
……
“頭疼……”
馮飛逢捂著腦袋,從床上勉強起身,“這酒勁兒真大!”
他緩了緩,突然一拍大腿,“嘶……別睡誤了時辰,
胖子他們怎麽也不叫我!” 馮飛逢連忙用涼水撲了撲臉,也不顧上擦乾,急忙跑出門外。
“咦?怎麽還是黑天?”
馮飛逢見屋外依舊漆黑,天上的繁星還掛在老位置。
“胖子!”馮飛逢眼見,瞧見了胖子在不遠處貓著腰,盯著自己看,於是連忙呼喊一聲。
誰料胖子聽到他叫自己,急忙轉身就跑。
馮飛逢不知出了什麽事,也趕著追兩步,可頭痛欲裂,四肢酸軟,幾步路就氣喘籲籲,任由胖子跑遠。
“算了,還是去看看我的新娘子吧。”馮飛逢感覺無論胖子出了啥事兒,還是不如自己的媳婦重要。
想必她現在應該在化妝吧,待我去偷看兩眼。
馮飛逢捂著頭,寒風讓他清醒了些。
未婚妻家就住在村口,很近,馮飛逢不多時就來到此處。
可……
為什麽處處掛白帳!
還有陣陣低聲嗚咽!
馮飛逢心頭一震,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他急忙推開院門進去,映入眼簾的便是一口棺木!
馮飛逢隻覺眼前一花,還沒找人詢問,一根拐杖便迎頭敲下!
咚!
敲得很結實。
馮飛逢忍著劇痛,一個懶驢打滾閃遠。
抬頭就見一個老頭紅著眼,舉著拐杖顫顫巍巍的指著他,惡狠狠道:“你躲得好!躲得好!”
這老頭正是自己未婚妻的老父親,那趴在棺木上痛哭的正是未婚妻的老母親。
那躺在棺木中的人……
馮飛逢頓覺氣血上湧,雙眼一黑,昏死過去。
待他再次醒來,已經躺在了自家的床上,床邊聚集了一大幫人,有村長,有飲酒的十一人,有小癩子,還有村中的宿老……
眾人將屋裡擠得滿滿當當。
“胖子!怎麽回事!”
馮飛逢顧不得向村長行禮,直接就問胖子。
胖子踟躕一陣,不敢看他,也不開口。
見馮飛逢就要起身,村長連忙將他按下,道:“你知你睡了多久?”
“多久?”
“三日。”
馮飛逢沉默了一會,衝著小癩子問道:“那酒?”
小癩子眼眶也是紅的,畏畏縮縮的瞧了一眼村長,就立刻把頭撇過去。
看到這,馮飛逢哪裡還不知道這幕後之人,便是面前這和顏悅色的村長老頭。
但他顧不得這些,“村長,小柔究竟怎麽回事!”
小柔便是他未婚妻的乳名。
村長歎了口氣,道:“你經常不在村中,不知附近來了個宗狽大仙。”
“宗狽大仙?那與小柔有何乾系!”
“宗狽大仙要求村裡每年獻上一二八女子,便可保此地風調雨順。”
“……是小柔?”馮飛逢的聲音已經有些變調。
村長點頭,“我知道你的性子,肯定會帶著小柔私奔,為了村子,只能將你迷暈。”
馮飛逢良久無語,這種事情他哪裡想過會發生在自己身上,這兩界山,相對其他地方,還算是安全些的。
“胖子,你們都知道對不對?”
胖子他們皆低頭不語。
馮飛逢又看向小癩子,“那可是你姐!”
小癩子咧咧嘴,想哭,又生生憋了回去。
馮飛逢頓時覺得面前這幫人很陌生,為什麽連個生的機會都不給人留下?
為了風調雨順, 就把一個無辜的姑娘在新婚前夜推出去?
“我去看看小柔……”馮飛逢最後提出了一個要求。
村長還是不同意,道:“棺木裡放的是衣服,人已經……”
村長話沒說完,馮飛逢已經知道他未盡之意。
“那個宗狽大仙在哪?”馮飛逢語氣出奇的平靜。
但這裡的人哪個不知道他,每次他語氣平靜的時候,就是他要舍命的時候。
眾人再也不是剛才那麽沉默,紛紛上前安撫。
“飛逢哥,你可不要衝動啊!”
“對啊!那是關系到全村人的生計啊!”
“飛逢,你怎麽能把個人的得失,放在村子之上呢?”
……
馮飛逢被他們攪和的心亂,揮手打斷了他們,最後隻問了一句話,“小柔……她知道麽?”
眾人看看村長,村長只能站出來,看著馮飛逢,搖了搖頭。
馮飛逢再不說話,眼神中已經沒有了神采,也沒有了平靜的語氣。
整個人如同被抽空一般,有氣無力道:“罷了,我出去一趟。”
眾人還要再攔,村長卻道:“讓他去吧。”
馮飛逢隻穿著單衣,失魂落魄的走出村子,村長叫來了胖子。
“你去跟著,如果他要尋死,便救下他,”村長想了想,又從柴堆旁拎出一柄砍柴刀遞給胖子,“若他要去找宗狽大仙,你就把他……”
胖子握著砍柴刀的手不住顫抖,但最後還是應了聲,跟著馮飛逢的腳步,出了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