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者,具生命氣息,在東方,稱此為“氣”、“精氣”,又稱“靈”。
以孫悟空為例,他原本由石頭孕育而生,可稱為“靈”,後修行有道,得不到天庭的官方認可,因此可以稱之為“妖”,後一度得到天庭承認而為“神”,最後皈依為“佛”。
又如豬八戒,最初在天庭任高職,為“神”,後被貶下凡間為“魔”,奈何奪舍豬胎,屈尊為“妖”。
孫悟空最初要馮飛逢吸生靈“氣”,也是一種化“魔”的路子。
馮飛逢拒絕此路,以靈魄驅動屍身,已死卻未死,作妖不成妖,又有孫悟空一口仙氣渡凡。
此刻的他,混有“妖”“人”“仙”三種身份,卻又同時不完全屬於這三類,走的是另類超脫路子。
此種超脫路子不長久,以肉身腐敗為終點,在寒冬臘月,也就半月時間。
但也有好處,便是可以感知“三類”的氣,雖然范圍較不大,但在這小小的區域內,也是夠用。
馮飛逢肉身死亡,自然沒有了觸覺的感知,嚴寒的天氣對他來講已經不存在什麽意義。
他告別猴子,往山陽村的方向出發,來到那見證了世態炎涼的山澗處,此地已經沒有了過澗的通路。
他看看澗下湍急的流水,下意識深吸一口氣,卻吸不動,這才反應過來,肉身的基本生理活動已經停止。
只見他雙腿微屈,兩條大腿就像上滿了力的彈簧,生生粗了半圈,隨即用力一躍,澗中的景色飛速向後掠去,他竟是一躍跳過了這曾經的“天塹”,穩穩當當落在對岸。
肉身中蘊含的龐大力量讓他感到刹那的失神,但隨後便是自嘲。
“若是早些日子能有這種力量,何苦到了這般田地……”
不過說歸說,當務之急是要找到那“宗狽大仙”的所在,馮飛逢打算先去村裡,挾持了村長打聽。
他也想要問土地,但一來二者不熟,二來,自己也能看出,那土地並不想幫自己,哪怕是捉來那些活物,也是看在猴子的臉面。
馮飛逢想通,在山林中狂奔,屍體畢竟不算靈活,他一路上橫衝直撞,遇到有樹攔路,能躲過去的便躲,躲不過去的便一頭莽上去,自己現在也沒有痛覺,反倒是樹四分五裂。
奔馳不久,前方便是村子的所在。
可馮飛逢突然頓住了腳步,不是因為他對村裡人心生了畏怯,而是一股玄之又玄的氣息從左側的林間小路中傳來。
“這是……”
馮飛逢不敢確定,他努力去用鼻子聞了聞,卻忘了自己五感已失,能視物還是靠靈魂。
“奇怪,又不見了……”
這氣息似乎非常理可以探測,事實上這條路他也走過多次,從未察覺到異常。
“不管了,還是去村子裡!”
馮飛逢打定主意,就要朝村裡走去,但強烈的直覺告訴他,應當走那條小路,那裡有東西。
猶豫片刻,他還是決定先去小路裡看一看。
這條小路說是路,不過也是在樹木枝丫中有個僅半人身高的洞口,周邊滿是荊棘。
而他也不知,這玄之又玄的氣息,便是生靈的“氣”,其中夾雜著淡淡的惡臭,即是“妖氣”的特征。
撥開荊棘,肉身劃出道道傷口,他也渾然不覺。
走有百米,見到一處小小的山洞。
“咯吱咯吱……”
陣陣倒牙的聲音在裡面傳來,似乎是咀嚼的聲音。
“看著像個熊洞,但有些小了,而且熊不是應該在冬眠麽?”
馮飛逢秉持著謹慎行事的精神,從地上撿起一塊石頭,朝裡丟去,看看裡面是什麽。
咚……
石頭落地,洞中咀嚼的聲音也停了。
等了片刻,馮飛逢又撿起一塊石頭,這次他用力朝裡丟去。
“哎喲!”那洞裡似乎是個人,只是聲音嘶啞,有種以刀磨骨的感覺。
“誰在裡面?”馮飛逢朝洞裡喊道。
“誰來送死!”洞裡那人也大喊,隨後便走出洞來。
月亮還在當空,很亮。
馮飛逢在洞口弓著腰,看清了來者的模樣。
那“人”身高一尺有余,渾身長毛,長著一個狼頭,它後退很短,前臂卻很長,手裡還攥著一條胳膊,血淋淋的……
狽,傳說中的一種獸,狼屬,前腿短,走路時要爬在狼身上,沒有狼,它就不能行動,但智商高。
什麽棕狽大仙,原來是一頭棕毛的狽妖!
“喲!送來加餐?”那妖見馮飛逢,面色一喜。
馮飛逢雙目圓睜,這狽妖手裡攥的胳膊,很眼熟!
俗話說,仇人見面分外眼紅,馮飛逢也沒能想到這狽妖就在距離村子不足五百米的距離處。
自己在床上昏睡時,小柔就在距離自己不足五百米處被這狽妖餐食!
說時遲那時快,馮飛逢雙腿發力,整個人就像離弦的利箭,直奔狽妖面門。
那狽妖也是被嚇了一跳,往日裡自己作威作福,哪個凡夫俗子見了自己不是納頭便拜,又或嚇尿了褲子。
怎麽會像這人一般莽撞。
但他也不含糊,當機立斷將手中斷臂朝馮飛逢甩出。
馮飛逢心中一頓,沒有躲閃,反而直接抱住了那斷臂,身形也不可避免的發生了偏移。
狽妖見狀,一手撐地,另一隻手崩出利爪,衝著馮飛逢劈頭蓋面抓下。
馮飛逢躲閃不及,只能強行在空中扭過身子,用背生生挨了一擊,當下便是血肉橫飛。
挨了這一擊,馮飛逢滾落在地,連忙又伸腿蹬地,向後撤退。
可狽妖哪裡肯給他這種機會,他用兩隻前爪扒著洞口,用力向後一扯,便朝著馮飛逢飛去。
要說馮飛逢的肉身已死,覺不到疼痛,只要不傷及大筋肌肉,身體的活動性便還在。
見狽妖乘勝追擊,他就地一滾,雙腿使勁衝著狽妖的面門踹出。
狽妖挨了一記,卻去勢不止,兩條長長的手臂直接鑽到了他的後腦,下一刻就要腦漿迸裂。
馮飛逢一仰頭,狽妖抓了個空,卻也落在了馮飛逢的身上, 直接雙爪亂揮,要抓他個支離破碎。
猴子的仙氣強化了馮飛逢的肉身,而那千鈞的力量,都藏在了脊梁骨中。
馮飛逢一手抓著斷臂,雙腿鎖住狽妖,屏氣凝神,從脊背大龍接力,一拳直搗黃龍。
這一擊不同,力量很重,狽妖倒飛回去。
“哪裡來的小道士,敢管爺爺的霉頭?”
狽妖鼻血留下,他擦了擦,獰笑著看向馮飛逢。
也不是他誤會,這個世界中經常出世的便是“道”中人物,“釋”中菩薩佛陀不顯。
它見馮飛逢與自己鬥得有來有往,還以為是哪家仙門下山歷練的小道童。
馮飛逢將斷臂放在身後,摸了一把臉,滿是血。
“哪裡有這麽多話,你便是棕狽大仙?”
狽妖心裡有點鬱悶,合著你打了這麽久,還不知道我是誰?
“正是你爺爺我!”
“那便受死吧!”
馮飛逢再度上前。
狽妖怒火中燒,也有些心驚,面前這人已經血肉模糊,能站起來已經是大毅力,怎還中氣十足?
它大罵道:“你這小子,尋死也太急!真當老子是假的!”
只見狽妖雙臂猛拍自己胸膛,隨即胸膛便可見的鼓起,竟像個大氣球一般。
“呼……”
一股白煙從狽妖口中噴出,此地頓時伸手不見五指。
馮飛逢急忙停下,壓低身子,警惕四周,避免狽妖偷襲。
但狽妖的聲音卻如同鬼魅,從四面八方響起。
“小子,你便給我加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