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上午,一位身著紅裙的少女把他倆引入皇家會客大廳。兩人行過禮數,紅裙女孩示意他們站在一旁。
吳磊忍不住抬頭向上望去,一道青紗幕帳遮住了台階上王座,幕帳後有三個人眉目難辨。王座兩邊站立的兩人身材苗條似是侍女,端坐在王座上的當然是伽曌女王。
台階下站著兩位身材高大的銀甲女侍衛,她們腰間掛著長劍,虎視眈眈盯著他倆。紅裙少女的對面還有位身著華服的中年婦女,面無表情地注視著他們。
遊金生從懷中取出那塊嵌著綠寶石的紅木牌,畢恭畢敬地遞給紅裙少女,簡單說明了來意。
身著華服的中年婦女皺了皺眉頭,聲音很冷漠:“我沒聽過這件事,我們國家也沒什麽冥殿入口,你們回去吧。”
“不可能!”遊金生臉有些脹紅,聲音因激動高亢起來,他爭辯道:“我們可是簽了靈魂契約的。”
台階下的女武士怒視著他,抽出了半截寶劍。
幕帳後的女王似乎充耳不聞,一動不動地端坐在寶座上。
紅裙少女擺手示意他不要喧嘩,她轉過身對中年婦女輕聲說道:“輔政大人,要不讓我先查下典籍,看看有沒有這方面記錄。”
中年婦女點了點頭。
紅裙少女對二人說道:“你們先回驛站等消息吧,一有消息我就通知你們。”
遊金生知道不能在這裡造次,他行完禮數,悻悻地和吳磊轉身離開了大廳。
大廳的門即將關上,吳磊偷偷地回身望去,女王依然端坐在寶座上一動不動。
大門剛剛關上,幕帳就被侍女輕輕地拉開,女王站起身來,面對台階下的紅裙少女和中年婦女會心地一笑。
晚飯時間,吳磊的房間。
紅裙少女領著兩位侍女送來晚餐。餐桌被仆人替換成矮腳桌,放在一塊榻榻米上,倆人對坐在桌前。
紅裙少女笑著先開了口:“吳磊哥哥,我叫紅,你以後叫我小紅就行。你遠道而來,真是辛苦了。老妹我今晚冒昧為你點了一些小菜,也不知道合不合哥哥你的胃口。”
吳磊有點不好意思,他低下頭喃喃道:“其實是我們打擾了……”
小紅姑娘笑著擺了擺手,示意他不要說那些客套話。
一位侍女拿來一個錦緞木盒,小紅姑娘接過木盒,從木盒中取出來一對高腳水晶杯。
小紅姑娘說道:“熏蒸過的清酒最適合用這種杯子。”
侍女擺上了兩道小菜,又給小紅姑娘遞過來一個青花酒罐。
小紅姑娘打開酒塞,一股濃鬱的果香飄了出來,她和吳磊不禁對視一笑。
小紅姑娘先給吳磊斟滿了酒,又給自己倒滿,笑盈盈地說道:“按照我們這的規矩,開餐前需要飲盡此杯。來,吳磊哥哥,乾杯!”
兩個高腳杯相撞發出清脆聲響,吳磊見小紅姑娘一飲而盡,也同樣一飲而盡。
清酒沒有白酒辛辣,入口有一絲微酸,雖然一飲而盡,口齒之間似乎還有果香留存。
小紅姑娘又把酒斟滿,示意他先不要喝。
“這兩道小菜是開胃菜,讓老妹先給哥哥介紹下。”
“荷花碟裝盛的這一碟是酢物,用料是蓴菜搭配海膽和鮑魚。這一小碟是先付,用料是和牛包裹細切的白蘿卜搭配魚子醬。哥哥,先品嘗下這兩道開胃小菜,後面還有十幾道主菜。”
吳磊接過侍女遞過來的食筷,分別嘗了一小口,食物入口清爽綿密讓人神清氣爽。
小紅姑娘又端起了酒杯說道:“來吧,哥哥,我們再乾一杯!”
二人又是一飲而盡。
“哥哥,你的家是不是離這很遠很遠?和我說說你的家鄉唄。”
“是啊,離這很遠。我、我不知道怎麽說,我們那……”吳磊一時不知道如何說起。
看到吳磊有些語塞,聰明的小紅姑娘打破尷尬,她眨著大眼睛忙問道:“那你的家鄉一定很美吧?”
“是很美。”
小紅姑娘又吐了吐舌頭說道:“哥哥,老實說,我是個吃貨,我喜歡美食,你家鄉一定有很多美食吧?”
“有啊,我最喜歡吃家裡的蟹黃煎包!”
“蟹黃煎包!聽著名字就要流口水了!嘻嘻”
小紅姑娘突然做了個鬼臉,笑嘻嘻問道:“哥哥,你那裡的男孩子是不是都像哥哥你那麽帥氣啊?”
吳磊不知道怎麽回答她,呵呵地笑了起來。
吳磊最開始有點拘謹,漸漸就放開了。清酒酒精刺激了他的神經,讓他感到興奮,他的臉色有些微紅,嘴上的話漸漸多了。
小紅姑娘很是健談,嘴巴又極甜,也許是有意為之,吳磊過往的那些故事--他幼年的成長經歷、他是如何加入聖殿會的、復活島上他父母是如何去世的、他來這的目的……在她巧妙引導下,一點點被她套出來。
不知不覺,桌上已經擺滿了小碟小盤,身邊的酒罐已有十幾個。清酒的酒勁漸漸上來了,吳磊的臉已變得通紅,眼睛也是醉眼迷離,說起話也開始有些吐字不清了,而小紅姑娘卻一如初來般風趣健談。
小紅姑娘悄悄拉過來吳磊的手,攤開他的手掌,把一塊中間鑲著白色圓玉的黑色小木牌放在他手心裡,口中念動咒語,木牌融入吳磊的肌膚。
吳磊醉意已濃,嘴裡含混不清,舌頭打著亂喃喃道:“這、這是什麽?河、河洛人的東西……”
“河洛人?我沒聽說過啊。”小紅姑娘吃吃地笑著說道:“這是我們王族的秘術,這塊鑲玉的黑木牌是平安符,明天你就知道它的用處了。”
說話間,吳磊已昏昏睡去……
第二天早上,吳磊醒的很晚。昨夜雖然大醉,但頭卻一點不疼,口中還留有清酒的絲絲果香。
吳磊剛洗漱完畢,遊金生就急衝衝地走了進來。
“快點收拾收拾我們走,這幫人總算找到冥殿的入口了。哎,虛境是不是出了什麽差錯。還有那把劍,千萬別忘了!”
遊金生怕夜長夢多,拉著吳磊快速走出了驛站。小紅姑娘早已在樓下等候二人,一輛馬車就在驛站門口處停著。
吳磊和遊金生進入了馬車車廂,車廂內用黑布包裹得密不透光。
不知道轉了多少彎,走了多少路,車廂門終於打開了。二人走下了馬車,放眼望去這是一座園子,園子裡有一個面積不大的小湖,湖中央有一座巴掌大的人工小島,島上有一座假山,離他們不遠處一座小橋直達島上。
小紅姑娘說道:“這座橋的名字叫奈何橋,走過這座橋到達小島後,把那塊鑲綠寶石的紅木牌貼在假山上,就會出現一道門,走進去就可以看到冥殿了。”
二人依言走過小橋,來到了假山前。遊金生拿出木牌貼在假山上,假山果然出現了一道石門。
吳磊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小紅姑娘,小紅姑娘詭異地一笑,又指了指自己的手心。
“快點走吧,趁中午之前,過了中午陽氣轉弱,骷髏王的力量就會越來越強。”遊金生不耐煩地催促道。
二人走出石門,一座陰森恐怖的大殿出現在前方不遠處。二人同樣位於大殿前的一座湖心小島上,面前也是一座小橋直通大殿。
二人走過小橋來到了大殿前,大殿的門緊閉著。
遊金生輕聲說道:“一打開大殿門,骷髏王就會起身攻擊我們,到時候我會用骷髏魂帶纏住它,你立刻用劍斬斷它的頭。”
吳磊輕嗯一聲,從盒中取出了古齒噬靈劍,這把形如鋸齒的劍似乎已受到某種感應,劍身發出明亮的藍光。
遊金生正想推開大殿之門,吳磊在他背後大喊一聲:“等一下!”
“怎麽了?”遊金生回頭納悶地問道。
吳磊舔了舔嘴唇,又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向遊金生點了點頭。
遊金生看出吳磊還有點緊張,於是說道:“別緊張,一切都在我的掌握之中,這次我們絕不會失敗。”
遊金生推開大門,二人走進大殿。
骷髏王坐在大殿最裡面寶座上,寶座背後是一塊綠色煙霧組成的幕牆,無數撕心裂肺的嚎叫正從綠色煙幕後發出。就在寶座兩側,分列著四座石刻騎士雕塑。
從左到右,第一位是白馬騎士,手持長弓;第二位是紅馬騎士,手持一把大刀;第三位是黑馬騎士,手持一架天平;第四位是綠馬騎士,手持死神鐮刀。
“這是?”遊金生心中一驚。“《死靈之書》並沒有記載這些,看造型這難道是天啟四騎士?”
骷髏王身著黑色繡金長袍,黑洞洞的眼睛冒著黑氣,它頭戴金色的王冠,王冠正中鑲嵌著一塊巨大的綠色寶石。
骷髏王王冠上的綠寶石開始閃爍起來,一股股綠煙從寶石中散出。四位石雕騎士受綠煙包裹似乎有了生氣,開始活動起來。
現在骷髏王也站了起來,它伸出狀如枯枝的手指,數十顆骷髏帶著黑煙從指骨冒出直撲二人。
“來的好!”遊金生舉起雙手,同樣發出數條骷髏黑煙。雙方骷髏黑煙纏鬥在一起,遊金生似乎略佔優勢,骷髏王的骷髏黑煙在慢慢後退。
“快!”遊金生大聲對呆立在身旁的吳磊大聲喊道。
吳磊猛地醒過神兒來,他揮劍猛衝過去。
四位騎士突然同時把手中的武器指向上方,一隻巨大的黑色眼睛出現在大殿內,黑眼發出數條黑煙帶緊緊纏住了吳磊。吳磊似乎已失去抵抗力,身體軟綿綿地被黑煙帶拉向黑眼,手裡的劍落了下來,撞在大殿地面發出當啷一聲。
“完了,我命休矣!”遊金生看到眼前情景心裡一涼。“這應該就是傳說中的死亡之瞳,難怪這麽多前輩沒有一個成功!”
一塊白色圓盤突然從吳磊手心飛出,如一把鋒利的鐮刀,白光一閃,四位騎士的頭部已被切下,騎士的身體連同戰馬轟然倒地,摔成數十塊,大殿內黑眼也隨之消失。
吳磊重重地摔到地上,不過身體似乎沒受什麽傷。
“快!”遊金生大聲喊道。
吳磊拾起古齒噬靈劍,衝向了骷髏王。
就在劍鋒即將砍到骷髏王脖頸時,骷髏王似乎輕聲說了聲:“謝謝”。刀鋒掠過,骷髏王的頭顱滾落下來,摔落在地的身體和頭顱開始冒出絲絲黑氣,瞬間全部化為烏有,只剩下那金閃閃的王冠滾落在離遊金生不遠的地方。
“終於……”遊金生單腿跪地,喘著粗氣。“我終於成功了!”
“我是出現幻覺了嗎?”吳磊呆立在地回想著剛才的一幕。“我怎麽聽見骷髏王說了聲謝謝。”
遊金生站了起來,快步走到王冠前,手剛觸碰王冠就如同觸電般快速縮回。
“這、這……怎麽有種非常不好的感覺?”遊金生自言自語道。
王冠只是靜靜地躺在那裡,似乎沒什麽不妥。王冠上綠寶石閃動著魅惑的綠光,似乎有種無形魔力撩撥著人心,激發出內心的佔有欲望。
猶豫片刻,遊金生最終還是戴上了王冠,一股巨大的力量從王冠中湧入他的身體。
“這力量!”遊金生的臉因狂喜已變形,狂笑聲回蕩在大廳。
待他稍微平靜一些,吳磊走了過來。
遊金生心裡明白吳磊的用意,不等吳磊開口,他手裡發出一道綠光穿過了寶座後身的綠煙幕牆。
很快,吳劍鋒和韓心怡的魂靈被帶了出來。
吳磊哭著跑了過去,跪在父母面前,伸手想抱住他們,手劃過他們身體如同劃過空氣,他們只是魂靈。
吳劍鋒和韓心怡感到很驚訝,不過能見到兒子依然讓他們很開心,兩人邊流著眼淚邊輕撫吳磊的頭。
韓心怡注意到吳磊身後的遊金生。
“兒子,這個死靈法師不是什麽好人,你怎麽和他在一起?你是不是借助他的力量把我們……”
“不錯。”遊金生高聲說道:“他答應幫我解決骷髏王,我答應他帶回你們的魂靈。”
他又乾笑兩聲,轉過頭對吳磊說:“和我說的一樣吧,這親人見面的場面是多麽感人。”
“不過,”遊金生冷哼一聲繼續說道:“我改主意了,我想讓你們在這裡永遠相聚。”
一股無形的巨大力量死死扼住了吳磊的喉嚨,把他拎了起來。
“放開他!”吳劍鋒和韓心怡怒喊道。
遊金生滿臉奸笑說道:“一家人能在一起不好嗎?嘿嘿”
扼住喉嚨的力量似乎越來越大,吳磊掙扎得越來越無力。
吳劍鋒和韓心怡被定在原地,只能在旁邊憤怒的喊叫。
突然遊金生臉現驚恐之色,他嗓音嘶啞自言自語說道:“這是……”
遊金生身上的血肉如爛泥一樣滾落下來,很快手上的白骨已經顯露出來。
扼住吳磊咽喉的力量消失了,吳磊落了下來,蹲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
遊金生眼球已經滾落下來,血從他眼孔、鼻孔、耳孔冒出,他的臉顯得異常猙獰,痛得如殺豬般嚎叫。
一股莫名的力量拖著遊金生滑向骷髏王的寶座,身後留下粗粗一道血肉糅合的痕跡。
王座旁,天啟四騎士的碎石塊如倒放鏡頭也在逐一複原。
吳劍鋒和韓心怡喊道:“兒子, 快離開這!”
“媽媽,爸爸,我,嗚……”
寶座上,遊金生已成為一副骷髏,現在黑色繡金長袍正在慢慢複原。
“快走!!!”
吳磊強忍悲痛,拾起劍奔出大殿。
當他躍出大殿的一刹,大殿大門猛地關上,他回頭望去,熱淚再次湧出。
吳磊失魂落魄地走回小園子,小紅姑娘早就等候在那裡。
小紅姑娘看到他失魂落魄的樣子,心裡已經猜到八九分,也跟著他長籲短歎,盡量安慰他。
待吳磊心情平複後,倆人又談起了大殿的事情。
小紅姑娘說道:“其實這是死靈法師的宿命,輸了他會淪為黑暗之奴,贏了他會成為新的骷髏王等待後輩挑戰他。天啟四騎士只會對死靈法師之外的人動手,我們可不想讓你白白送命。”
吳磊有些納悶,他問道:“你怎麽知道這一切的?”
“我們的典籍是這麽寫的。”小紅姑娘調皮地眨了眨眼笑著說道。
吳磊疑惑地問道:“你們的典籍?”
小紅姑娘卻不想和他細說,她話鋒一轉說道:“哥哥,晚上我就不陪你吃飯了。你早點休息,明早我帶你去寺院去祈福。”
吳磊不好推卻,默然無聲地點了點頭。
一連三天不是遊歷風景,就是品嘗特色菜肴。吳磊幾次想提離開這裡,但看到小紅姑娘盛情的樣子,到嘴邊的話又咽回肚子裡。
晚上睡覺前,吳磊心想:“明天無論如何都要和她提離開這裡,我也該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