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坳前的平地有一處士兵訓練營。
天色已晚,引路人將客人帶到一座阿拉伯氈帳前,兩名身材魁梧手持AK-47的士兵早已立於帳篷兩側。
“斯滕伯格先生,拉丹先生正在裡面等您。”
斯滕伯格環視四周,一台小型油機在帳篷外突突地響著,散發出來的柴油味兒讓人稍有不適。
“請進。”守衛的士兵掀起帳篷門一角,斯滕伯格低頭走進了帳篷。
室內燈火通明,一位身材瘦削的中年人坐在帳篷中間的地毯上,他鼻梁高挺雙目炯炯有神,濃密的胡子已完全遮住了脖子,皮膚被曬得黝黑透紅。在他身旁放著一把老舊的AK—47,布滿裂痕的紅木槍柄被磨得油光錚亮。
拉丹看見斯滕伯格走進來,開口說道:“歡迎到我這裡做客,我的朋友,不要嫌棄這裡簡陋,請坐吧。”
斯滕伯格也席地而坐,坐在了拉丹身前的地毯上。
“這該死的油機!”拉丹不禁皺了皺眉頭,又咳嗽了幾聲。“等您走後我就換成蠟燭。”
“親愛的拉丹先生,您這麽著急找我有什麽事情?”
“您先看看這個。”拉丹回身拿出了一個紅木漆盒推至斯滕伯格身前。
斯滕伯格輕輕地打開盒蓋,神情一驚。
“拉丹先生,這難道是?”
拉丹嘿嘿一笑開口說道:“不錯,這就是真十字架的一角。當年十字軍與薩拉丁大帝會戰於哈丁,您率領聖殿會部眾奇襲了溫南泉護架的光明會聖殿騎士團,奪取了真十字架。真十字架是基督教的象征,是十字軍士兵精神支柱,支柱一倒,士氣自然低落,最終一敗塗地。溫南泉的奪架之戰,就是這場千年命運之戰的取勝之匙。”
拉丹停頓下來,他咳嗽了幾聲,嘴裡嘀咕了一句該死,又興致勃勃地講了下去。
“後來您把真十字架獻給了薩拉丁大帝,薩拉丁大帝也尊重了您的意見,最終把它還給了獅心查理。做為對基督教徒的懲罰和羞辱,薩拉丁大帝砍下了真十字架的一角。這一角在歷史中流轉多處,最終為我所得。”
言罷,拉丹臉上閃過得意之色。
斯滕伯格輕撫木盒,回想起那激動人心的往事,臉上不禁現出一絲豪氣。
拉丹察言觀色,知道斯滕伯格陶醉其中,他輕聲繼續說道:“蘇聯人後來變成了撒旦,他們入侵了這個國家。我感受到真主的召喚,帶領著我的追隨者來到了這個國家。狡猾的蘇聯人收買了很多有異能的人,他們刺探我們的軍事情報、刺殺我們的領袖,給我們造成巨大的損失,多虧您領導的聖殿會幫我們打垮這些人。在與蘇聯這個撒旦的戰爭中,我們並肩作戰成了好朋友。”
說完這些,拉丹面露微笑指著木盒說道:“親愛的朋友,我今天找您來就是想把這件禮物送給您,表達我對您的感激。”
斯滕伯格當然知道拉丹這麽著急找他來一定不是為了送什麽禮物。
“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斯滕伯格輕輕一笑說:“拉丹先生,如果有什麽事情需要幫忙,請盡管直說。”
“爽快!”拉丹用手指隔空點了點斯滕伯格。“老實講,我討厭商人,他們總是喜歡誇誇其談故弄玄虛。斯滕伯格先生,我們都是戰士,藍天是我的被,大地就是我的床,而我的老夥計,”拉丹拍了拍身邊那把舊的AK—47。“就是我的枕頭。我永遠不會像喀布爾的那些家夥一樣,龜縮於城市裡過著燈紅酒綠紙醉金迷的生活,
這裡的山谷和荒原才是我的家。” 拉丹又冷哼一聲說道:“美國人已取代蘇聯成了新的撒旦!我不否認美國人在阿富汗幫助過我們,對了,還有那個光明會,這些暗中操縱美國政府的異能者也在阿富汗幫過我們。今天的美國人早就不是我們的朋友了,他們在中東掠奪我們的石油,轟炸我們的村莊,屠殺我們的婦女孩子,我發誓讓他們血債血償!”
“拉丹先生,我不得不提醒您,根據我們的情報,美國人已經把您列入重點監視對象。”
“我不畏懼死亡,我早就做好了為我的事業獻身的準備。”
拉丹突然壓低了聲音說道:“我已經再次感受到真主的召喚,秋日的某一天,我的戰士將引領地獄之火從天而降,直插美國的心臟。這是一場聖戰,地獄烈焰將在美國熊熊燃燒,直至它徹底崩塌!加入我們吧,我的朋友,這是一項偉大的計劃,我會把這個計劃的詳細步驟告訴您。”
斯滕伯格知道拉丹想拉他入夥,一起參加對美國的恐怖襲擊。他當然不會乾與虎謀皮的傻事,於是搖了搖頭,又把木盒輕輕地推回到拉丹身邊。
“我不是畏懼,您知道,這件事與我們聖殿會的宗旨相悖。”
一切似乎都在拉丹的預料之中,他聳聳肩滿不在乎地說道:“您不加入我們,這我不意外。”
“您再看看這個。”拉丹從懷裡掏出一張寫著幾個名字的紙片遞給了斯滕伯格,他的臉色開始變得有些難看。“您瞧瞧,這幾個有異能力的人表面上效忠於我們,為我們工作,實際上卻是某組織插入我們內部的間諜,他們把我們的很多重要信息都交給了他們暗中效忠的那個組織。我當然不會容忍這種背叛,這幾個人現在已被我關起來了。”
斯滕伯格接過紙片,快速掃了一眼名單,又沉默了數秒。
“拉丹先生,這幾個人對我很重要,不過您如果以他們脅迫我加入您的計劃,恐怕……”
“不不不,”拉丹急忙擺了擺手說道:“您誤會了我意思。”
“在我的戰士完成那個偉大的聖戰後,美國人一定會找我麻煩。您知道,我不畏懼死亡,但我已成為一個象征、一個符號,如果我活著,必將激勵無數年輕人為我們的事業浴血奮戰。”
斯滕伯格點了點頭。
拉丹接著說道:“美國的衛星、飛機還有諜報網,這些對付不了我這樣老遊擊戰士,我還需要些擁有異能的人作為我的護衛對付光明會的人。”
斯滕伯格已大致猜到了拉丹的意圖,他向拉丹問道:“您是想用這些人……”
拉丹說道:“我需要您給他們下達指令,哦,該死,這些人只聽您的。您放心,美國不會知道他們和您的關系,自然不會找您的麻煩。”
拉丹把木盒又輕輕地推到斯滕伯格的身前。斯滕伯格不置可否,他面露微笑打開木盒,把木角取出來放在手中摩挲良久。
“拉丹先生,恕我冒昧直言,有時候您也像個商人。”
氈帳內傳出二人爽朗的笑聲,門外的兩位守衛互視一眼,又目視前方。
數年後,巴基斯坦。
巴基斯坦比爾鎮的中產街區,有一處佔地一英畝的私人住宅。住在這的顯然是一戶低調的人家,高高的圍牆內經常傳來孩子們的嬉鬧聲,卻始終不見孩子出來玩,更沒有人見過這家男女主人,只是偶爾有仆人打扮的人出來購買生活必需品。
住宅是一座三層小樓,克萊爾就在二層的一間小屋內席地而坐。這座住宅的一層是大廳、廚房以及仆人的房間,二層留給女人和孩子,三層才是那個大人物的居所。
夜已深,室外昆蟲的鼓噪讓克萊爾本來糟糕的心情越加煩躁。她不喜歡這個大人物,也厭惡他們引以自豪的“偉大事業”,只因斯滕伯格得到線報說美國人可能已發現這裡,原來的守衛今天被調往新選的藏身之地布防,暫時出現了人手空缺,礙於斯滕伯格一再請求的面子,克萊爾勉強答應駐守一個晚上。
克萊爾抬頭看了看牆上的時鍾,已經午夜十二點了,然而她卻睡意全無。
“再熬六個小時,來接這位大人物的車隊就會到。”克萊爾心中暗暗發誓,以後再也不會管斯滕伯格這些爛事兒。
遠處傳來直升飛機的轟鳴聲,聲音逐漸由遠及近。在這裡這是司空見慣的事情,距離比爾鎮五十公裡外,有一個美國的空軍基地,何況比爾鎮本身還有一個巴基斯坦的軍事訓練學院。
克萊爾突然心中一凜,身為心控師她對即將到來危險有一定預知能力。
室外響起了巨大撞擊聲。
“結界破了!”
一架直升飛機撞上了結界,巨大的衝擊力衝破了結界,直升飛機也遭到重創,折斷的漿翼像鐮刀一樣卷過庭院,插入住宅牆內。
克萊爾一躍而起,直奔一層大廳。
室外嘈雜聲驟起,突擊步槍噠噠聲、喊叫聲、爆炸聲混雜在一起,室外的守衛已經和突襲者交火。
院子裡很快又靜了下來。
轟的一聲,一層大廳的大門被炸開,一隊全副武裝的士兵衝了進來,數個紅點在克萊爾身上晃動。
士兵們突然驚恐萬狀,手裡仿佛握著一塊火紅的烙鐵,紛紛扔掉突擊步槍。
“是幻覺!”一位年輕士兵衝了進來,他手持盾牌,身穿藍色製服,製服胸口處繡著一枚大大的五角星。他奮力一擲,手裡的盾牌像陀螺一樣扔向克萊爾。
克萊爾左手挽出結界盾,奮力擋住這一擊。兩個盾牌相撞,發出刺耳的金屬聲,扔出來的盾牌又彈回到藍色製服的年輕士兵手裡,而克萊爾手裡的結界盾牌卻被擊碎了。
克萊爾臉色有些難看,冷哼了一聲。
年輕士兵笑著說道:“你就這點能耐嗎?我以為你會和我打上一整天。”他正想猛衝過去,卻發現雙腿如灌鉛一樣僵立在地。
克萊爾突感背後一陣涼意,心中大驚,她急向前躍,可惜已經晚了,一把短劍直穿右胸。來人一擊得手,迅速抽劍後退,似乎並不打算乘勝追擊。
克萊爾單膝跪地,手捂住汩汩流血的右胸,她回頭望去,一位黑衣中年人就在身後不遠處,手中的短劍依然在滴血。
“是你!?”克萊爾一時心中五味雜陳,不知道說什麽好。
那黑衣中年人面無表情,嘴唇也動了動,欲言又止。
一道傳送門在大廳內打開,米娜快步走了出來。見此情景米娜圓睜雙眼,一臉怒氣地用手指隔空點了點那黑衣中年人,然後抱起克萊爾躍入傳送門。
一位黑衣老者悄然出現在中年人身旁,低聲說道:“你還是顧念舊情,避開了她的要害。”
中年人低聲說道:“她不是我們的目標,那人在三樓。”
黑衣老者揮揮手,解除了士兵的幻術,二人又消失在眾人的視線中。
“中尉,這兩個黑衣人是什麽人?”剛才和克萊爾過招的年輕士兵向帶隊的軍官問道。
“隊長,他們是第三小隊的。”
年輕士兵疑惑地問道:“第三小隊?我們不是只有兩個編隊嗎?”
中尉向這位手持盾牌被稱為隊長的年輕士兵雙手一攤,又聳了聳肩膀。
“兄弟們,撿起槍來,按原計劃行動,目標在三樓!”中尉又喊道。
聖地的治療室內,克萊爾躺在醫療床上,一位白衣少女手上發出溫暖的黃光照在她身上,身上的傷口在不斷愈合。
米娜似乎怒氣未消,她氣哼哼地說道:“這筆帳我遲早會和他算!”
克萊爾睜開雙眼,輕輕地搖頭說:“不要啊。”
米娜俯下身,手捏了捏克萊爾的臉蛋。
“小傻瓜,這時候你還念他的好。”
克萊爾長長地歎了一口氣,又慢慢地閉上了眼睛,那段往事又湧上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