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色的光影,血色的斑駁痕跡。
耳邊不斷傳來嘰嘰喳喳的聲音,好像在說著終於成功了之類的話。
方艾艱難地扯起一個他自認為諷刺的笑容。
“雜碎。”
“他在說什麽?”
戚施的聲音響起,“不用管他。”
方艾想睜開眼看看現在那個雜種是以什麽樣的姿態炫耀他所謂的“成果”,一個人,準確地來說是個女人,帶著清香,似乎在仔細地端詳著他。
“他失敗了,我知道,你就是最好的證明。”
那個女人摸了摸他的頭。
方艾知道,這些人全部是魔鬼,全都是殺人犯,可為什麽,在這個女人面前,他還是忍不住哭呢?
“方艾,醒醒,你還有三分鍾就遲到了。”
也許是因為昨天的實驗,方艾又夢見了以前的事情。
他是被沈宵行拍醒的,從床上彈起來後直奔衛生間,“你不早告訴我!”
方艾走了幾步才意識到:“那你為什麽還在這!”
“我等你一起走啊。”
好像也沒毛病,方艾摸摸頭,等到了洗漱間照鏡子一瞧,他臉上還帶著明顯的淚痕!
沈宵行沒發現吧?不過就算發現了也沒什麽大不了的吧,不就是哭了嗎,他今天要是沒搶到第一食堂的糯米排骨估計還會抱著沈宵行大哭一場吧。
果然遲到了,沈宵行和方艾都被扣了十分紀律分。
“你昨天去那個科學院的事怎麽樣了?”
大課間,方艾又閑得慌,拉著沈宵行嘮嗑。
“見到了物理教授,準備和他一起做個天體物理的課題。”
“說得好像你和他一樣都那麽牛似得。”方艾不屑地翻了個白眼。
沈宵行斜睨了他一眼,“就算不是和他一樣在這方面有所成就,我和他也是平等的關系,更何況,我以後絕對會超過他。”
平等嗎?這個詞,對方艾來說,或許是對這所學校的大多數人來說,都很陌生。
“我也想知道你在玉教授那裡幹了什麽。”
“沈宵行,你是真的不知道嗎?”方艾很想直接這麽問他,但是想了想,還是忍下了。
“我能學到什麽,就那樣,如果真要說,那就是學到了比死還可怕的東西吧。”
沈宵行突然很認真地和他對視,“如果真是這樣,就別去了。”
“你開什麽玩笑,要是不去,不就畢不了業了嗎?”
方艾轉過頭,不想讓沈宵行看他。
“你怎麽又哭了,我看你才像女孩子。”
“誰...誰又哭了!”
“我沒和你開玩笑,今天別去了,後果我來承擔。”
沈宵行站起身,環顧教室一周,眾人還以為他要說什麽,沒想到他只是把方艾拉起來。
“上廁所。”
“你都知道了,是嗎?”
方艾也不打算隱瞞了,雖然不知道沈宵行為什麽和他們不一樣,但他還是選擇相信沈宵行。
“對,所以,你不用再去了。”
“我會死的。”
“你都說了,在實驗室比死還可怕,現在又在擔心什麽。”
沈宵行取出一隻季溟疏給他的藥劑。
“如果你相信我,就喝下它,你就不用在那些人的陰影下活了。”
“你是在蠱惑我嗎?”方艾眼神中透露出些許懷疑。
“我是在執行正義啊。”
“我是在良屈出生的,
就是所謂的第二代移民。我父母以為這樣我們就能擺脫戰爭的迫害,結果,你也知道,移民全部都被一個機構管轄,就是良屈最出名的帝國大學附屬醫院,我們只不過是跳入了另一個火坑。”方艾雙手捂著臉,坐在馬桶蓋上。 沈宵行靠在洗手台旁的牆上,低著頭,看不清他的神色。
“這裡只有多數人的正義。良屈之所以吸引著眾多的人,是因為他們信奉的就是多數者正義的原則。”沈宵行的聲音很低,但方艾還是捕捉到了他想傳遞的信息。
“我其實從很小的時候就在疑惑了,為什麽和我在一起的那些二代移民,有的很快就能和我成為同伴,而有的卻是我永遠都接觸不了的人。”
“永遠都接觸不了的人?像慕雨生嗎?”沈宵行也感覺到了,明明是同班同學,慕雨生卻不願意和方艾有交流。
“對。當然,還有很多人,”方艾的眼睛裡露出一種瘋狂,“明明是同樣的人,為什麽......”
“所謂的多數人,只是在數量上的,良屈犧牲一部分人,並不是為了這數量上的多,只是為了那少數的高高在上的人罷了,”沈宵行把手搭在方艾肩上,“無論是像你這樣的人,還是那些‘幸運’的人,都不過是他們的犧牲品。”
“你究竟是什麽人,”方艾站起身,終於和沈宵行對視,“既不是我這樣的人,又不是他們,你,沈宵行,究竟是什麽人?”
“我說過了, 沈宵行是來執行正義的人,但我,作為你的朋友,是來拯救你的人。”
“拯救?你憑什麽拯救我?你是有超能力還是怎麽的?你只不過是個十四歲的高中生!”
方艾揪住他的衣領,帶著憤恨、不滿與無能為力。
“我沒有超能力,”沈宵行拍開他的手,“我不需要這些,因為我不過是個初級法官,我只需要判定良屈有罪就行了。”
“初級法官?”
“對,‘繁’的初級法官。”
沈宵行來自“繁”。
那是個特別而偉大的地方。
世界上所有的瘋子聚集在一起,創立了這個像影子一樣無所不在、無人不知又無人可尋的組織。
這些瘋子當了先鋒,直到死也在世界各地活躍著,遵循著各自的原則,放蕩而自由。
他們的後代則擔任這個組織的各種職務,像軍官、法官、學者、醫生等各類角色。這些後代一到十四歲,便會被安排職務,大多是世襲,當然也有像沈宵行這樣一家有兩個兒子的情況,就有老大世襲,而沈宵行就被另外的人安排職務。
按照評級規定,沈宵行目前還是初級法官。
“我需要你的幫助,方艾。”
“行吧,服了你了,你真的是——”方艾一拳砸了過去,“我遇上最他媽好的對門了!”
“連朋友都不算嗎?”
沈宵行靈活地躲過。
“我怎麽敢和法官大人當朋友啊!”方艾恨恨地說。
“那你還敢打法官大人啊!”
沈宵行又躲過一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