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經常跟我提起的那個孩子嗎?”

　　江稚有些慶幸沒和沈宵行面對面交流，她胡亂地搪塞了幾句就掛斷了電話，雖然電話那頭的人情緒明顯不對勁。導師的聲音突然在她身後響起，江稚有些驚嚇。

　　這個年紀只有二十五六的女人現在已經是副教授職稱，現任江稚小組的導師，已經有多項研究成果發表，尤其是在治理兒童疾病這方面，她可以說得上是大師級別。不過她現在的研究對象變成了20歲到35歲的人群了。

　　“是，就是他，因為沒被教授選中在那發愁呢。”

　　“他不像是會發愁的人啊。”林霖想起在走廊上往裡看的那一眼，少年的眼睛淡泊如水，好像對這世界沒什麽牽掛。

　　她是什麽時候見到沈宵行的！聯想到她之前的學術成果，江稚頓時覺得毛骨悚然。

　　“少年人不都這樣嘛，多愁善感......”她胡扯著，隨後便聽見她導師吩咐道:“如果他找不到教授，就推薦他到我這吧。”

　　江稚在心裡拒絕著，但還是說:“嗯，一定推薦他到你這來。”

　　“你不開燈嗎?”

　　戚施推開了門，摁下了開關，整個實驗室內頓時亮如白晝。

　　冰冷的金屬器械在柔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幻影，牆角坐著一個女孩，黑色的長發落在地上，頭無力地靠在白粉牆上，像一隻易碎的玩偶。

　　“恢復的不錯，可以進行下一階段的實驗了。”

　　戚施只是稍微瞥了女孩一眼，就自顧自地準備器械，他忙活著，還不忘通知女孩:“你的另一個同伴滿年齡了，我給你找了一個新的同伴。”

　　女孩有些僵硬地轉過頭，直直地看著戚施。

　　“是個還不錯的女孩，年齡有點小，不過也沒關系。”戚施先給女孩的手臂注射了一針麻醉劑，“本來是攻兒童生理的教授走了，我就接管了她的領域，現在可是我的事業上升期呢。”

　　選擇方艾的那個教授倒不是個又老又臭的男人，雖然也老，但因為噴了香水，算是個有魅力的女人。她讓這些學生圍坐成一圈，直接了當地說明了選擇他們的理由:

　　“你們之前都是接受過實驗的人，甚至有的人已經幫助他們的覺父取得了一定的成果，”女教授有意無意地往方艾那裡瞟，“所以你們應該也知道怎麽做，當然，也會讓你們互相操作，熟悉一些基本技巧對你們以後的相關工作也有幫助。”

　　方艾收回之前認為她有魅力的想法，這些人的本質都是一樣的，又老又臭，像隻老鼠。

　　江稚信守承諾，為沈宵行聯系了科學院的一名老教授，還為他申請了每周二、三、四的出校許可證，這樣就可以保證沈宵行順利完成輔修課程了。

　　出了校門，沈宵行才有了一種真正到了良屈的感覺。

　　大街上車水馬龍，無人汽車在這種鬧市區也開得像在荒郊野外一樣。街頭的女郎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旁若無人地大聲談笑，也有成對的夫妻，恩愛地手牽著手。

　　和教授約好的見面時間在下午四點，沈宵行不打算浪費寶貴的校外時間，撥了一個號碼。

　　電話很快接通了，沈宵行報了個地點，不到三分鍾就有車來接他。

　　盡管知道他的一舉一動都在校方的監視下，沈宵行還是泰然自若地坐了上去。

　　駕駛座上沒有人，副駕駛座上倒是有個穿著灰色連帽衫的男孩。

　　“你是季溟疏的什麽人?”沈宵行和那個男孩搭話，

但那個男孩好像沒聽見一樣，一動不動，如同雕塑。　　他見男孩沒回他，便也不想繼續聊下去了。

　　沒想到過了一會，男孩遞給他一張紙條，“我也是他的養子。”

　　字跡歪歪扭扭，跟初學寫字的小孩一樣。

　　沈宵行也從座位旁邊取下一隻筆，在紙上寫著:“那你叫什麽名字?”

　　遞給男孩時，他居然不接，還一直搖頭。

　　等到了目的地，他們倆都下車了，沈宵行才發現那個男孩是個盲人，看上去也不太會說話的樣子。

　　一個女人朝他們走過來，看服裝像是助理之類的。

　　“沈少爺，季將軍在會議室等你。”

　　雖然是來迎接他的，但沈宵行覺得她對旁邊的男孩更感興趣一點，當發現男孩手裡緊緊攥著的紙時，她驚訝地看著旁邊的沈宵行說:“死火大人居然和你交流了！”

　　那張紙還是沈宵行硬把它塞進男孩手裡的，畢竟是他撕下來的，應該讓他自己處理。

　　“死火，你叫死火啊。 ”

　　死火低下了頭，像是在默認。

　　“跟我進去吧。”沈宵行莫名從她身上感到了一種敵意。

　　難道她是這個男孩的死忠粉?

　　平平無奇的五官，再加上這稍微尷尬的個子，這個死火有什麽特別的地方嗎?

　　不過，要是沒有特別的地方，估計季溟疏也不會收他作為養子的。

　　會議室很大，季溟疏一個人坐在首席上，他面色蒼白，毫無血色，冷峻的五官自帶上位者的氣勢。

　　“將軍，沈宵行來了。”

　　季溟疏抬起眼，沒有絲毫要站起來的意思。

　　“這是將軍在那場戰役後留下的老毛病了，你別介意。”陳副官小聲地對沈宵行解釋道。

　　那場戰役嗎?

　　那場戰役後，他的爸爸媽媽變成了黑白遺像，哥哥被迫接替他們的職務，小小年紀就當上了副將，為了那個毫無意義的目標，把自己的血和肉統統都獻祭給戰爭。

　　“將軍。”

　　沈宵行還是給他敬了個禮，雖然也不知道他現在到底算沈宵行的上級還是下級。

　　季家對良屈的反叛，應該是意料之中的。

　　畢竟沈宵行那邊的那些所謂的戰略家已經謀劃了好幾年，和他同行的那個植物學家季遠也只是掛著個學術的名頭出良屈，實際上是到“繁”求和去了。

　　當然，這是沈宵行到良屈之後才知道的事情。

　　“我不知道你會用什麽手段把這個國家重新翻洗一遍，但是，希望你能信守承諾，完成這個使命。”

　　“好的，將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