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冷徹骨心的冷。
他不能動,絲毫也不能,窒息一樣難受。
努力的將眼睛睜開一條微小可憐的縫隙,就像初生嬰兒嘗試著睜開自己的眼睛一樣。
無盡的黑夜中,他似乎看到了天際的黎明露出一絲白色的,水霧彌漫的朦朧。
遊離不定的光芒中,他的周圍盤坐著九個虛幻的身影。
遠處,還有一個穿著紅色長袍,面對著他的女人。
他有種奇異的感覺,看見人,他反而顯得更加的孤寂。
盤坐的人影突然一個個騰空而起,保持著盤坐的狀態,朝著他的身體從四面接二連三的撞過來,陳深卻不能躲閃,他被凍僵了。
九條身影以驚人的速度,一眨眼之間就和他的身體重合在一起。
他的感覺忽然踏實了許多,就如同一個虛脫的人獲得了某種能量的注入。
他的雙眼似乎也獲得了力量,完全睜開。
那不是黎明的光明。
皎潔的明月靜靜的懸在頭頂上,明亮而壓抑。
雪地上,那個紅衣女人朝著他走來。
長發披肩,赤裸著嬌小的雙腳。
無聲,也沒留下任何的腳印,她就像在雪地上隨夜風漂移。
但事實上,一點風都沒有,她的每一步,陳深都是看在眼裡。
只要是個人,是不可能不在厚厚的雪地上留下腳印的。
他的內心漸漸升起一種近似於畏懼的緊張。
眨眼工夫,她就來到跟前。
她的皮膚白皙的像是度了一層熒光粉,冷森的月色下,閃爍著微微的,讓人心跳緩緩加速的奇光。
“美嗎?”
女人在陳深面前優雅的轉了一個圈。
她的嗓音宛若天音。
又將秀發用雙手隆起在頭頂,這是一種風情萬種的姿勢的教科書展示。
她的眼睛含情脈脈的盯著陳深的雙眼。
“從你的眼中,我看到了你希望得到什麽,要我說出來嗎?”
不可否認,面前站著的人是一個讓任何男人都無法拒絕,渾身上下散發出一種花香味道的女人。
陳深鎮定些許:“抱歉,姑娘,我不記得我請你吃過飯壓馬路什麽的,能否給個提示。”
“現在不就認識了?天冷,你需要來點滾燙的酒,或者溫暖的營火嗎?”
陳深的喉頭蠕動了幾下,說道:“不需要,有星月的光輝就夠了,“
“我美嗎?”
“沒看出來,嗯,看出來了,是個女人。”
女人頓時愣住,呼吸停頓了五秒。
她的腰彎的更低,她的臉幾乎貼著他的臉,笑道:“然後呢?”
“我會打電話給精神病院,你是哪家精神病院跑出來的,大雪天的隻穿件單衣,還不穿鞋,輪椅生產商已經在向你招手。”
女人直起腰,問道:“你是誰?”
“女人,尤其是漂亮的女人,在聖塵修仙院的別號叫禁忌,會毫不留情的被驅逐出鏡,那麽,問題來了,你是哪位?”
女人的眼睛眨動了一下。
“天塵修仙學院所在點海拔至少五千米,入口只有一個,而且,學院因為結界的原因被屏蔽了,普通之人根本找不到修仙學院的具體位置,你一個赤著腳的女人是用什麽辦法爬上來並找到的?”
女人的眼睛又眨動了一下,眉頭開始只是微皺,越聽,眉頭皺的越緊。
“現在是什麽時辰了?”
“醜時。
” 醜時就是凌晨的一點到三點。
“問個事,就在剛才,我看見了你,同時我還看見了我的旁邊坐著九個人,坐姿跟我一樣,就在我身邊,你看見沒有?”
女人愣了一下,警惕的環顧四周。
“鷹嘴岩上,就你一個人。”
“見鬼了,你看不見我身邊的九個人,只看見我,而我能看見你,還能看見其他九個人。”
“是見鬼了,沒人可以逃得過我的....”
遠處,有人影出現,有人大喊著:“她朝那邊去了,跟上,快跟上,抓住她!”
女人便問道:“我可以在你這裡躲一躲嗎?”
陳深腦袋中的記憶碎片還在緩慢的整理中。
他總算明白一件事,榮幸之至,他穿越了。
“行不行,說個話,我從不求人的。”
陳深隨即道:“此處無遮無攔的,我怎麽替你打掩護?”
“不礙事的,只要你願意。”
陳深略微想了想。
“你是想躲在我身後?”
女人身形一晃,白煙之後,一隻小動物出現在他的面前。
狐狸?
陳深瞪大眼睛,他還沒見過這麽漂亮的紅色狐狸,就像是從畫裡面蹦出來的。
她跳進了自己寬大的袖口中。
不一會,一群人跑過來。
“陳深師弟,有沒有看見那隻狐狸?”
陳深沒有任何的猶豫,微笑著搖搖頭。
“我們去別處找找。”
搜尋的人急急遠去,狐狸從袖口中跳出來,恢復了原樣。
她嫣然一笑:“你剛才不怕我殺了你?”
陳深笑道:“不擔心,你剛才不怕我出賣你?”
“你敢出賣我嗎?”
“別威脅你的恩人,這樣不好,在我的記憶中,敢摸進天塵修仙學院的...妖,你是第一個,接著前面的問題,你深夜拜訪修仙學院有何貴乾?”
“殺人,信嗎?”
陳深又笑道:“行,我明白了,不是你掉進了狼窩,是修仙學院進了一隻狼,你是來吃肉的,假設我剛才真的出賣了你,你是否會擰下我的腦袋?”
女人看了他一眼,轉身離開,走了兩步,回轉身問道:“聽說天塵修仙院有個擁有九條靈脈的人,就是你吧?”
記憶碎片在繼續拚接。
“慚愧,正是在下,奉師尊之命,我在此地打坐七天七夜,務必突破結丹前期,失禮,失敗了,還被凍成了冰雕,你是怎麽看出來的?”
“你僅僅是個修仙入門者,為什麽能抵擋住我的手段?”
“你說的是你的魅力攻勢?”
“那叫魅惑術,你修為這麽低,卻能輕松化解,那可能性只有一個,你就是那個擁有九條靈脈的人,是你靈脈的純淨擋住了我的魅惑。”
“不,你錯了,我能化解不是因為靈脈,是因為我有抗體,對女人的抗體。”
“你的抗體能抵擋得住我的攝香粉嗎?”
陳深仰望著她。
“就是你聞到的花香,來自北野斷谷,你為什麽可以抵擋?”
抗體,只不過是陳深的玩笑話。
“不說這些了,還是說修煉的事情吧,你不會笑話我吧?”
女人盈盈一笑:“不會,但你師父一定是瞎子。”
陳深乾咳了兩聲。
“如果不是,你是被人下咒了,下毒了,還是被人封住了經脈?”
“不清楚,修仙學院上上下下修仙者的修仙年數加起來超過一萬年,沒人可以破解這個案子。”
“你知道擁有九條靈脈的修仙者對妖類意味著什麽嗎?”
“鹽味,鹹死一個是一個。”
女人上下打量陳深,忍不住笑道:“還有一種可能,你的修為停滯不前,是因為你的靈魂不能支配你的靈脈,強大的靈脈需要適合的靈魂,這一點,人和妖殊途同歸,懂嗎?”
陳深若有所思。
女人撲哧一聲用手遮著小嘴:“”依我看,你一條靈脈也沒有,蠢脈倒是有九條,我說什麽,你倒是信什麽,告訴我,精神病院是什麽地方?”
“狐,狡獸也,鬼所趁之,這個世界上真的有狐狸精?”
“你真是個異類。”
陳深笑了笑,說道:“聰明!我身邊的女生都罵我是異類。”
“你說你剛才看到了九個人,他們是修仙學院的人?”
“別多心,這裡沒埋伏,我看到的不是修仙學院的人,是跟我長得非常相像的人。”
“後來呢?”
“後來,他們飛起來,朝著我撞過來,一撞就沒不見了,我可以肯定,但我沒絲毫的感覺,所以,我真心請教狐姐,這是為何?多謝。”
“狐姐?”
“狐姐,我覺得很合適。 ”
女人露出詫異的神色:“這麽久了,還是第一次有人這麽叫我,好吧,如果不是幻覺,那有可能是你的三魂七魄,能放任三魂七魄在野外遊蕩,並能收放自如,掌控輪回六道的權利者才能做到這一點,你還是正常人嗎?”
“不對,三魂七魄加起來是十,為什麽是九條人影?”
“等我找到答案再告訴你,不聊了,有人來了。”
陳深凍僵的身體可以活動了一點,但還不能站起來,腿部依然麻木。
他扭頭朝著後方望了望。
再回頭,女人已經遠去,像隻紅色敏捷的幽靈,消失在西邊巍峨宮殿那扇黑色的鐵門之內。
從東邊的一座木樓中走出一個人。
他的腳步很沉重,老遠的,陳深就聽到腳踩在雪地上的嘎吱聲。
記憶碎片再次急速的排列,雖然每次排列,陳深的腦袋都會一陣陣抽筋一樣的疼痛。
來人的身份清楚了,是他的師傅。
師傅的本名他不知道,修仙學院的人都叫他猛然尊者。
這是個悲催而偉大的修仙者....
陳深不由得感歎一聲。
猛然尊者,微胖,不怒自威,修仙學院五大副院長之一,修為在整個修仙學院排行前五。
他脾氣暴躁,灑脫狂傲,一言不合就動武,修仙學院的弟子對他是怕的要死,見他如同見鬼一樣,但又因他身份尊貴,修為了得,沒人敢在他面前撒野。
然而,他的一世英名卻因為一個人毀於一旦。
這個人就是他唯一的徒弟陳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