檢查過令牌,林詭緩緩走入一座陰森的監牢。
周遭一間間牢房空置著,但越是這般沒有生氣,才顯得這裡越發的冰冷。
沿路觀察著,林詭發現這監牢連牆壁都是生鐵澆築而成的。
這樣的方式,不僅能夠極大地節省土木,縮短建築的時間,其築成後也更加堅固。
用香帥的話來說:“我倒要看看哪個還能再把這牢房給炸了?”
繼續深入,林詭終於來到了監牢的最深處。
這裡關押著潛淵城新牢獄中唯一的一個犯人,淵龍。
透過鑄鐵的欄杆,林詭看到了昔日高高在上的淵龍城主。
此刻的他,突出一個面黃肌瘦,像是有不短的時間沒有吃過一頓飽飯了。
倒也難怪,獄卒也是人,面對著一個準備帶著救命的糧食跑路,將一城人的性命置於不顧的城主,自然是不會好吃好喝地去伺候。
可以說,淵龍現在還能活著,已經是他們礙於香帥的命令手下留情了。
牢房中,淵龍也看到了林詭。
一時間,他的眼中升起了難以掩飾的怨毒,直勾勾地盯著緩緩走來的林詭。
不難理解,讓他淪落到這步田地的,就是林詭本人,這仇怨可是不淺的。
只是,當淵龍看到林詭手中拎著的一個小籃子時,怨毒的神色登時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渴望。
只見他瘋狂吞咽著口水,死死盯著籃子,一刻都不願移開眼睛。
林詭見狀,提起籃子,將覆在上面的白布掀開,裡面赫然是一直色澤鮮美的燒雞。
隨著美妙的氣味逸散而出,淵龍的眼睛已經直了。
踢開牢門上的投食口,林詭直接把籃子甩了進去。
前城主大人立刻便如餓虎撲食一般,衝過去接住燒雞,不顧其在地上翻滾後沾上的土漬,狼吞虎咽地啃食了起來。
能看的出來,他是真的餓壞了。
看著這樣的淵龍,林詭不由覺得有些可憐,可想到他曾做的事情,又感覺他是罪有應得。
搖頭笑歎一聲,他悠然拉過一把鐵製的椅子坐下,就這樣端詳著狼吞虎咽的淵龍。
“有毒的。”
隨著林詭這話一出,大口吞咽的淵龍登時怔住了。
只是,僅僅是怔了片刻,他便繼續大口吃了起來。
吃著吃著,他哭了出來,哭聲越來越大,可以說是在哀嚎。
“呵。”
林詭輕笑了一聲,他看得出,自己逗趣的話淵龍信了,此刻正把這隻燒雞當成最後一頓飯在吃了。
良久,淵龍終於將這隻燒雞吃了個乾乾淨淨,連骨頭都沒剩下。
如今的他,終於親身體會到了他治理時,潛淵百姓所經歷的苦楚。
饑餓,會把人逼瘋的。
林詭從始至終都未說一句,就坐在那裡,好整以暇地看著他吃完。
“你來幹什麽?來羞辱我的嗎?”
終於,吃完後的淵龍開口了。
“不至於不至於,我沒那麽無聊,只是來問幾個問題。”
“你覺得我會回答你?”
“那要問了才知道。”
“哼!我淵氏會來救我的,到時,我必然將你帶給我的,加倍奉還!”淵龍惡狠狠地道。
之所以他能在這牢獄中苦苦撐到現在,就是篤定淵氏會打來,將自己救出。
淵氏子弟,又做了這麽些年的城主,他不相信潛淵城裡的這些個官兵能抵擋的住淵氏的大軍。
搖頭笑了笑,林詭沒回話,只是從懷中掏出淵氏發下的那張戰帖,甩給淵龍。
撿起戰帖,淵龍登時便笑了,只是這狂放的笑持續了沒幾聲,便停住了。
他怔怔地看著這張戰帖,心裡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別懷疑自己的猜測啊,你沒猜錯,淵氏,放棄你了。”
“不......不可能。”
淵龍還在辯駁著林詭的話,可其實他自己已經清楚,自己的辯駁,該是多麽無力。
自己還在潛淵城裡,這家族定然是知道的。
既然知道,還下了這戰帖,意味已經很明顯了。
淵氏即將打來,潛淵城裡的這些人會如何對待他淵龍,不言而喻。
畢竟,一個兩軍陣前被俘虜的敵人,又能奢求有什麽好下場呢?
淵氏是不打算在他的身上浪費時間了......
“好了,我可以開始問了嗎?”
沒給這位惆悵的時間,林詭問道。
也沒管淵龍有沒有同意,他自顧自地問了起來,
“世家,為何要聚糧?”
淵龍當時,便是要攜著潛淵城的糧食回淵氏,從那時,林詭就已經推斷出,鳳鳴的這些個世家,在聚集糧草。
“哼,你不配知道。”
即便到了這步田地,對林詭,淵龍依然沒有給好臉色看。
“你們就這麽篤定,龍岩國,會打過來?”
此言一出,淵龍當即扭過頭來,用一種看待怪物的眼神看著林詭。
他並非淵氏的核心子弟,但好歹是世家的一分子,自然是知道一些旁人不知道的消息。
屯糧一事,是為了應對龍岩國進犯,這樣重要的事情,他自然是能夠從家族人們的口中知曉的。
可眼前這個人,又是從哪裡得來的消息?僅僅就是靠著推斷嗎?
見淵龍沒有作答,林詭繼續問道:
“可三十萬鳳鳴軍就陳兵北境,龍岩國又豈會平白無故地打過來,想再來上一場龍鳳國戰,也不是這麽個硬打法兒呀?”
嘴角上揚,林詭饒有興致地看著大睜著雙眼的淵龍,
“呵,還是說,你們這些個世家,有能讓龍岩國打過來的辦法?”
淵龍的額頭已經出汗了,這麽接近事實的推理,沒辦法讓他不心驚。
“可是,為什麽呢?你們這些個世家已經控制了朝野, 為什麽還會賣國呢?”
似乎很是疑惑,林詭眯著眼睛問道。
“你這樣的人,為什麽會肯委身跟著那個落魄元帥?”
淵龍終於開口了,只是他並未回答林詭的問題。
“哦!我知道了!”林詭也好像沒有聽到淵龍的發問,自顧自地道,“因為人心不足,因為把持了朝綱還是不夠,你們這些世家,不想再當世家了!”
“你阻止不了的!你們誰也阻止不了!這是天意!”
淵龍終於受不住了,作為世家子弟,自己深藏在心裡的秘密被林詭像白話一樣一句一句說出來,他哪裡還受得住,終於大聲吼了起來,想靠著提高聲音讓林詭停下來。
“確實,世家做大,皇室衰微,這落魄的皇家,也會從最開始掌控國家的工具,慢慢變成世家大族們的掣肘,這時候用一場國戰,換它一個諸侯林立,再決新王,的確是天意。”
“......”淵龍沉默了,他已經不知該說什麽好了,林詭說的話,一字一句,幾乎與事實無二。
“最好,這場國戰,還能把皇室最後的牌面,那三十萬鳳鳴軍,給消耗殆盡,你說是不是?”
“是!用龍岩國消耗鳳鳴軍,而後世家之間再爭,贏的人,給這鳳鳴改名換姓!屯糧就是為此,你滿意了嗎?可你又能做什麽?哈哈哈......一個小小的平頭百姓,哪怕你又那落魄元帥香逢撐腰,可他又能做什麽?這是天意!”
“呵,巧了,我這個人,最喜歡做的,就是杵逆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