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略看,這座大山裡的城池變化很大。新修鐵路,街區,還建了幾十層的高樓,公交線路也從以前的兩條升級到九條,連接十裡八鄉。
可走進大街小巷,細細觀瞧,與記憶比對,許多店面其實沒換,還是老人,只是招牌革新,地面乾淨,綠化整齊了些。
領著楊吉去熟悉的店吃了大碗熱騰騰、軟乎乎的熱面皮,油辣子不太辣,卻鮮豔,醇香撲鼻,讓人不由自主連湯汁嘬乾淨。
“長安那邊也有熱面皮店,生意還可以,不過這個更好吃,更軟更香。”
楊吉連吃兩大碗,嘴巴一圈油光。
一些做法不對,不太正宗的面皮是硬邦邦的,更差些的吃起來味同嚼蠟,嘴巴裡是散的,湯汁再差一點,簡直難以下咽。
“廢話,這裡是發源地。”
陳田付錢,走人。
“現在去哪?不會直接回去吧?”
“不然?”
楊吉瞪眼,摸出手機,指著地圖叭叭說:
“這兒也有景區啊,南面有個漢源景區、還有玻璃棧道、地洞天坑、天湖風景、觀音廟、玉皇觀什麽的,北邊還有……”
這貨挨個指過去,原來早有預謀。
“我去理個發,下午兩點的車。”
呵,陳田沒聽見,斜穿過馬路,引來路人鄙夷,加快腳步,去了理發店。
“草!上次就算了,這次你也該盡地主之誼了吧?”
楊吉惱火追著,非要出去轉轉。
“啊,這些地兒也就那樣,你看看地圖上展示的那些照片,那就是全部了,等你去了就後悔。”
“什麽叫就這樣?這不是你家鄉嗎?”
兩人風風火火進店。
店裡就兩個妹子,一個理發師,一個被理發。
這家店面不大,裝修老久,進門左右牆面是全身,燈管一映,很是明亮,左右相照,平白感覺寬闊不少。
“誒,陳田?”
進門,兩人嘰裡咕嚕,吸引店內兩人看來,還有熟人。
陳田也驚訝。
“張琴,哈,沒想到在這遇見。”
“上次不是說了嗎,我在縣城開店呀,就在那邊,體育場東邊。”
理發師正給她吹頭。
“對對……”
陳田尷尬,他壓根沒將人家放心上。這會兒楊吉也不嗶嗶叨,特安靜,雙手插兜,自有風度,陳田想轉移下話題,這貨也不幫腔。
“你們還認識啊?”店長倒是驚奇,然後對著陳田說,“帥哥要理發?一個還是你們倆?”
“我自己。”
“好,先坐,這邊馬上結束。”
兩人靠邊坐下,楊吉這時候捅捅他手臂,擠眉弄眼。
“一個村的,別瞎幾把亂想。”
店內詭異安靜幾秒。
張琴瞅著鏡中兩人,神色有些疲憊的樣子,忽然說道:
“吳同輝要結婚了。”
姓吳,張家村人?
陳田想了想,覺得這名特耳熟。
“誰?”
“吳同輝呀!就是……那個燒了人家茅草……”
“奧,你說這個我就想起來了。”
果然還是小學同學。
小學時候,冬天很冷,學生可以從家裡提個火盆到教室,上課放腳邊,下課烤烤饅頭什麽的。
這個吳同輝應該是比他高一級,是比較匪的那一類學生。記得這貨還往學校搬過鐵鍋,煮了粉條、青菜,自個蹭吃好幾次。
結果有一次,
這家夥把火盆甩人家茅草垛子上,那之後好幾天沒來上學,據說被揍的可慘。 “什麽時候?”
“十二月吧?還不確定,不過就過年前後,到時候肯定要喊你。”
“嗯。”
這時候,門簾一晃,又走進來兩人。
一男一女,女的清新脫俗,側頭看去,恰見其側影,凹凸有致。尤其是前面,嬌豔像是花瓣上欲滴的露珠,裡面或是淡薄,或是根本沒有,櫻桃挺俏。
“陳田?”
誒,又熟人?
那男的先看了一眼張琴,注意到那邊快要完事,準備留下。又瞅這邊,還有兩人等待,略一皺眉,想換一家不用等待,可這一眼看見了熟人,頓覺錯愕,然後眼前一亮。
“……”
對視一眼,陳田只是點點頭。
這貨是高中同學,就住城裡,是個縣城級富二代,他老爹乾著和建築有關的事情。
以前還有些不愉快,不過過去四五年,心裡早已沒了波瀾。
“哈哈,好久不見,一畢業就不見你人影,今日可算是遇見了……要不今天我做東,去好好喝一杯?”
馮歡瘦瘦高高,眼睛狹長,皮膚很白,看著有種病態,實際這家夥高中時候是體育班的,據說高考成績還不錯。
“今天接朋友,下次吧。”
陳田沒起身,說道楊吉,也沒介紹的意思。
“哦,那就算了……不過你在哪上的學,現在高就?”
馮歡摟著女朋友,往邊兒一坐,手環腰間。
“野雞學校,不值一提,現在沒事做,家裡蹲著。”
此時,陳田淡然的神色動了動,眨眨眼定定看去。那邊馮歡見陳田看著自己女朋友不放,不由浮起得意,大手似無意亂動,揉捏軟肉,惹的女孩咯咯笑,媚眼如絲,貓咪般化在懷裡。
“還沒工作啊,要不這樣,好歹同學一場,我家有個小公司,搞裝修的,你要是不嫌棄,先來乾著……不過公司也不是我一個人,雖然是同學吧,也要從基層乾起,努力個幾年,說不定也能湊個首付,總比一輩子呆在農村好。正好華庭小區那邊新開發,好幾個戶型,你要想要,我可以去說說。”
馮歡靠著沙發,大大咧咧,這話千萬別信,來真的就萎了。
不過,只出聲招呼一聲的店長目光動了動,就連一直默默不語的張琴都忍不住多看了兩眼鏡子裡的身影。不為別的,縣裡開發的新小區確實不錯,環境好,位置好,緊鄰大橋,人流量也多,手裡有點閑錢的,誰不動心呢?
“哦,謝謝掛念,我就不用了吧。”
陳田這邊呢,清楚這家夥性子,是個捏根雞毛都能上天的主兒, 瞎幾把吹,當然也不是有多少什麽壞心思,別人聽了這話可能不悅,他道不太在意。
“呵……”
邊兒,楊吉卻不舒服,要說點什麽。
“拿著。”
陳田硬把手中之物遞過去。
後者下意識接過,隻覺手中一沉,一端‘咚’一下砸地板上。
陳田眼角跳了跳,瞟一眼地面完好……還好不用賠。
楊吉更驚,這玩意得有幾十斤?
這邊,張琴已經完畢,與店長打了招呼,又衝陳田揮揮手,噠噠出了門。
洗頭,理發,用時十五分鍾,這期間馮歡還巴拉巴拉,結果發現陳田壓根不鳥,悻悻才閉嘴。他那女朋友望了望店外,忽的附耳嘀咕,然後兩人就離開了。
店主不發一言。
誒……
楊吉接過那東西,就沒心情理會別人了。手指、掌心傳來的觸感非同一般,細膩、嫩滑,像是抹了細膩油脂,摻雜絲縷冰冷感,摸著像女孩子的皮膚,還是最上等的品質。
他沒打開瞧,就隔著幾層布料捏一捏,隱隱摸清楚了裡面是個啥,於是目光古怪。
出了理發店,直線行至一處沿河堤岸,楊吉實在忍不住,問:
“你擱哪搞的這東西?這麽沉?”
“自己打的啊,你不是知道嗎?家傳手藝。”
陳田隨意拋了拋手中之物,楊吉眼睛跟著晃。
之前不知道這東西多重,看著陳田拿著跟沒事人一樣晃,不以為意,方才出了理發店,他雙手抱著走了幾十米就感覺手臂酸軟,差距明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