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年後,問昶宮。
一名少年在花池邊與眾多宮女嬉戲玩鬧,他被蒙住雙眼,步履蹣跚,像只找不到方向的螞蟻,團團轉試圖抓住她們的衣袂。
此時正值春天,池中的蓮花正開的婀娜,嬌豔欲滴,放眼望去,三三兩兩點綴著些許蓮蓬,蓮葉碩大,芙蓉高高綻開,引得諸多蜻蜓於此處搖曳紛飛,垂滑點水,竟是有一番仙境之感。
“皇子,我在這兒呢!”
“皇子,到我這來。”
“嘻嘻,你就是抓不到我。”
一群宮女此時亦是圍繞著少年蓮步搖曳,姿態婀娜,時不時傳來陣陣嬉笑聲,極為香豔。
“嘿嘿,這回不抓到你了,你往哪兒跑!”
少年抓住一名宮女的衣擺,身軀微弓,臉上笑意正盛。
“讓我猜猜,你是……小夏!”
少年摘開眼罩,直盯著眼前的宮女,笑著猜到。
他的眼睛極為清澈,黑色的眸子裡像有一汪水,白皙的臉龐,嘴型較小,但唇弧卻是完美的,一頭漆黑的長發如瀑布般散落腰間,嘴角微抹,竟是有著幾分玩味之色。
“皇子,我是小晴啦!”
被抓住的宮女對上少年的雙目,眸光不禁軟了下來,微笑,姣嗔道。皇子,生得可真漂亮,她心想。
正當他們玩鬧之時,只聽得宮外傳來嘚嘚的馬蹄聲,把這番歡愉破碎。
少年轉頭望去,一名身穿錦衣的男子正急匆匆的抬腿走來,到池台邊時,立定,半躬著腰。
“你難道不知道皇宮內禁止禦馬嗎?!你到本皇子這,所謂何事?”
少年打了個手勢,周圍的宮女整理好衣裳緩緩退去,於一旁低眉待令。
“大皇子,微臣此次前來,乃是陛下特命,之所以禦馬前來,是因為今日周王朝的使臣已到我大楚視問,臣是奉陛下之命請大皇子移步朝廷,有大事商討!”
皇子撫了撫額頭,臉上已是掛上一絲不耐煩之意,說道:“你先退下,待吾更衣後,自會前往朝廷。
“大皇子,還請與臣一齊騎馬同去,時間緊迫,請皇子莫要拘此小節!”
錦衣男子沉聲道。
他知道這個大皇子,平日裡只會招花引蝶,沉溺於玩樂,明明享受著很好的修行資源,卻從來不肯努力修煉,而且行事也異於常人。
皇子笑了笑,彎腰抬眼直視著他的眼睛,笑道:“你是在教我做事啊?哼?”
“微臣不敢。”
錦衣男子的目光略微有些閃躲,聲音聽起來不太自然。
誰能想到這個皇子這麽作呀!
皇子嘿嘿笑著站直了身子,用力的拍了拍他的後背,直拍的錦衣男子有些踉蹌。
“好了,還愣著幹嘛?滾呀!姑娘們,送客!”
聞言,後邊站著的宮女們立馬圍了上來,手腳並用的把他碾回台下。
錦衣男子面色陰沉的走到宮外,縱馬離去,眼底一片冰冷。
繼續跳,等扶持二皇子上位後,我看你怎麽還能怎麽跳!
皇子並未去沐浴更衣,而是平躺在花池台上,閉目沉思。
他身後長有一頭黑色蟠龍文身,除了他和他母后知道以外,就連他父皇都不清楚。這是他三歲那年,天空中一道黑雷閃過,竟是化為一道漆黑如墨的微光侵入他的體內,從而長成了這一道龍紋,迄今為止,只有她母后見過。
而他父皇,由於長年征戰,回朝次數極少,來看他都很少看,
更別說窺見他長於身後的龍紋了。 自這黑色蟠龍文身存在之後,他的靈力就仿佛被壓製住了一樣,只能使出極為微弱的力量,儼然廢人。
他和他母后並不是沒有想過將此事告訴父皇,尋求對策,然而二皇子的出生,又令他們選擇了保持沉默。
在宮闈中,並沒有真正的手足之情,更多的是笑裡藏刀。
二皇子的母妃是如今在皇上面前最為得寵的妃子,甚至在皇上那裡的話事權逐漸有超過母后的趨勢。在這種情況下,他們更不敢把他被黑龍文身後形如廢人的事情給泄露出去。於是他只有裝瘋賣傻,給外人做出自己沉溺於玩樂的假象。
連他的父皇都以為這個大皇子沒有出息,枉費了當年自己的期望。
然而,在太子之位還沒確定下來時,這一切都是值得的,畢竟誰會讓一個沒有絲毫沒有修行能力的人來當太子呢?
如今,吊著這種狀態,就說不定還有希望。
今日,周廷使臣前來,必是又要讓他大楚顏面難堪,畢竟,周國始終是一個大國,而他楚國,經營數百年,也不過是偏安一隅的小國罷了。
父皇還有對策嗎?皇子心存疑問。
他還只是個少年,卻要面對這麽多眀危暗刺與勾心鬥角。
這使得他早早變得成熟。
然而,一切沒有建立在實力基礎上的成熟都不過是一紙空文罷了。
轉念間,他已從台上爬起,宮女們早已拿好朝服端立在兩側,他臂膀一展,朝服鼓風著身。
楚鑾殿。
在龍座之下,兩旁大臣面色凝重,如同寒霜,氣氛十分壓抑。
因為龍座之上,坐著的並不是當今聖上,而是周廷使臣。
楚皇只能坐在龍座之下的首位,他的目光埋在陰影裡看不出什麽表情。
有宦官在他耳邊私語:“大皇子尚未趕到。”
翹著二郎腿用手撐著臉的周廷使臣坐在龍座上,見此說道:“楚國有什麽事是我們不能知道的,爾等怎敢在我眼皮子底下玩弄文章。”
楚皇聞言,怔了怔,將目光從陰影中挪出,竟換了一副嘴臉,笑道:“吾怎敢,只是在下的家事罷了。”
兩側的大臣表情變得苦澀起來,陛下此刻也隻敢用“吾”自稱啊。
“你的家事,不就是楚國的事,楚國的事,我們周王朝難道有什麽不能知道的嗎?啊?魏天!”
那使臣眼光頓時銳利起來,如刀般盯著楚皇問道。
“不敢,只是吾的小臣告知我,大皇子尚未上朝罷了。”
“唔?”
“大膽!”
使臣突然大拍龍座,怒喝道,那堅固的龍座,竟被他拍出陣陣裂痕。
“豎子爾敢!”
“我周王朝的事,就是你們楚國的大事,我周王朝的地,便是你們楚國的天,我今日與你們商討割地求和一事,你們楚國的大皇子安敢不在!”
使臣唾沫四濺,開口暴喝道。
底下,兩旁的大臣開始騷動,因為他們不知道今日周廷使臣前來,竟是要商討割地一事。國土之爭,要死多少人才能爭的一寸,乃是一分都不可退讓,周廷的使臣此次前來,已是耀武揚威,將楚國的顏面踩在腳下,又怎能突然提出這般無理的要求。
然而,當他們看到楚皇低著頭,閉口不語時,他們便知道,這是真的了。
“豎子猖狂,想當年你們周王也不過是我們楚國接濟的一個流離皇子罷了,你們周國不感恩戴德也罷, 竟還提出此種無理的要求,如說豺狼也不過如此,爾等行為,當……當天地共誅之!”
突然,座下一名一臉浩然正氣的大臣激動的從座位上站起,手指使臣,神情亢奮的梗紅了脖子對他破口大罵。
“呵呵,呵呵呵呵呵……”
龍座之上的使臣,似乎是看到了什麽很好笑的事情似的,抑製不住的冷笑著。
“方重,你給吾坐下!”
楚皇在座位上直起身子,喝道。
“臣不聽到陛下稱朕,誓死不坐!”
方重昂著頭望著鑾宇,說道,言語中,有著一股視死如歸的豪邁感。
“呵呵謔謔……哈哈哈哈……”
周廷使臣由冷笑變為捧腹大笑,渾身都笑的顫抖起來。
忽然,笑聲戛然而止。
“今日之血,便是你楚廷為戒之始。”
話語間,他已然從龍座上騰起,以雷霆不及掩耳之勢飛到方重面前,一掌將他打成肉醬。
要知道,方重也是可以飛天的強者,然而使臣這般如殺雞之舉,使大臣們面如土色,無人再敢言。
楚皇也感覺到嗓子有些苦澀。
實力太過強勁了,完全不是對手!
使臣就站在那裡,氣勢滔天。
群臣都低著頭,如同驚蟬。
半晌,無一人敢動,半分都不敢。
突然。
“那個,我能進來了嗎?”
宮外響起一句稚嫩的聲音,在場眾人不禁擰眉。
在心中抱怨道:
大哥,你是來搗亂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