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學典禮開學一個星期後才姍姍來遲，在學校體育館舉行。

　　去體育館的路上，神出鬼沒的馬瑞南一直在向幾位室友“匯報”這個星期的戰績:“開學認識的那個學姐已經全壘打了，現在感覺有點索然無味啊。”

　　王峰見過那位大三的學姐，一臉羨慕的說道:“那麽漂亮的學姐你還索然無味啊?”

　　馬瑞南無所謂的說道:“各取所需罷了，我圖她的身子，她圖我得錢。一個星期給她買了兩個包，花了我快一萬塊。”

　　“......”

　　王峰一下子有些無言以對，不知道是說馬瑞南豪，還是說學姐貴，又或者是愛情價更高?

　　......

　　在體育館門口人潮中，陳斯年眼尖地到看到了老校長孤單的身影，他彎著腰、背著雙手，身邊沒有任何領導陪同，獨自一人步伐很慢的跟著新生一起入場。

　　這給陳斯年一種很奇怪的感覺，偶爾早上晨練碰到他在操場打太極的時候，沒覺得他有什麽風范氣度，此刻他背影蕭瑟的走在人海中，反而有一種古代大俠一葉孤舟般的意境。

　　“那就我們學校的老校長。”陳斯年指了指不遠處的老人說道。

　　“啥?那個駝背老頭?”

　　李東瞪大眼睛，一臉不相信。在他看來這老頭普通的和食堂打飯的大爺沒什麽兩樣。

　　老校長走的很慢，時而被著急進場的學生碰撞，他也不以為意，慢騰騰的前行。李東當即一馬當先的衝了過去，試圖攙扶這個一聲咳嗽就能讓學校一大堆書記，副書記抖三抖的一把手。

　　老人咪起眼睛轉頭看了一眼李東，笑了笑，繼續獨自前行。

　　王峰見到李東那諂媚的樣子，有些不屑的罵了一句:“馬屁精”

　　陳斯年不可置否的笑了笑，沒有說話。每個都自己的活法，沒必要去妄自評價別人。

　　開學典禮還是老生常談的枯燥場面，學校領導講話、學生代表講話，讓台下幾千號人全都昏昏欲睡。

　　陳斯年也和無聊的同學一樣，隨手翻開從圖書館借來《青銅時代》，和很多文藝青年喜歡的《愛你就像愛生命》不同，陳斯年更喜歡王小波的時代三部曲，書中以其尖銳的批判，深刻的思考和豐富的想像，對人世間的苦難和荒謬進行最徹底的反諷。

　　就在典禮接近尾聲的時候，一個穿著灰色麻布衣、麻布鞋的老人不急不緩的走向主席台。

　　把幾位接到通知，校長外出講學不上台的校領導嚇得猛的站起來，急忙讓座。

　　台下幾千號低頭睡覺的新生終於有一些人抬頭看向主席台，想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

　　結果卻看到一個想門衛一般的老頭自顧自地拿了一個話筒，沒有發言稿，也沒有主持人報幕，站在主席台前，咳嗽了一聲，不溫不火的說道。

　　“各位同仁，各位同學大家好，今天我並不代表誰，我只是以一個從業教育工作50年、並且即將退休離開這個學校的學校老人身份，跟你們這些剛入學，還有些迷茫的孩子說幾句話。”

　　老人的聲音並不大，卻清晰的傳到了在座的每個人的耳朵裡。

　　台下一下子議論紛紛，都在竊竊私語。

　　老人一隻手拿著話筒，一隻手依然背負在身後，粗布麻鞋，一副土老帽打扮，不理睬台下的喧鬧，繼續說道:“我們學區有個叫法叫松江大學城，旁邊有交大、複旦、師大、再遠一點還有外國語學校。這裡有很多大學，

你們記不清，當然我這個老人也記不清了。”　　“開學報道那天，如果你是坐計程車過來的話，你報自己校名，開車的師傅可能還會問，財院是哪裡。但如果你說去複旦那邊，那麽師傅肯定會說，坐好了馬上出發。”

　　在場的新生似乎很多人遇到了這種情況，開始哈哈大笑起來。

　　老校長也笑了，只不過原本談笑風生的主席台上眾人卻噤若寒蟬，大氣都不敢出。

　　老校長喝了口茶潤了下喉嚨繼續說道:“所以坦白說，這並不是一所能讓你們報出校名就能讓大家對你們刮目相看的學校。”

　　“不知道在坐的幾千名新生中，有多少是在拿到錄取通知書後，洋洋得意的認為自己可算是考上本科大學了，以後的日子就能逍遙快活了。”

　　“也不知道，有多少人是在拿到錄取通知書後垂頭喪氣，覺得自己只是來混個文憑，然後等畢業走出社會給旁邊那些985、211的學子們打打下手，跑跑腿。”

　　“對此，我還是有點心理話要說的，人不能自己選擇投個好胎，生來富貴。但是不管起點如何，你都得對自己負責。”

　　“我記得你們有個學長，有一次喝多了和我說的一句話，人就算是被踩的像一坨爛泥一樣，也要捏出一朵狗尾巴花來。”

　　“我記得他是來自貧困山村的窮苦孩子，每年的學費都是先欠著，然後靠著獎學金和勤工儉學的錢的來還的。”

　　“在這麽艱苦的條件下，他還是打破了我們學校圖書館的借閱記錄， 大學四年期間，他一共借閱了618本。”

　　“現在你們這位學長就在我們省委辦公室，可能在過個十來年我這個老校長就要喊他領導了。這句話也是他在接到調令的那天，借著酒勁，哭的稀裡嘩啦時和我說的。”

　　“所以，孩子們，既然學校說出去不能讓人們對你刮目相看，那麽自己憑什麽能在這所普通的學校裡學習四年之後能讓人高看一眼呢?”

　　老人掃了台下的同學一眼頓了頓，用手指了指自己，說道。

　　“青春氣貫長虹，勇銳蓋過怯弱，進取壓倒苟安。須知少年凌雲志，曾許人間第一流。”

　　“不靠誰，就憑你自己。”

　　全場沉默。

　　老人掃了一眼台下沉默的眾人一眼，臉上重新恢復輕松的笑容，說道:“好了就說道這裡，不耽誤你們睡覺的時間了。”

　　陳斯年在這個看起來完全不起眼的老人上台後，就合上了手上那本《青銅時代》，一字不漏地聽完他的講話。

　　他知道老人口中的那位學長，是自己重生前為數不多的幾位能夠交心的朋友。十分出名的筆杆子，雖然現在級別很低，但是市委現在絕大多數講話稿都是他寫的。

　　始於微末，進階的路程起起伏伏、坎坷不斷，最終青雲直上，這背後的波瀾壯闊少有人體會。

　　望著大多數沉思了一會之後又恢復鹹魚本色的校友，陳斯年沉默不語。

　　這才是真正的人生，每個人都按照慣性進步或者退步，更多的是在沸水中浸泡漸漸死去的青蛙，連跳出去的欲望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