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如夢的穿著極為簡單,一身樸素的白衣,臉上未施粉黛,就像是一個普通的女子,頭髮用一支極其普通的木質發簪隨意的盤起,手中拎著一把同樣普通的劍。
可就是這麽一個哪裡都普通的女子,身上卻有一種獨特的氣質。
普通而又不普通。
屬於看了第一眼,並不覺得驚豔,但若是看上第二眼,就會不由自主的去看第三眼第四眼……越看越覺得好看的女人。
“前輩,眼光不錯啊!”
李慕對著面前的空氣說道。
聲音傳到另一個幽靜的空間,正在和雲海悠閑下棋的肖平怔了一下,手中的黑色棋子掉落在棋盤上:“她來了?”
“嗯。”李慕道:“不過可能馬上就要對我出手了。”
肖平拾起掉落的黑色棋子,將棋子下在了一片白色之中:“你打你的,不用跟我說。”
李慕不解:“你不在意她的生死?”
肖平緊盯著棋盤:“男子漢大丈夫,當以踐行大道為己任,女人只會亂我道心……嗯,我不在意。”
“呵,前輩還真是無情。”李慕調侃道。
起初說起白如夢,肖平那一副小媳婦兒的害羞模樣,這會兒卻不管不顧了。
在一旁觀棋的林清雪俏眉微皺:“前輩都說了不在意,師兄你在猶豫什麽,難道你又心疼了?”
肖平懊惱的看著已經步入敗勢的棋局,冷不丁來了句:“好酸啊!”
說的是林清雪。
李慕問道:“師妹,你覺得前輩說的對?”
林清雪咬了咬嘴唇,沒有回答。
肖平說的對嗎?
女人只會亂我道心?
那林清雪又算什麽?
林清雪的遲疑已經告訴了李慕她心中的答案。
李慕微微一笑,再次看向了白如夢。
狄淵指著李慕說道:“殺了他。”
白如夢看了看狄淵,又看了看李慕,始終面無表情。
她的眼睛也如同一潭深不見底的池水,平靜深邃,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
“快!殺了她!”
白如夢如同提線木偶,呆滯的拔出手中的長劍,向前邁出一步。
李慕下意識的望向白如夢,命運之眼被觸發,卻只看到一片虛無。
看不穿?
不僅看不穿,李慕甚至看不出白如夢的境界。
她身上沒有一丁點靈氣!
那她是如何成為劍仙的?
難道她不是人?
李慕判斷,白如夢是否有可能是狄淵用某種秘術製造出來的類生命。
相當於現代的人工智能。
所以才能夠不依靠靈氣而成為上古仙界明面上的第一人?
白如夢的眼中終於有了一絲波動。
不摻雜其他,十分單純的殺意。
李慕望著白如夢,並沒有打算閃避或是抵擋,隱約感覺白如夢的目標好像並不是自己。
果然,白如夢飛快的出劍,然後刺穿了狄淵的胸膛。
狄淵難以置信的望著白如夢,不明白為什麽自己培養出的傀儡會對自己動手。
李慕則可以猜到原因。
畢竟穿越者見多識廣。
聽過的故事中,不少人會挑選資質上好的孩童,將他們從小培養,傳授殺人技藝,抹殺感情人格。
這些傀儡的遭遇,可能連畜生都不如,沒有人知道他們經歷過怎樣的絕望。
因為懼怕而臣服主人,但恨意卻被深深埋進心底,伺機而發。
也有過不少傀儡忍不可忍刺殺主人的事例,但這些刺殺往往以失敗而告終。
白如夢這種顯然運氣比較好。
隱忍多年從未被狄淵覺察,此刻又對形勢判定的如此精準,知道這是自己最有希望成功的一次。
於是果斷出手。
白如夢一劍洞穿狄淵的心臟,體內那些本不屬於狄淵的氣運,如同決堤的水壩,噴薄而出在周圍擊起一陣陣銷魂蝕骨的罡風。
狄淵毫無防備,就莫名其妙被白如夢扎了個窟窿。
創世仙靈連接狄淵的那些細線完全停滯,李慕趁機發力,創世仙靈已經不再抵觸李慕。
狄淵卻從方才得狂躁不安變得冷靜下來。
心知自己已是必死的結局,可以清晰的看到自己的身體一點點的衰老。
用不了多久,自己就會油盡燈枯。
但哪怕行將就木,他也是天君境界的一代仙帝!
帝王之怒,必將血濺五步。
白如夢被狄淵一拳轟飛了。
狄淵體內的力量太過龐大,失去了創世仙靈,已經難以壓製這雄渾的氣運之力,雖然打出了霸氣無匹的一拳,但自己也被震傷。
嘴角沁出一絲鮮血。
此時的狄淵,就像是一把衝鋒槍,雖然威力驚人,但每一擊都會對槍膛造成損傷。
而白如夢被一拳震飛,不僅沒有發出一絲聲音,反而在倒地之後立馬站了起來。
站起的過程不算很快,卻是極其自然,就像小孩摔倒之後重新爬起來一樣。
自然的完全不像是受過重擊的樣子。
白如夢爬起之後,又一次揮劍刺向狄淵。
這一次,狄淵有了防備,白如夢還沒到他身前,就再次被他震飛。
然後白如夢再次面無表情的爬起。
然後揮劍。
又被震飛。
再次爬起。
如此重複了許多次。
李慕直呼神奇。
還以為這白如夢卡住了。
還可以這樣玩?
而這時的狄淵已經顯出疲憊之態,如同體力透支的老人,手扶著殿中的柱子,不住喘息。
而白如夢,再次爬起之後,將目光投向了李慕。
嘴巴動了動,似乎想說些什麽,最終卻沒有說出口,又把目光轉向了狄淵。
李慕問道:“你想讓我幫忙?”
白如夢點了點頭。
李慕懂得白如夢剛才的表情語言。
一開始望向李慕,就是想求助的,可是想到自己和李慕素無瓜葛,李慕也沒有幫她的理由,便把求助的心思收了回去。
不料卻被李慕看穿。
李慕心道,這表情像極了自己當初好不容易鼓足勇氣來到女神面前,最後卻沒有告白的情景。
“我為何要幫你?”
李慕問出白如夢意料之中的一句話。
白如夢沒有回答,再一次提劍衝向狄淵。
她用自己的實際行動回答了李慕。
你可以不幫我。
那我就繼續剛。
這麽一來,反倒把李慕搞得不好意思了,連忙伸手叫住白如夢:“再等我片刻,這邊馬上就好。”
“這邊”指的自然是創世元靈。
狄淵已經無力阻止。
此時的他不可能搶得過李慕。
但他仍舊不甘心。
到了一定的境界之後,打不過並不代表絲毫沒有殺死對方的可能。
只是需要換命而已。
趁著這個空隙,狄淵連忙暗中恢復氣力,想要等著李慕等會兒出手的時候爆發致命一擊。
今日的一切皆是由你李慕而起!
我就算是拚了性命,也要拉你墊背!
堂堂一代仙帝,竟然這麽草率的落到了這種地步,著實讓人想不到。
白如夢站在一旁,靜靜的望著李慕,等著他忙完手裡所謂的事情。
李慕一邊繼續灌輸靈力,讓創世元靈認主。
一邊問道:“你是人嗎?”
這話問的。
就像某人做了什麽傷天害理罄竹難書的事情被質問一樣。
白如夢愣了一下,不過馬上就明白了李慕的意思。
“我當然是人。”
想不到白如夢的聲音這麽好聽。
李慕繼續問道:“別見怪,只是因為看不穿,隨口一問。”
“看不穿什麽?”
“你的命數。”李慕隨口說道。
白如夢並不感到驚奇。
要知道修士會望氣測運,本來就不是什麽稀奇的事情。
白如夢道:“因為我的命數被他改了。”
改命數?
有這本事出去擺個攤不也日進鬥金了?
“為什麽要改命數?”
“改了命數,便可以逃開天地規律,長生不死。”
李慕又問:“他怎麽不給自己改名?”
白如夢道:“他自然是不會將這法子用在自己身上的,改名之後三魂七魄受損,隻余一魂一魄,靈智會大大受損,嚴格來說,我只能算是半個人。”
三魂七魄變成一魂一魄。
這半個是怎麽得出來的?
小半個還差不多。
“不過我覺得我是人。”
這句話李慕無法反駁。
總不能因為這個抬杠吧?
告訴白如夢我覺得你不是人?
“你還記得肖平嗎?”
李慕冷不丁問了這麽一句。
白如夢想了一下,然後搖了搖頭:“記不得了,他是什麽人?”
這少了魂魄的結果就是癡呆健忘嗎?
“無量宗的肖平,當年和你比武,被你的離火燒傷的那個。”
白如夢點了點頭:“想起來了。”
“剛才還說不記得,這就又想起來了?”
白如夢道:“能讓我使用離火的人,不多,到現在只有一個,你說那人被我的離火所傷,那就只能是那個人,所以你一說我就知道了。”
“你覺得他人怎麽樣?”
白如夢皺了皺眉:“他很厲害,我看得出他當時並沒有使出全力。
李慕點點頭:“那你可知道他為何沒使出全力?”
白如夢道:“因為他下不去手。”
李慕一拍大腿:“原來你知道他……”
後面的“喜歡你”三個字還沒說出口,白如夢就接道:“沒有男人會不喜歡我。”
語氣平靜中透著無比的自信,神情間卻波瀾不驚,既沒有受萬人追捧的驕傲,也沒有利用人性的愧疚。
李慕認為這種行為可以歸類於臉皮厚,沒心沒肺,但又不僅僅如此。
“沒有男人會不喜歡你?你這個自信是天生的嗎?”李慕很好奇。
白如夢道:“你不用否認,你肯幫我,便說明你對我有所圖,你我非親非故,不過初面,你為何要幫我?難道不是因為喜歡我?”
這邏輯神了!
“你的意思是我饞你身子?”
白如夢道:“你倒是直接。”
“不是,你沒有聽出來我是在問你,而並非陳述嗎?”
李慕感覺這白如夢真是一個有趣的靈魂。
白如夢沒有回答,而是問道:“你那邊好了嗎?”
“還得片刻。”
李慕原本想給肖平做件好事,試探一下白如夢是否記得肖平,是否如肖平對她那般念念不忘,這會兒看來,這媒人是當不成了。
這要是擱在現代,妥妥的女海王。
白如夢說道:“嗯,我也喜歡你。”
李慕差點被自己的老痰嗆死。
我問你了嗎?
你這突然的表白算怎麽回事?
要是讓肖平聽到了會怎麽想?
“為什麽啊?”
白如夢直視李慕:“因為你身上有一種特別的東西。”
這不是典型的海王語錄嗎?
當別人問你為什麽喜歡對方,你說不上來的的時候,就說感覺對方很特別。
李慕眯起眼睛:“特別?特別帥嗎?”
白如夢搖了搖頭:“說不上來,反正就是很特別,很親近的感覺。”
你特麽還說自己不是海王?
別人問你哪裡特別,你說說不上來,總之就是很特別。
李慕想到了離火。
難道是因為這個?
李慕騰出一隻手,匯聚出一團青色火焰,問道:“是因為它嗎?”
白如夢的眼睛突然亮了,不再空洞無神。
“你……”
李慕手中的離火突然變大,火苗躥升五六尺,炫耀的說:“我還可以更大!”
白如夢也攤開左手,在掌中化出一團小小的火光。
也是青色,但眼色沒有李慕那麽深,應該是沒有李慕的純正。
李慕恍然大悟。
怪不得剛才挨了狄淵那麽多下都沒事。
原來是朱雀血脈的恢復能力。
但這就很神奇。
白如夢的離火無論從純度,還是規模都不如李慕,但她的恢復能力卻遠遠超過李慕。
“你的離火是哪裡來的?”
“你的呢?”白如夢有些疑惑。
李慕想了一下:“一位高人傳承而來。”
總不能說是夜雲輕和自己從別人那裡搶來的吧。
“我天生便有。”
白如夢方才的疑惑,是因為她覺得離火應該都是先天血脈帶來的,卻沒想到李慕的是後天傳承。
就和別人問你為什麽長的像你爹一樣。
疑惑消除,白如夢再次表白。
“我看你的離火,洶湧霸道,應該是陽雀之靈,我的是陰雀,你我結合生下一個孩子,豈不是天生的神境?”
原來朱雀還分公母?
不對啊,神龍明明說朱雀只有一隻。
“原來如此。”
神龍所說的是每個世界一隻,而不是真的只有一隻。
那白如夢的朱雀血脈,應該是其他世界的朱雀後裔,不知怎麽來到了這人造的上古仙界。
不過生孩子這事讓李慕犯了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