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月寺中。
劉雲河暗自慶幸,或是冥冥之中有上天保佑,寒山的門人一直沒有現身,所以烏玄一直遲遲不敢動手。直到熾日升上夜空,讓他確定寒山的劍就在悟道林中,方才暴起發難。
慶幸的是,他不知道目標的具體位置,一切都還有挽救的可能。
想到這裡劉雲河從高空俯衝而下,以期拚死拖住烏玄,一邊大吼道:“孩子們不要抵抗,逃!往四面八方逃!寒山門人就在你們之中。盡量為他拉扯出離開的空間!”
“寒山門人在此!妖族的雜碎有種過來一戰!”陳重渾厚的嗓音在山月寺外響起!雖然他一開始的表現讓妖族不敢確認他就是寒山門人,但是從他身上那金字的寒山二字可以確定,他一定和寒山脫不了乾系!
於是大部分的妖軍都被吸引了過去。
然後同樣的話語,在各處響起,隨之而去的是更猛烈的刀光劍影。
許七月一時間隻覺得眼眶發熱,心中有一口英雄氣堵得他好生難受,不吐不快!
天空中那輪小小的太陽散發著溫和的光芒,一動不動。妖族對於毀滅之劍的恐懼已經扎根於它們的血脈之中。從記事起,烏玄便從傳聞中知道,天空是寒山天劍的領域,沒有任何妖族能夠挑戰統天之劍的威嚴。
雖然只是一柄剛剛晉入九二境的寒山天劍。它還是保持了足夠的謹慎,只是在地面不停地擊殺眼前弱小的人族修士,快速地向著陳重所在的位置移動。他確定寒山的天劍就在這片桂樹林之中,而陳重的嫌疑最大,因為那件繡著金色寒山二字的衣服。
無論真假,寒山的那柄天劍就在這片桂樹林之中,而他所要做的就是將他逼上天空。
“古往今來,妖族的刺殺從來沒有一次能夠成功,或許每一次寒山血脈的下山歷練,都是針對妖族在人族潛伏勢力的一次清洗,但我們別無選擇!萬一成功了呢?”想起那位大人的話,烏玄向藏金閣那面被它撞碎的牆壁看了一眼,破碎的牆壁如同黑黝黝的巨口,似在擇人而噬。
它揮動手中的武器和劉雲河硬拚了一記,然後依然不管不顧地向陳重的方向快速移動著。
劉雲河見烏玄對他的攻擊不予理會,哪怕身受重傷亦如同一隻雄鷹,不斷從天空落下然後又飛起,以此來阻擋烏玄。每一次飛起都會帶起一捧血跡,不是烏玄的就是自己的。想要用自己的一條命,為眾人博得一線生機,等待臨安城裡的支援。
只是臨安城裡突兀而起的漫天烽火,讓他的一顆心瞬間沉入了谷底。
一不留神,受了烏玄的一記重擊,“哇”的一聲,又吐了一大口血。看了一眼下方被屠戮的年青修士,仍在臨死之前高喊著“寒山門人在此!”不由得目齜欲裂,那都是人族的未來呀!
“啊……!”
久處富足平靜少經戰火的臨安,劉雲河若不是憑著寒山門人絕不能出事的信條硬撐著,恐怕早已經精神奔潰。
已經亂了陣腳的劉雲河,似是自暴自棄般,再不做任何格擋閃避,每次從天空落下再飛起,都會灑下一長串熱血,拚命地在烏玄的身上留下一道道劍傷,誓要與這畜生同歸於盡!
“烏玄!你瘋了嗎?待得消息穿回九嶷山,祖父大人必將你鮫人一族屠滅殆盡!”匆忙趕回的林皓看著下方如同修羅地域一般的場景,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恐懼與憤怒讓他幾欲喪失了最基本的判斷,帶著最後一絲僥幸對烏玄喝道。
烏玄抬頭看了他一眼,手中武器向林皓一揮,一道巨大的武器虛影破空而出,直奔林皓而去。
“聒噪!”
然後對林皓再不看上一眼,巨大的魚尾拍碎了身下的石板,向著陳重的方向快速遊去。他已經耽擱了太多的時間。
巨大的虛影迎面而來,以林皓只是築基期的修為根本無法抵擋,只是本能地揮劍想要格擋。一道身穿林家護衛衣裝的身影擋在了他的身前,硬接了這一道虛影,然後噴出了一口鮮血。
林皓看著烏玄的背影吼道:“殺了他,我要殺了他!”
“小侯爺,現在無人是他對手,我們只能等待城裡的援手趕來,寒山的天劍固然重要,但您自身的安危也同樣重要!”
林皓看都不看說話之人,一馬當先向著桂樹林俯衝而下,但目標卻不再是烏玄。他知道自己這一輩子完了,此時有些平時不太在意的細節在他心頭回蕩,太傅不經意的點撥,烏玄刻意的討好,一切雖然模糊不清全無聯系,但一想到一直以睿智著稱的太子殿下,他便覺得自己已經陷入了一個巨大的陰謀之中。
祈禱是無能為力時最後的希望與信念,但他現只能暗自祈禱,希望那個名為許七月小子能夠安然度過此劫!
許七月問陳明月,“你能帶我飛上天空嗎?”
九二境界之前的寒山劍客需要別人將他帶上高空才能自己飛翔。許七月每次上天都由陳重幫忙,惡趣味的陳重最喜歡將自家老大投擲到天空之中。
而每次落地,都需要有人來接,有時候許七月也會被摔得很慘,當然接不住的陳重會更慘一些。
見陳明月點點頭,許七月對著黑暗裡問道:“等會,陳師妹帶我飛上天空的時候,你能擋住烏玄的隔空一擊嗎?”
梁元載從黑暗裡露出身影,滿臉憂愁的說道:“公子大可不必以身犯險,由下官護送公子安全脫離此地才是上策!否則所有同道的犧牲將變得沒有任何意義。”
從剛才陳明月在他破鏡之時現身,梁元載提劍出現的時候,許七月便知道他一定發現了自己的身份。對梁元載道:
“萬民供養寒山,各大宗門世家以守禦功法為重,以守護寒山為榮!今日我若是如此離開,算什麽守護之劍?”
“死有重於泰山,輕於鴻毛!”
“我意已決!就算是走,我也要堂堂正正的從天空離開。更何況,只要讓我飛上高空,鹿死誰手也尚未可知呢!
區區一隻妖王,妖族也太小看我寒山的統天之劍了。”
區區一隻妖王!那可是相當於人族元嬰期修士的大妖,梁元載不知道許七月哪來的自信,但想到他傳承的是傳說中的“熾日”,寒山最強大的天劍,便覺得許七月的口氣並不是特別的狂妄,甚至隱隱覺得本該如此。
梁元載點了點頭。
陳明月招出自己的飛劍載著兩人,摟著許七月的腰,緩緩地升上天空。
感受著後背貼上來的兩團柔軟,許七月有些詫異,覺得陳明月的行為有些奇怪。但此時的桂林宛如修羅地域,到處都是生死搏殺的身影,不時有人影慘叫著倒下。便也未在多想,只是抬頭看著天空之中的熾日,就待自己升上天空之後,便身與劍合。
而那烏玄早就在細心留意,依靠飛劍升上天空的修士,但有一人,便是隔空一擊。妖族在人族地域經營多年,關於寒山天劍的一些常識特征,多少也知曉一點,其中便有一條,九三境之前無法自行禦劍。
這次見一貌美女修帶著那個寒山的侍從升上天空。心裡想到這應該就是正主了。當即轉身,放棄了前去擊殺那個身穿繡著寒山二字的冒牌天劍,運足全身妖力,將手中武器向許七月狠狠地隔空擲去。
巨大船錨帶著無可抵禦的氣勢,向許七月與陳明月直衝而去,硬生生在滿是桂樹的林中,犁出了一道丈許寬的通道,沿途的桂樹被瞬間粉碎,化為一地碎屑。
元嬰一擊,沛莫可擋!
一道身影從林中飛起,迎著呼嘯而來的巨大船錨狠狠地撞了上去,氣勁無聲相交,然後梁元載便被巨力彈開,噴灑出一路觸目驚心的血跡。而船錨也終於被撞得偏離了方向,斜斜飛砸碎了沿途所遇到的一切。
然後,在許七月以為安全升空的同時,一道寒芒從藏經閣中飛出,帶著尖銳的呼嘯直奔許七月而去!
“穿雲!”
梁元載痛苦絕望的呼聲在下方想起。對人族修士威脅最大的永遠是一箭穿雲的妖族射手!而每一位穿雲射手都具有王族血脈,在妖族之中地位極為尊崇。
“真是下了好大的本錢!”
許七月覺得一股惡寒自心底升起。
妖族有備而來,原來還有真正的殺招在這裡等著自己!
心底只是一個念頭閃過的瞬間,便覺得自己的胸口一涼,一道利箭透胸而出,巨大的痛楚讓他幾欲暈眩。
身後傳來陳明月一聲痛楚的悶哼,剛剛猝不及防的瞬間,陳明月竟然不可思議地摟著他轉了個身,企圖以自己的後背為他擋下這極為致命的一擊,並且強忍痛苦帶著升上了高空。
天空那一輪小小的太陽移動到許七月的頭頂,身與劍合。體內的利箭被乾元瞬間粉碎湮滅,被洞穿的傷口快速愈合,然後完好如初。一切都在瞬息之間發生,離開陳明月的懷抱後,許七月轉頭看向陳明月。
陳明月臉色蒼白,搖搖欲墜。一支由不知名材質所造的箭杆將她左肩穿透,在月光下散發著幽幽的光澤。
“李代桃僵!”早知道江南陳家的女子會一門功法,可以在最危險的時刻以傷換傷,以命換命。這也是陳家女子一直是皇室首選與各大世家子弟追捧的原因。
不僅僅是美!更重要的是還能在關鍵時刻救命!
自古紅顏多薄命,最堪憐惜陳家女。
又一道箭芒帶著尖銳的呼嘯奔著許七月面門飛來。
“和光同塵”。
在熾日的光芒之中,許七月的身影瞬間消失,然後在箭芒穿過的上方出現。這便是許七月在這裡領悟的法術。之一!
桂林之中的人族修士看著許七月被一箭穿透,然後又完好如初。一瞬間從巨大的絕望到不可置信的奇跡誕生,絕望狂喜驚愕的表情在臉上不停變換,此時見寒山血脈安然無恙,不由得爆發出巨大的歡呼之聲。然後人群便瘋狂地向藏經閣的洞口撲去,全然不顧自身的安危,心中只有一個念頭,一定要殺了藏金閣裡躲藏的那個對寒山天劍威脅最大的穿雲射手。
而妖族也紛紛守到藏經閣的下方,與撲來人族修士戰到了一處。但是看見許七月如同神跡一般的表現,原本如虹的士氣卻是低落了許多。
許七月看著下方那個正冷冷盯著自己的巨大妖族,轉頭對劉雲河道:
“劉師伯,還請您照顧一下陳姑娘。她對我有救命之恩!”
劉雲河見許七月升上天空之後的神異表現如同神跡,又見他如此自信的神態話語,隻覺得瞬間找到了主心骨。立馬轉身護到陳明月身邊,這一刻隻覺得所有的犧牲都是值得,只要寒山的劍還在,一切地犧牲都值得!
只是看著下方仍在苦戰的修士,又忍不住想哭。卻又怕這寒山門人,受到自己的影響不肯離去,強忍悲痛不去看下方一邊倒的屠殺,一時隻覺得心如刀絞。
“畜生,小爺就要走了!等城裡的援手趕來你們必將死無葬身之地。”
許七月對著烏玄道。
“公子!速速離開!蕭山張伯陽未負寒山,還望他日戰陣之上莫要留手,屠滅妖族為我等雪仇。”
“清河武四海未負寒山,還請公子盡快離開!”
“陳重未負寒山,老大,快走!”
“西北陳道光,未負寒山……”
“七月哥哥,快走!如果我能活下來,你一定要來娶我……”。那是陳溫柔。
“大伯!棲霞子弟未負寒山!速速帶公子離開……”。
看著下方不時倒下的年輕修士,劉雲河再也忍不住悲傷,淚如泉湧,嘴裡啊啊呃呃悲慘地哀號著。
“師伯,我估計妖族不會輕易放我就此離去,待會只需護陳姑娘周全便可。”
也許千百年的戰陣廝殺,早已在寒山的血脈裡烙下了鐵血的印記。面對生死,許七月反而變得更加冷靜。然後朗聲道:“他日英靈塚下,忠烈祠前,七月定以妖族屍山血海以祭諸君。他日泉下相逢,七月定與諸君把酒言歡。”
說完再不回頭,佯裝離去。
烏玄見最大倚仗穿雲箭都未能殺掉許七月,看了一眼毫無動靜的藏經閣,知道那位大人還在等自己,為他創造更好的機會。想到這裡不由得大罵攻擊臨安的烏穆廢物!到現在都沒能趕到山月寺。
卻不知,臨安城裡的人們見到“熾日”升起,然後便是烽火狼煙。瞬間便明了妖族的險惡圖謀,無需動員,便已是傾巢而出。
時值一年一次的悟道之時,更兼傳聞中的寒山門人,今年也會在臨安尋求機緣。一時間,各地家中有女初長成的宗門世家紛紛匯聚臨安。
臨安城裡的修士比往年多了兩三倍,為護送家中公子小姐兼撐起門面,各家所選護衛無不是精英中的精英。
更是有些宗門由家主親自帶隊,要來看看傳聞中各家首選的東床快婿。
若不是梁元載怕山月寺被擠爆,再三嚴令無關人等不得前往山月寺。恐怕烏玄一露面就得被轟殺成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