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辛織正擔心著最後一場試煉,空中的聲音便再度響起。
“恭喜大家通過了第四試煉,下面是最後一場,屍之海。”
平台落回到地上,大理石漸漸變作泥沼。
最後一次試煉的場地,是一片無邊的沼澤。
按馮糟無說的,這才是最難的一場。
可偏偏唯二有戰鬥力的人都已經精疲力盡了,剩下自己一個又能做的了什麽呢?
“要不……咱們認輸?”話剛出口,他就感受到了馮糟無和女孩同樣不屑的目光。
蘇辛織不禁打了個冷顫,覺得他們的眼神比即將到來的試煉還要可怕。
“好不容易到zè兒哩,怎麽也得闖一闖。”
馮糟無掙扎著身子,從地上爬起。他的胳膊已經因為虛弱有些麻木了,但還是努力高高舉起,重新張起屏障。
“要認輸的話你自己去吧,你本來就是個混子。”女孩嘴下一點情面也不講。
她從地上緩慢地站起,把鞭子橫在身前,鞭梢上還沾著鮮紅的龍血。
“我也不想當個混子啊,我能怎麽辦呢……”蘇辛織尷尬地撓撓頭,小聲嘀咕著。
他看到兩人都在認真做著準備,盡管一個已經被汗水浸透了衣衫,另一個剛剛才用脫了力。
但他們依然在堅持著。他忽然有些後悔自己說的話了。
他確實是一個混子,一個連認輸的資格都沒有的混子。
人家都在拚命努力,自己一個混子有什麽理由讓他們認輸?
這麽想著,他忽然鼓起了勇氣,也擺出了一副格鬥的架勢,站到二人中間。
不管能做點什麽,哪怕就是幫忙打一拳,自己也要起點作用。
他這麽想著,看著天空逐漸變成了暗紅。
開始了麽?會遇到什麽呢?
蘇辛織雙腿微微打著顫,對未知的恐懼往往比已知的危險更要嚇人。
沼地呼啦呼啦的響著,泥潭不住冒著氣泡,整個地面都跟著不安地晃動起來。
從地上的各個位置,沾滿泥濘的人型物體一個接一個從地下爬出,身上還時不時滴答著惡心的粘液。
空氣中飄滿了腐臭的味道,讓女孩不由皺住眉頭,捂著嘴,不停咳嗽起來。
蘇辛織看著這群眸子空洞牙齒、腐朽的東西,顫聲道:
“屍……屍體?這有多少啊!”
放眼望去,爬出的屍體遍地都是,熙熙攘攘,無邊無際。他們正慢慢向三人靠攏過來。
女孩試著甩動鞭子,打倒了最前面的兩個。
可它們剛一倒下,立馬又有兩個新生的從泥裡鑽出。
“怎麽可能打得完!”
蘇辛織眼看著屍群離他們越來越近,忽然覺得腳上癢癢,低頭一看,“啊呀”一聲跳了起來。
一隻手骨不知什麽時候從地下鑽出,牢牢攥著他的腳腕,想要借力爬上地面。
蘇辛織掙扎半天,死活擺脫不掉,正要呼救。卻見到銀光一閃,女孩的鞭子貼著他的腳腕劃過,把那堆骨頭打成了粉末。
“下面!”女孩衝著馮糟無大喊道。
馮糟無立刻空出一隻手來伸向地面,在地上也布了一層屏障。
暗黃的光籠罩在四面八方,結結實實把三人包在中央。
“再撐一會兒”女孩往地上一坐,閉眼歇息起來。
“她要幹嘛!不會不行了吧?”蘇辛織滿臉焦躁。
“怕sì想到sá法子咯。”馮糟無努力地支撐著屏障,
他心裡清楚,這個女孩是他們唯一的希望。 蘇辛織煩悶地搖搖頭。他多想再這種情況下能幫上一點忙。
哪怕起到一點點作用也好,多少能幫這兩人分擔些壓力。
可他確實只是個混子,甚至需要靠一個陌生女孩拚命努力,才能活下來的混子。
他無奈地把目光落在高傲女孩身上,內心一邊道歉一邊給她加油鼓勁。
這是他唯一能做的事了。
可女孩只是平靜地坐在那裡,仿佛忘了身處險境。她白皙的臉龐隨著呼吸輕輕起伏,漸漸恢復了血色。
屍群的速度雖然緩慢,但時間久了,還是黑壓壓地積了過來,有幾個乾脆爬到了屏障頂上,把光線都遮了個嚴實。
屏障的范圍漸漸縮小,馮糟無渾身上下都在顫抖,顯然快到極限了。
“我只能試一下,不行的話就沒辦法了。”
女孩提起鞭子站起,一陣風吹過她的發梢。
她再次念起一段古怪的咒語,內容顯然和上次不同。
蘇辛織雖然聽不懂,但隱約覺得這次的咒語比上次還要厲害。
風聲再度響起。
女孩睜開眼,把鞭子向屍群中投去。
鞭子一出手,竟和標槍一般直直地扎進泥裡。
風波以鞭子為中心一圈又一圈地向周圍擴散。
屍群們剛開始還能勉強站穩身,沒過多久就一個接一個地向後倒下。
摩肩接踵的屍群如同多米諾骨牌一般逐個被風壓碾倒在地。
要是從空中俯瞰,就像有人朝屍體的海洋裡丟出了一串石子,引起了一波又一波的漣漪。
沒想到這個女孩還藏著這麽厲害的一手。
蘇辛織佩服地朝她看去,卻見她身形一歪,再也堅持不住,側著頭倒在地上。
風聲停息時,屍群已盡數被碾碎在地。
蘇辛織長舒了口氣:“終於贏了!”
他正要走到女孩身邊,卻忽地聽見泥沼地裡又開始嗶啵作響。
三人還沒來得及喘息片刻,屍體們竟又從地上爬出,眨眼的功夫再次塞滿了屏障外的每個角落。
女孩仰頭瞧了瞧外面,撐著胳膊想要再站起身。
她的臉上已經沒有一絲血色,但還是咬著牙關嘗試坐起。
可隻起了一半,胳膊實在無力支撐,重重摔回到地上。
她無力地搖了搖頭,一道淚光在眼角輕輕閃爍了一下,便被她立刻擦去了。
馮糟無則是跪在地上,雙手依然死死撐著屏障。
但屏障終究是漸漸縮小,沒一會兒就完全消散了。
馮糟無依然沒有撤回手,他還在那裡堅持著。
屍群慢慢靠攏,腐臭的味道越來越濃,甚至蘇辛織只要一伸手就能碰到它們。
到此為止了麽?
蘇辛織一開始就覺得,第五關過不了簡直太正常了,畢竟按馮糟無說的,一般人的極限也就是第四關。
可他看著女孩臉上痛苦的表情,看著馮糟無依然堅持的神色,心裡像是被什麽東西刺了一下,讓他難受的抓住了胸口。
“你只是個普通人,別瞎想,好好學習,學習才是你唯一的出路!”
他仿佛看到了父母與老師對自己不屑的神情。
“我才不普通呢!”
他掙扎著嘶吼,眼裡滿是血絲。
他忽然明白了,女孩為什麽拚盡全力還想爬起,男孩為什麽支撐到最後一刻還在堅持。
他們只是想證明自己不普通吧。
他們這麽厲害,怎麽會普通呢?
這裡普通的明明只有我一個才對……
甘心麽?
為什麽只有我一個,什麽也做不了。
“我想成為魔法師, 最了不起的魔法師。”
他在心中默念著。
如果……哪怕只有一刻,自己有能改變這一切的力量,該有多好。
“跳下去,關鍵時候再用。”
他忽然想起徐莉曾在自己口袋裡放過什麽東西,急忙伸手,摸到了冰冰涼涼的一團。抓出來一看,是一堆白色的晶狀粉末。
可該怎麽用?
他來不及細想,那群屍體已經貼到了自己臉前。
他把全部的粉末朝天上高高拋去。
暗紅的天空中閃起了一片瑩瑩白光,像是黑暗裡帶來光明的螢火。
蘇辛織嗅到了粉末上殘留的紫羅蘭香氣。他發現自己正處在一個透明的圓形屏障裡,明閃閃的純白冰片在外面散了漫天。
冰片從高空墜下,每一片後面都拖著一條冰霞。
它們從屍體身上穿過,墜到地上、泥裡,立刻結出了厚厚一層冰霜。
轉眼間,無邊的屍群被凍成了樣貌各異的冰雕,有幾個看上去甚至想要鑽回地裡,估計是剛一彎腰,就被凍住了。
大地白茫茫一片,與無數冰雕連在一起。
就算再有屍體想要爬出,也打不碎厚厚的冰層了。
蘇辛織抬起頭,看著最後一片白色結晶落下。它結成了一朵櫻花的模樣,飄飄然落在自己手裡。
一旁的女孩訝異地睜大眼睛,不可思議地打量著這個看似不會魔法的少年。
“你……叫什麽名字?”
“蘇辛織。”
櫻花握在少年手裡,盡管涼颼颼的,卻給他帶來一種久違的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