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平均一個月來一次鈴城，每次來都幫鄭亦收拾一下家裡，雖然母親提過幾次住校，但都被鄭亦都以一個人住沒什麽不方便的，再掏一份在學校住宿的費用不劃算為由給拒絕了。

　　這是對母親的說法，但鄭亦知道自己不喜歡學校的氛圍，一想到放學也要待在校園裡，這給人一種強烈的不自由。

　　盡管自己一個人住著的時候，到家了大多數時候也不會出去走走，但自己隨時都可以出去走，有得選擇的權利，就是自由。

　　“不過這都要高考了，你一個人住著的話也沒有和同學一起學習的氛圍好啊！”母親又在說這件事了，一邊收拾床單一邊說。

　　“床單我上個星期洗過了，你坐會吧。”鄭亦躺在沙發上，手上拿著本化學習題冊，另隻手拿著一隻碳素筆。

　　“真的不住校了嗎?”母親還在問。

　　“媽！”鄭亦強調，“你知道周圍一吵我就看不進去書的，我一個人家裡學效率也挺高的。”

　　“好的好的！你別吼我。”鄭母裝作一臉不高興的樣子。

　　鄭亦頗有些哭笑不得的感覺，聲音放得很柔和，“我怎麽敢吼您呢，我的母親大人喲！對不起媽媽，我說話聲音有點大了，是我不好。”

　　這個媽寶的樣子要是被同學看到了，怕不是會抱著肚子笑，但鄭亦已經習慣了和母親的這種對話模式。大概每個男孩子也只有在母親面前才會這樣吧。

　　“你這牛奶怎麽都沒喝?”母親鋪好了被子，看著陽台上的牛奶箱子。

　　“我一定喝一定喝。”鄭亦正專注著習題集裡的問題，只是敷衍道。

　　“這保質期就兩個月，你都不說一聲，我這還買了新的一箱。”

　　“好的，我這個月早中晚都喝掉。”

　　“那陽台的這箱我都給你放冰箱裡，千萬記得要喝啊。”

　　“肯定喝掉。”母親不斷地叮囑，讓鄭亦也看不下去習題集了。

　　“別忘了。”

　　“是的是的。”鄭亦放下了習題集，幫母親把牛奶拿到了冰箱前。

　　也許嘮叨，也是每個母親的特點吧，雖然鄭亦討厭重複這件事，但母親的重複卻從未讓鄭亦不耐煩過。即使有時候嘴上可能會說說，但內心裡卻沒覺得煩過。

　　一隻手給母親遞著一盒盒牛奶，母親還一邊說著，“你看你身體現在這麽結實，不都是給你從小到大牛奶供的嗎?你小時候就一天喝一罐奶粉，奶粉斷了就給你牛奶從小學一年級買到現在，你怎麽現在還不愛喝了……”

　　要不是母親說，自己還差點忘了這茬。

　　從小到大，每天早上都喝一杯牛奶，似乎都成了一種習慣，有時候早上沒喝都會覺得不自在，所謂習慣就是這樣子的，一旦成為依賴，就會變得無法離開。

　　從什麽時候開始，這個習慣開始變得沒那麽重要的呢?

　　這是相識的第三天，也是確立戀愛關系的第二天，更是確立戀愛關系後的第一次早上一起上學。鄭亦比以往來的都要早，一邊在巷子口等著，一邊揚起頭看看屬於她家的那塊窗戶。

　　因為充滿了期待，所以等待也變得沒有那麽漫長。

　　當她出現的時候，鄭亦就發覺其實等待的意義就是——當等待有了結果後，等待的辛苦會在刹那間消融。

　　“早上好！”趙迪的聲音傳來，然後是她的笑容。

　　“早上好啊！”鄭亦也回應給她微笑。

　　“你怎麽每天都到這麽早呢?”趙迪走近鄭亦，

然後兩人並著肩一起走著。　　想到自己遲到之王的隱藏屬性，鄭亦覺得自己早這個字形容自己簡直是太奇怪了。

　　但有時候人就是會這樣，一個人會因為另一個人的出現而變得不同，甚至超出自己的預期。

　　“因為遲到會錯過很多東西的。”從見到她開始，鄭亦的嘴角就沒有下去過，始終都是開心的表情，“比如說錯過和你的約會。”

　　後面這句話並沒有告訴她，因為他也不懂一起上學這種事，能稱作是約會嗎?

　　“對了！”鄭亦像是想到了什麽，手在背包的側邊口袋裡摸索著。

　　“這個給你。”鄭亦的手上拿著一盒牛奶。

　　“哇！是熱的。”趙迪有些驚奇的說道。

　　“嗯。”這天的鄭亦不僅是起的早，而是起的很早。

　　因為在昨晚想到了熱牛奶的這件事，所以早上起來的時候甚至6點都不到，在廚房裡找了一隻小鍋，燒了些熱水，把牛奶連盒一塊泡了進去。

　　“還有點燙。”趙迪的左右手來回交換的拿著牛奶。

　　“我來吧。”鄭亦從趙迪的手裡拿過了牛奶，塞在了趙迪的校服上衣口袋裡。

　　“這樣就好了，到學校裡就沒那麽燙了，趁熱喝掉哦。”

　　“好的。”趙迪的笑容再次變得亮晶晶的。

　　有時候，有些詞明明是形容別的事物的，但鄭亦覺得即使是寶石，也沒有趙迪的笑容美麗，也沒有像她一樣璀璨奪目的能力。

　　因為今天出門很早的緣故，所以鄭亦提議了在路上走走。

　　天氣還是一如既往的好，早上的空氣也很清爽。

　　不知不覺，又走到了濱河路的柳樹樹蔭下，涼涼的感覺讓人感覺無比舒適，甚至讓人懷疑這不是夏季的末尾，而是春天。

　　想到這裡，鄭亦的心也蕩漾了起來。

　　“那個，我能牽你的手嗎?”說出這話的鄭亦，仿佛再次回到了那日跟她搭話的那天。

　　雖然兩人的關系轉變了，但說出這話的鄭亦還是感覺無比的緊張。

　　兩人還是低著頭並肩走著，來往的出租車兩人也沒有招停。

　　世間的一切都有條不紊的進行著，只有快遲到的兩人緩緩地在濱河路踱著步子，慢慢走著。

　　突然間，鄭亦感覺自己像是被觸電了一般，幾乎要僵在原地。

　　手心裡多出了一點點冰涼的感覺，這個昨天下午出現過的觸感再次出現在了此時。

　　鄭亦側過頭悄悄打量了身旁的女孩，一切都美好而自然。

　　鄭亦突然間明白了早上好的意義。

　　早上好，早上真的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