鷺島市,
人還沒走,茶就要涼——
“醫生說,你爺爺剩不了幾天時間了,可是沒有留下什麽遺囑,這會倒也是麻煩,問一下,看你二叔到哪了。”
季有余看著自己女兒吩咐了一聲,隨即打了個哈欠,走到沙發處,想說乘著這時間打個小盹。
“爹,你昨晚又通宵打牌了?老媽都被你氣走了,你怎麽還不改。”
一臉厭惡的女孩拉攏著那張容貌姣好的鵝蛋臉,如畫的眉目皺了下來。
季有余睜了睜血絲遍布的眸子,警告意味的瞪了一眼。
“大人的事,你小孩子別摻和。”
女孩氣得都快跳起來罵人了,心想自己父親再這樣爛賭下去,那這個月的零花錢又沒著落了。
就在這時,大門敞開了,一個年齡看起來和季有余相差無幾的男子,風塵仆仆的走了進來。
見著來人,季若宣當下有了底氣。
她走過去攙扶著季城府道:“二叔,你說說我爹,他又跑去賭了,這幾天連家門都沒回來過。”
聽著侄女大倒苦水,季城府哈哈笑了笑,他拍了拍對方額頭,替大哥解釋道:“你爹一個人帶著你多苦,這平時打點小牌,休閑娛樂一下麽,你也別追得太緊。”
說著,季城府偷偷塞給了侄女一遝鈔票。
季若宣不動聲色接過,微微笑了一笑,隨即便是噤聲了。
沙發上,季有余點了點頭,他心想還是二弟懂我,有了二弟,那即便老父走了,家裡也不至於衰落。
“城府啊,你這趟出去可有說法,之前問的那些律師,家裡商鋪過繼啊,存款轉移什麽的,可都有眉目?”
見著季有余隻關心銀錢,季城府微微笑了一笑。
他放下大衣,走到沙發前,端起一杯茶水咕嚕了兩口,才是不慌不忙的道:“大哥,我辦事你還不放心?這父親一走,留下來的鋪面啊,存款,都該歸你這個長子。”
聽到這話,季有余心底顫了顫,想到老父留下來的家產,他腸子都熱了。
見著深明大義,沒有同自己爭財的二弟,季有余的口吻中帶了點責備。
他說道:“城府,我說你多少拿一點,就算我是長子,那也不該全都要,而且我們兩兄弟,還分什麽嫡長之分。”
季城府擺了下手,他搖頭說道:“大哥,你都說了不分彼此,那何必理得那麽清楚呢,要不然這樣,我聽說父親好像在銀行還租了個儲藏格,裡頭除去各種產權證明,還有幾個小古董,你要真不介意,那我要那些破古董就好了,當著存點念想。”
季城府說完,又喝上茶水,不過這一次,他卻是偷偷借著指縫觀察了一眼大哥。
銀行還存了古董?季有余聽著意外了一下,不過卻也沒有多過在意。
這老父平日裡就喜歡搞些收藏,但是層次極低,都是周末古玩攤子上淘回來的,想必就是存銀行的那幾件,應該也值不了幾個錢。
而且老二不也說了,就是破古董麽。
“好,好,只要你拿了點東西,我就放心,要不然那些親戚姑婆的,還不得以為我爛成什麽樣了。”
季有余笑著回應二弟,而這時季城府卻是朝著樓上房間看了一眼。
他皺了皺眉,轉頭問季有余:“樓上有人來看父親?”
。。。。。。
房間內。
床榻上,年近花甲的老人閉目不睜,因為長時間沒有進食,僅是依靠一些營養液維持著最後一口氣,
形貌上已經瘦得是皮包骨頭。 此時在老人的床邊,詭異的出現了兩個人影,他們不是通過正規途徑造訪,而是從窗戶外的水管攀爬上來。
小偷?
當然不是。
來的這一男一女也不是別人,恰恰是離開鷺島已經有一段時間的楚夜,和罹谷的首徒離難。
掀開被褥,拔掉老人身上那些電吸球,離難伸手在幾處穴位地方停了一陣,不久後,她根據老人體內的特征判斷道:
“這不是苗蠱,而是南洋那邊的鱉蠱,蠱長兩三寸,會移動,喝血則止,進入人體內,在身體四周蟄伏,聽聞此蠱是由特製的小皮鼓操縱,鼓響一記,蟲咬三分,時間一長,體內氣血驟失,人便會陷入昏迷,而若要他死,當著鼓動十八通,便是大羅金仙來了也沒用。”
這麽歹毒,老師到底是得罪了什麽人。
聽著離難闡述,楚夜眉頭皺了皺,他憂心道:“難姑娘,那我老師,還有沒有救?”
這句話倒不是楚夜對離難沒有信心,只是聽聞是什麽南洋那邊的蠱術,而且簡介還不是一般厲害,所以楚夜難免產生了幾分動搖。
“以後可以不用叫我難姑娘,要麽叫我離難,要麽就叫我,難難~。”
離難最後的聲音小了下去,想起之前火車上楚夜的稱呼,風巾內的臉頰躥過了兩抹紅暈。
楚夜倒是沒有聽得太完整,正想問什麽,離難那邊已經恢復常態道:“十八通鼓還沒齊全,看樣子施蠱的人留著他還有用,救是沒問題,只是需要一個活物接住他體內的蠱蟲。”
聽著還有救,楚夜心底松了口勁,但隨之,才是考慮到眼下除了兩人,現場哪來得及找什麽活物。
“要不然我們明天再來?今晚先回去,我去買兩隻小白鼠。”楚夜問道。
離難看了一眼老人的狀態,略微有些遲疑。
她心知十八通鼓雖然沒齊,可看著老人出多進少的生氣,知道也差不多了多少了,這個時候,有可能稍一耽擱,便就會留下遺憾,還何提是一個晚上的時間。
“算了,不等了,既然是你的老師,那就費點神,當下就把蠱蟲處理掉吧。”
離難說得輕松,但是她這麽做,無異於將驚動蠱主那邊,解它人蠱是結死仇的,非到不得已,沒人想要暴露。
而且如果沒有活體接納,想要引出蠱蟲,離難還需要耗費體內留存的一些毒力。
楚夜當然知道解蠱沒有離難口中說的這般輕快,但他也不是矯情的人,說了些謝謝,心裡更是記下了。
打定主意,離難便是取出了在火車上亮相過的那套古金針。
楚夜自覺的讓出了點位置,隨之便是見著離難手影翻動。
雙指黏針,離難運起時迅如雷霆,給人予剛猛有力的感受,而落下時,卻是忽又化成綿綿小雨,針尖觸膚即停。
不愧是罹谷首徒。
楚夜一個眨眼,老師身上穴道的位置便是停下了十幾處針影,而稍待一會後,他更是親眼瞧見,就在老師那枯黃乾癟的皮膚下,腹部靠近排骨的地方,突然間鼓起了一塊。
像是氣脈不通腫上來的小包,可若是細細一看,卻又發現這鼓脹的位置有棱有角,那皮膚下,儼然就有一隻毒蟲。
封停了氣血運轉,蠱蟲失了依仗,慌亂間便是冒了出來,離難見著,迅速喂下老人一顆藥丸,隨即掌心一運,指尖位置生出了一抹暗暗的紫色。
手指為樊籠,蠱蟲發現有一蠱劇毒逼近自己,霎時四竄逃逸,但是走的位置,恰恰都是離難安排好的。
硬生生將蠱蟲逼到了老人手掌處,離難心下一定,三指如鷹爪一般探向鼓起來的那塊皮膚。
楚夜只見著老師手掌那處突然肌膚崩裂,一隻核桃大小的黑色甲蟲,突然間揚翅從肉中冒了出來。
蠱蟲想借機換個軀殼,可離難三指之間,瞬間收起的毒意霎時重臨。
掌風呼的一聲,毒意一罩,蠱蟲雖是掙動著攀咬了兩口,可吞噬到的只有離難的毒力。
頃刻之後,蟲子身上便是變了顏色,軀體也逐漸僵硬。
。。。。。。
而此同時,鷺島的一處會所中,一個縱情於聲色犬馬的男子突然間噗出一口黑血。
他臉色一綠:“我的屍蟞,竟然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