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他們漸漸平靜下來,四下一望,才發現自己居然已經跑到這麽高的地方,不由感到十分驚奇。)
嘟嘟側耳聽了半天,沒有跟蹤者的動靜。
“這下不要緊了,“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他們沒有搜索森林,看樣子是些哨兵。但這至少表明,壞國王在那裡設有一個前哨基地,真是可恨!“
“我真該死,把大家帶到這條路上來。“智頭內疚地說。
“陛下,你說錯了,“小矮人眨巴眨巴眼睛,“那不是你,是你的朋友。他提議我們順著清水河走的。“
小矮人記得不錯。“靜美說起先她忘記了這一點,現在想了起來。
“可話又說回來,“嘟嘟繼續說,“要是走我來的那條路,我們很可能會直接走進敵人新設的前哨陣地,或者在試圖繞開時遇到類似的麻煩。其實我認為,我們選擇的仍然是一條最有利的路。“
“這樣看來剛才的事情不是禍,反而是幸運。“靜美說。
“表面上不是,實際上是。“米來說。
“也許我們隻好沿著峽谷重新往上遊方向走了。“羅漢說。
“羅漢,你真了不起!”智頭說,“你本來完全可以指責我們當初沒有聽你的忠告。好,咱們立即動身,往上遊方向走。“
“我們一到上面森林裡,“嘟嘟堅定地說,“不管你們說什麽,我都要點起火堆做飯了。當然,我們必須先離開這裡。“
雖然他們在返回的路上吃了許多苦頭,可說來也怪,大家反而情緒高漲起來,身上仿佛又充滿了活力。“過一會兒就有飯吃“這個念頭起了奇妙的作用。
來到杉樹林的時候,天色還早,他們在一塊空地前停下來,準備在這兒羅漢營。揀枯枝是個單調的活兒,可是當篝火熊熊燃起的時候,那真是令人高興。
他們開始動手收拾那些濕乎乎油膩膩的熊肉。對那些足不出戶、飽食終日的人們來說,這肉的樣子真讓人倒胃口。小矮人在烹調上有很多高招,他把蘋果切成小塊,然後用肉裹起來——就像蘋果餡餃子,只是個兒大得多,而且是用熊肉不是用麵粉來做餃子皮——然後插在一根削尖的樹枝上,用火來烤。蘋果汁滲出來,沾滿了熊肉,仿佛塗了一層蘋果醬。有一種食肉的熊,它的肉很粗,一點兒也不好吃,另一種以蜂蜜、水果為主食,它的肉則細嫩可口,味道好極了。眼前的熊肉就屬於後者。
這簡直是一頓極其精美的晚餐,而且飯後用不著洗碗——大家各自選個舒適的位置,往樹上一靠,伸開疲勞的雙腿,漫不經心地望著嘟嘟煙鬥裡冒出的縷縷白煙,隨便聊了起來。每個人都覺得,明天就能找到葫蘆王子,並且在幾天之內準能打敗壞國王,誰也說不出這信心來自哪裡,可的確都有這種感覺。
沒有多久,他們便一個個進入了夢鄉。
突然羅漢從香甜的沉睡中驚醒過來,仿佛聽到一個十分親切的聲音在呼喚他的名字。開始以為那是外婆的聲音,可不太像;接著他想到那是智頭,仔細再一聽,似乎也不是。
他不願費心去猜想了,這並不是因為他感到很累——相反他休息得非常好,渾身酸痛全都消失了——而是因為她感到極度的幸福和舒適。
他們宿營的地方比較開闊,抬頭朝天上望去,那輪漂流生靈的明月比我們世界的月亮要大,繁星點點令人陶醉。
“羅漢。“那聲音又一次在呼喚他,不是外婆,也不是智頭。
他坐了起來,激動得微微發抖,但絲毫也不感到害怕。月光亮極了,四周森林的景象清晰可見,像在白天一般,盡管看上去顯得十分荒蕪。他身後是杉樹林,右邊遠遠的地方聳立著峽谷對面的峭壁險峰,正前方大約二十米開外,開闊的草地伸向樹林中的一片空地,羅漢的目光突然停了下來。 “咦,那些樹在移動?“他驚訝地自言自語道,“它們好像在走路。“
他站起身來,心怦怦地跳著,慢慢朝那個方向走去。在那片空地上似乎有什麽響動,雖然這時一點兒風都沒有,可是樹木卻發出了沙沙聲。當然,這絕對不是樹林通常發出來的那種聲音。
羅漢感到那沙沙聲隱隱伴著-種旋律,可他辨不出那是怎樣的旋律,正如前天夜裡他聽不清那些樹的竊竊私語一樣。可至少他聽得出有一定的節奏,再往前走近一些,他覺得自己的雙腳隨著那節奏不由自主地竟想要跳舞了。
這時,已經不必懷疑,那些樹真的是在動——往來交錯,像是一場挺複雜的民間舞蹈。這時他幾乎是置身於它們之間了。“
他遇到的第一棵樹看上去像是個巨人,長著粗亂的胡子和蓬松的頭髮。他一點兒不害怕,反而感到老友重逢的喜悅。
那巨人在笨拙地擺動著,你看不到它的腳,或者說樹根,因為它移動的時候,不是踩在地面上,而是在土裡蹬來踵去,就像我們走在水裡一樣。她望望別的樹,全是這樣。
它們時而呈現出友善、可愛的巨人形狀,像被施了魔法,時而又恢復了樹的本來面曰。當它們現出樹的形狀時,看上去是非常奇特的人形樹;而當它們現出人形時,那樣子又很像奇特的生著枝葉的樹形人。那奇異的節奏和歡快的沙沙聲一直在響著。
“它們快要靜美醒過來了。“羅漢喃喃地說。他明白自己此刻是完全清醒的,比任何人都清醒。
他毫無懼色地走到它們中間,一邊不停地跳來跳去,免得被這些高大的夥伴碰倒。
羅漢此時並不想跳舞,他匆匆走過婆婆多姿的樹群,去尋找別的什麽——正是從樹林的另一邊,傳來那親切的聲音,一聲聲把她呼喚-
他很快就穿過樹林,搞不清他是用手臂把樹枝推開的呢,還是拉住了那些高大的向他彎下腰來的舞蹈家的手,從那可愛的光和影的不斷交替所造成的迷惑中走了出來。
在他的眼前是一片平整的草坪, 周圍是深顏色的大樹在舞蹈。啊,石瑞克,他在那兒。
那威風凜凜的巨獅在月光下巍然不動,地上投下它一大片黑黑的身影。
要不是他晃動了一下手裡的帽子,你簡直看不出那是一個有靈性的血肉之軀。
羅漢毫不遲疑地向他跑去,根本就沒有停下來想一想,這會不會是另一個壞人冒充的。他激動萬分,隻覺得稍一放慢腳步,那顆火熱的心就會從胸腔裡跳出來。在一片興奮的迷茫中,他記得自己用雙臂緊緊地摟住石瑞克的脖子,不停地親吻它。
“石瑞克,石瑞克,親愛的石瑞克,“羅漢哽咽著,“終於見到你了。“
石瑞克坐下來,羅漢也隨著坐身去。石瑞克伸手摸了摸羅漢的頭髮。羅漢抬起頭來,眼望著那巨大的、充滿智慧的臉。
“辛苦了,孩子。“石瑞克說。
“石瑞克,“羅漢說,“一整個暑假沒有見到老師了。“
“並不懷念上課的日子吧,小家夥。“石瑞克說道。“你沒有長高馬?“
“我沒有,但是你好像變的瘦了。“
羅漢高興得簡直不知說什麽好了。還是石瑞克打破了沉默。
“羅漢,“他說,“我們不能在這裡呆很久,有許多事情等著我們去做呢。今天已經浪費掉不少時間了。“
“是的,浪費了那麽多時間,真急人!“羅漢說,想起白天那一幕來。“我看見你在山頂上示意我們上去,可他們都不相信我的話,他們都那麽——“
石瑞克微微皺了一下眉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