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雨籠罩著雲壟市,讓街道上蒙上一層灰色,這個偏南方的城市幾乎沒有豔陽高照,連年的陰雨讓空氣潮濕得仿佛可以擠出水來,或許正是這個原因,雖然佔地面積較大,但是常駐人口甚至比不上其他城市的一個中心區。
因此,這個城市不論是生活條件還是就業環境都相對差一些,不論是前來歷練的領導還是求機遇的無職人員,都如同過水的鷗鳥,達到目的後不做久留便匆匆離開。不過正因如此,這裡的生活節奏緩慢,物價偏低,成了一些混日子的人們心目中的理想城市,當然,任職人員較少也造就了當地疏於管理,也成了一些不法分子的天堂。
愛德華撐著一把雨傘走在泥濘的街道上,一身紅白拚接西裝在這灰蒙蒙的景色裡顯得格外顯眼,尤其是雨傘把手處精致的兔頭雕像,在這片相對單調枯燥的景色中顯得與眾不同。吱呀一聲,路邊的酒館的大門驟然敞開,跌跌撞撞走出了一個酒鬼,與愛德華相對走去,時不時仰頭灌下一口劣質的朗姆酒,在醉生夢死中享受瞬時的歡愉。愛德華與之擦肩而過,他的步伐穩定且有節奏,就在他又走出三四步的功夫,背後傳來一聲撞擊,根據接踵而來的罵街聲,十有八九是酒鬼撞到了牆面。對此,愛德華見怪不怪,他雖然剛來到這個城市不久,但是這座城市的汙濁與混亂他已經見識過了,僅僅剛剛那一幕他就遇到了不下幾十回。但是,他很清楚的知道,越是這種混亂且充斥著平庸的城市,越能孕育出強大且欲望強烈的人。
愛德華繼續走著,終於他在一個公立高中的門口停下,他抬起頭望著門牌———雲壟市康雲高級中學。他摘下面具,一張標準的商人臉上留著英國紳士樣的胡子,右眼的單片眼鏡鑲著銀邊,臉上雖然有些溝壑但是不深,無法判斷出他的準確年齡。他微微一笑,在這裡,他聞到了交易的氣息。隨後他推開大門,在無人阻攔的情況下進入了這所平靜但是氣氛肅殺的高中。
康雲中學是當地的市立高中,它建立的初衷似乎只是為了收容學生,讓這座沒什麽生活氣息的城市添一點為數不多的生活要素。雖然整個城市的學生少,希望孩子有好出路的家長都把孩子送去私立高中,但是這座城市的孤兒不少,他們大多是這座城市流動人口一夜激情的產物,自小長在福利院,這正好成為了免學費供住宿的康雲高中的穩定生源。
教學樓裡沒有什麽老師,畢竟工資待遇和生源質量都不高的學校本就吸引不了什麽老師,有的只是一些混日子的閑散管理人員,領著可有可無的薪水,至於管理學生,這種差事也只有他們心情好才會做做。
三年A班的教室裡,零零散散放置著十幾張單人桌椅,在最後一排的正中,一個身穿校服的女生仰坐在椅子上,她的五官雖然稱不上驚豔,但是耐看,一旁一個女生依靠課桌站著。她們面前,一個瘦小的男生戰戰兢兢的低著頭,余光看著這兩個桀驁不馴的女魔頭。
“能不能把書還給我,我下午還想複習。”男生終於鼓起勇氣,顫顫巍巍地說出一句話。
“噗嗤,你還真以為複習有用?你能考上大學?你小學畢業了沒?”站立在一旁的女生笑了,“面對現實吧,路小雨,都兩年了,你見過這個學校上過幾節正式的課?你那酒**親把你扔這的主要目的不是讓你學習,是為了你有個地方呆不用管你。”
“可是,安娜姐,我在這也什麽乾不了啊。”路小雨帶著哭腔說著,
雙手搓揉在一起,十分不安。 “誰說不能啊,讀書?你那死去的老媽就給了你這一句話,何必把它當真呢?”安娜一臉的嘲弄,但是這句話說完,她便被一旁的芮姐打斷。
“安娜,我說過不要拿這小子的母親說事。”芮姐坐正了身姿,側過頭看著安娜,眼神中透露著冰冷。
“是是是,蘇芮大姐頭,是我不好。”安娜馬虎地道著歉,但是蘇芮這看似幫忙的話語並不能讓路小雨放心。
蘇芮拿過書,看了一眼瑟瑟發抖的路小雨,猶豫了一下,邊說邊將手中的課本撕掉一頁。
“畢竟,提到死人會讓這小子失了一些活氣,回頭欺負起來沒什麽反應就不好玩了。”
路小雨沒敢抬起頭,他的腦中一片混亂。
看著眼前的路小雨沒什麽反應,蘇芮心中暗笑,她明顯感覺到路小雨的呼吸停了一下之後便輕微地加快,她知道,他在緊張,在害怕。於是,她漸漸加快了撕書的節奏,感受著路小雨逐漸加深的恐懼,她的嘴角逐漸上揚。最後她將撕完的課本扔出窗外,笑著對一旁的安娜說:“我說什麽來著,跟死人沾邊後,這小子就沒什麽活力,你看,書都撕完了,別說反抗了,他一點反應沒有。”
“啊啊啊啊!!!”終於反應過來的路小雨叫著衝出教室,背後傳來了兩個女生的嘲笑聲。 但是這一切他不在乎,他在乎的是窗外還下著雨,淋過雨的紙張他還能不能粘起來,這樣她的課本還能不能繼續用,他究竟還能不能參加高考,完成他母親臨終的遺願“考上大學,離開這個地方”。
終於他衝到了樓下,面前是散落的課本書頁,都已經被雨淋濕,上面的筆記被雨浸濕後開始散暈,顯得模糊不堪。這樣的書本明顯是不可能再使用了。路小雨呆立了一會,之後他走向雨中,跪在地上開始撿散落的書本頁,他沒有哭泣,甚至沒有悲傷,只是木訥地一張一張撿起書頁,不知多久後,他突然甩開手中的書頁,抱頭在雨中哭泣,哭的撕心裂肺,仿佛這天地間只有他這一個悲傷的人。
就這樣哭了好一會之後,一聲優雅的男聲在背後響起。“很不好意思,打擾你一下,對於你目前的情況我雖然不是很了解,但是我覺得我能提供一點幫助。”
路小雨收起眼淚,轉頭看見一個戴著禮帽的紳士半躬著身子向他說話,雖然沒有陽光,他的單片眼鏡依舊在閃閃發光,這個人就是愛德華。路小雨點點頭,表示他在聽。
愛德華清了清嗓子,繼續說道:“你可能有什麽欲望,我或許可以幫你滿足它。不過,你願意與我做一筆交易嗎?”
路小雨一時間有些混亂,他眼中的這個男人禮貌性的微笑很自然,但是讓他覺得有些毛骨悚然。
長久的停滯後,路小雨終於緩慢地點點頭,他不知道的是,樓上的窗戶後,一雙眼睛一直在看著這一切發生,眼睛的主人嘴角逐漸揚起一絲詭異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