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相信你,等俄希海冰封,我跟你去親眼看海峽對面的藍寶石山崖。”
其實工作了很久的關傑並不相信真的有運氣等到百年一遇的寒潮。他早已習慣了凡事做最壞的打算,但是看著萊爾他說不出口。關傑靠在椅子默默的把水喝完。
“謝謝,你困嗎,想睡的話我幫你把簾子拉上。”
“雖然是有一點累,可是太陽還沒落山,還早吧。”
“太陽日的時候太陽是不會落山的,你要是等日落要等半年才能睡覺。”
竟然是到極地了,關傑洗漱後躺在床上發呆。房間裡很快回蕩起萊爾均勻的呼吸聲,睡眠質量真好啊。
自己現在的身體或許可以從亞伯松林走出去。畢竟好像不需要水和食物,沒有呼吸,也很少會累。但荒郊野外有野獸橫行,自己這幾兩肉可不敢去賭那些食腐動物的心情。至於俄希海,找時間去親眼看看再說。
屋內無風,窗簾卻像被微風帶起又落下。
我是誰?
卡洛?法裡內利。是了,我是卡洛?法裡內利,弗蘭奇城小貴族家的男孩。
這裡是?
唔,這裡是多羅國家大劇場,為了自己八歲的生日父母訂了劇場最便宜的票。其實家裡很久沒有吃過肉食,而自己也並不喜歡看歌劇,是母親堅持要來。
舞台周邊的蠟燭依次亮起來,中間不知什麽時候出現一位身著華服的女角色。
那是個男人扮演的,身上堆疊著華貴的絲綢和蕾絲。燭光與鮮花圍繞著他。華美的鎧甲和珠寶堆在他腳下。扮演貴族的演員俯身親吻他的指尖。男人的臉龐上繪著濃妝顯示出妖異的美感。
男歌手喉嚨裡發出女人的聲音,聲調越來越高越來越高。纖細尖利的聲音扎進腦子裡。
然後那個歌手突然將手伸進脖子裡,像是陷入一塊軟泥輕易插了進去。手指掀開自己喉部的皮膚像是掀開一塊布,沒有血流出來。歌手的嘴角下撇幾乎垂到頜骨。頭低垂著輕聲叫我的名字
“卡洛?法裡內利。”
那個歌手的臉在融化,像蠟油一樣往下淌。他伸手扒開肌肉層露出環狀的氣管,再用指甲割破。
我想起身逃走,但母親死死摁住我的肩膀,我轉頭想求她放開我。母親溫柔的看著我,眼裡包含著熱切的期待。
詭異的,熱切的期待。那雙眼珠向外凸起慢慢滑出了眼眶,帶著血絲幾乎掉臉上與我對視。母親的嘴角越發上揚,帶著某種詭異的慈愛。
“呵呵,你知道她在期待什麽嗎?”
歌手突然抬起頭與我對視,被掀開的皮肉與喉管一層層向外展開,像是怪物展開了他巨大的口器。
突然襲來的巨力把身體摁倒,身後的椅背突然變成金屬台。觸手從母親眼眶裡伸出來,撥開外面的皮肉顯露真容,無數濕粘的肉塊從母親身體裡被傾倒出來。上面生長著無數口器尖牙在我耳邊喃呢。
“很快就好。”
“不會疼的,孩子。”
“這是你的機遇。”
機遇?我恐懼得想放聲尖叫,四面八方伸出黑紅的手摁住我的四肢和嘴巴。從空中墜落一團東西,我以為那會砸在我身上。半響過後卻沒有任何感覺。
一滴粘稠的液體滴在我臉上,我知道那是血。我忍著惡心張開眼,那個歌手像是木偶一樣吊在我身前,四肢詭異的扭曲。脖頸處巨大的傷口就在眼前。我看見喉管裡那處白色的聲帶隨歌手出聲而顫動。
“嘿嘿,你能感覺到吧。”
粗棉的襯衫和長褲被扯下來,在四周蠕動的觸手伸出一根,緩緩張開巨大的口器繞著腳踝往上。
“天生的稚嫩童聲,必須犧牲一些凡俗的汙穢。”
歌手的手一層層把氣管的軟骨撐大。聲帶顫動,視線所及隨聲浪扭曲,沉進深邃的黑暗。歌聲拔高,從低沉的男聲極速變為女人的尖嘯,直到變成一種非人的高音又急轉直下。
觸手頂端的口器狠狠落下,而歌曲的高潮戛然而止。
“你會成為最好的閹憐歌手,對吧。”
是母親的聲音,溫柔而和緩。第一首歌終於唱到了結尾。
啪啪啪…
喉嚨中的聲帶顫動,在劇場中央一次又一次唱出優美的花腔。閹割後的男孩不會經歷變聲期從而保留下宛如天籟的童聲。
我?對了,我是卡洛?法裡內利。是舞台中央的,女主角。
羽毛編織成的繩索將手腳和脖頸往上提起。像木偶一圈圈的旋轉,歌唱聲從未停下。母親坐在台下第一排狂熱的尖叫鼓掌,海嘯般的掌聲在劇院回蕩但蓋不過主角的歌喉。
狂熱的人群在眼前融化成血浪翻卷,無數尖嘯湧入腦海。
“他是男人嗎,聽說最出色的高音歌手都是閹人。”
“您看上他了,雖然陛下封的男爵會價格更高,但會盡力幫您搞定的。”
“為我唱一首歌吧,雖然你不是男人,但我喜歡你。”
“孩子,我們需要地位和錢。”是母親溫柔的聲音,她在祈求我,也在命令我。
單腿旋轉半圈,樂團的樂器手們正在沉默的演奏。羽毛編織成的絲線操縱著我伸手揭開喉部的皮肉。
我下意識想要反抗,絲線抖動著還是控制住我的動作。恐慌的情緒籠罩著我,腦海中閃現過茫茫雪原。
“我是卡洛?法裡內利?”
在我拔高的聲調中被破開喉嚨,手指向下撫摸輕柔的抽出胸骨露出整段呼吸管道。五指輕輕從上面往下劃過。五根琴弦瞬間在血水中成型。
“不,不……!”
“請大家欣賞由完美歌喉演奏出的樂曲。”
從虛空裡傳來報幕聲。俯身行禮。頭在控制中高昂把氣管繃緊。手接過從身邊遞來的琴弓。
琴弓在脖頸處橫過來,我,在舞台中央擺出一副自刎的姿勢即將拉響樂曲。
“卡洛?法裡內利!”
舞台下的血浪停止翻湧,時間在瞬間被定格。連燭火都停止跳動,控制身體關節的絲線卻在輕輕顫抖。
“卡洛?法裡內利!我真的是你嗎!”
嘹亮的歌聲突然回蕩在劇場,逐漸演變成尖嘯,血水像被什麽驚醒尖嘯著在大廳裡回蕩被中間突然出現的漩渦卷得一乾二淨。
純白的絲線寸寸崩斷化作灰燼漫天飄揚,身後的演奏團也憑空消失。
燭光中腳下的陰影匯聚成一個俊美的人形出現在面前,碧綠的眼睛緊緊盯著我。
他才是卡洛?法裡內利。